顾惜出谷这一日, 萧珩来接她了。
师兄刚将她送到谷口,便看见他站在一片白茫茫中,身上披着玄色大氅, 呵出的白雾漫过他的眉眼。
她往前走了两步,萧珩便已经大步流星来到她的跟前,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大氅往她身上一裹,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他怎么可以一来就抱住她呢?师兄还在呢!
他身上好暖和呀。
她有点想他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抬头看着他问道:“哥哥他们呢?”
他和瑶瑶, 还有澈哥哥说好要一起来接她的。
萧珩从赵福全手上接过备好的白狐裘批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今日有事, 来不了了。”
“嗯?”
都来不了了?
怎么这么刚巧?
顾惜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孩子们呢?”顾惜又问道。
说来惭愧,孩子出生三个月了,她这个做娘亲的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他们都怕她累着, 在家的时候也只许她和孩子玩一会, 来了药王谷这两个月更是一面也见不着。
“岳母大人在照看着。”萧珩回道。
顾惜低着头微微颔首,脸几不可察的红了。
谁是他岳母大人啊!
他倒是叫得顺口!
不知羞!
萧珩盯着他微红的耳尖, 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轻尘假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腻歪,对萧珩仔细叮嘱了一番后, 他们便乘着马车回京了。
马车上, 萧珩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顾惜, 心想她这个一坐马车就睡的习惯甚好。
日后只能让她上他的马车。
马车一直开到了紫禁城宫门前才停了下来,萧珩抱起还在熟睡的顾惜,将她从头到脚都裹得密不透风才下了马车。
他抱着她穿过午门,赵福全引着他往车轿的方向而去, 萧珩却没有去乘那轿子,而是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行走在皇宫内。
他至今不敢回想,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他差点失去了她。
他的步履沉缓不惊,生怕扰了怀中的人儿,皑皑白雪中,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从宫门一直沿至未央宫。
房门被打开,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烘出一室的暖意。
他脚步一顿,环顾了一眼屋内,再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大掌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目光缱绻情深。
他俯身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再移到她的眼睑,最后落到她的唇瓣上。
末了在她身侧躺下,将她轻拥入怀。
睡熟中的顾惜感觉到有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唇边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萧珩喉结滚了滚,只感觉此刻心中似被酸胀填满,又似被烈焰灼过一般滚烫,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此生所求,惟她年年岁岁尔。
*
晌午时分,顾惜睡眼惺忪地醒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朦胧间看到了萧珩近在咫尺的脸,嘴里嘟囔道:“唔......到家了吗?”
萧珩嗯了一声,唇边噙着笑。
顾惜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意识到他怎么睡在她床上啊?
她刚想把他赶下去,猛地看到他身后的光景,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待发现自己在哪里后,倏地一下惊坐起身。
他怎么把她带回宫里来了?!
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
顾惜立马意识到顾霄他们定不是有事,而是被他支走了!
她恼怒地看着他,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她要回家!
她刚挪到床边,萧珩却从身后抱住了她,顾惜费力挣扎。
他却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低哑着声音说道:“顾惜,朕想你了......你想朕了吗?”
顾惜闻言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将她抱紧了些,下颌凑到她的颈窝处,那胡渣扎得她缩了缩脖子,“顾惜,回到朕身边好吗?”
顾惜一脸困惑,心想她不是已经在他的身边了吗?
他都住到她屋子里了,她也没赶他走了。
可萧珩要的却不止于此。
没有听到回答的他继续问道:“难道你要让朕一直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吗?”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顾惜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他。
什么叫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呀?
他在胡说什么呀?
怎么说得她跟个负心汉似的?
萧珩好像听到她心里想什么似的,突然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他人虽是住进了顾家,可是白行之和萧澈,还有那穆云齐那三个男人总是三天两头地往顾家献殷勤,她又不许他派兵守着,那头顾霄还伺机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他真是防无可防。
她是不知,这宫里宫外的谣言可不止一桩两桩。
有说那顾府小姐美貌无双,引得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男人为她争破了头,可顾府小姐谁也看不上,他们的皇上爱而不得。
也有说顾府小姐钟情左相大人,两人早已私定终身,皇上以权谋私,棒打鸳鸯。
还有说顾府小姐和六王爷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却要兄夺弟妻,拆散有缘人。
这些都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陆骁说与他听的,他在他面前说一次他就赏他一顿板子!
她明明是他的妻,可如今天底下的人却都以为她与旁人两情相悦,他倒成了强占她的恶人。
虽然他从前确实是用了些手段才得到她。
他过去是不在乎那些所谓流言的,可这些听着也实在是刺耳得很!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在他与白行之,还有萧澈身上那一道道来来回回探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
顾惜不想理会他那些奇怪的话,过了一会便开始继续掰开他的手,一心只想回顾家去。
她才不要在宫里,要是他再欺负她怎么办?
她想爹娘了怎么办?
还有孩子,孩子还在家里呢!
萧珩的力气太大了,顾惜使了劲也掰不开他的手,声音开始变得焦急,“我要回家!”
萧珩忽而偏首,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哑着声音蛊惑道:“顾惜......这里也是你的家,”他顿了顿,“你若想回顾家,随时可以回去,朕不会拦你。”
他必须尽快将她迎回宫里,恢复她皇后的身份,不可再让那几个男人如此来去自如,明目张胆地见她!
顾惜被他唇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一颤,身子有些发软,人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手上的力气也变小了。
萧珩觉察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勾,眸色暗了暗。
顾惜垂眸盯着他环住自己的双臂,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她真的可以随时回家吗?
“君无戏言。”他的鼻尖落在她的耳后下方,温热的唇瓣轻触她莹白的脖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顾惜身子颤了颤,头不自觉地偏向一遍,声音软得没边,黏黏糊糊地说道:“你别骗我......”
“不骗你。”萧珩继续诱哄道,声音喑哑,眸色更深了几分。
待她在宫里安顿好,他再将他们的孩子还有她的爹娘都接进来,这样她就不会整日想着回去了。
至于顾霄,他如今心思都扑在于歆瑶身上,他再给二人制造些障碍,让他无暇顾及他这边便是。
如此,外头的那几个野男人便再也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觊觎她!
顾惜“嗯”了一声,眼神迷离地应下了。
她就这样被骗回了宫里,没发现身后男人的坏心思。
*
皇后娘娘回宫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后娘娘不仅回宫了,还带回来了一位小皇子和一位小公主。
可是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已然薨逝,这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一时之间,顾惜是妖孽转世,会祸国殃民的谣言甚嚣尘上。
朝堂之上,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大臣请求即刻处死顾惜,连同那两个孩子,直言他们是不祥之人,将祸乱宫闱,累及国运。
御座之上,萧珩的脸色沉得如墨染一般,目光扫向阶下噤若寒蝉的众人,眼中杀气凛然。
刚刚已经有两位大臣因谏言被皇上连降了三级,罚俸三年,还受了杖刑,现在正狼狈不堪地跪在殿外。
众人毫不怀疑,若他们敢再说一句,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方才皇上已然下令,若还有谁敢说出污蔑皇后和皇上子嗣的言论,不问缘由,一律九族同诛!
如今朝臣皆震慑于帝王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多加言语。
毕竟他们可都知道,他们这位君王对皇后深情几许。
这朝堂之上的声音算是威压下去了,没想到这民间的流言第二日竟也风向一转。
有传言皇后娘娘在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便四处游历,凭借医术救人无数,感动了上苍,所以才有了机缘,被得道高僧所救,死而复生。
又有传言皇后娘娘一生慈悲为怀,行善积德,当初随皇上下江南的时候,曾救万民,所以才得菩萨护佑,起死回生。
一时之间,那些曾受其恩惠和施救者纷纷出来作证,言之凿凿,更是坐实了这些传言,原本的质疑之声渐渐平息。
如今人们深信不疑的是,他们的皇后娘娘是得了上天的旨意来护佑他们大盛的,而一同回来的小皇子和小公主更是祥瑞降世,保大盛国祚绵长之兆。
赵福全躬身禀报外头这些消息的时候,萧珩正坐在乾清宫御案前处理今日的国事。
他手上握着的笔一顿,目光凝在宣纸上晕开的那一道墨色上。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人所为,白行之此人最是知道如何煽动和操纵民心。
不过他总归是该谢谢他。
萧珩提笔准备继续批阅奏章的时候,门外一内侍突然火急火燎地前来禀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刚刚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离开了坤宁宫,现在正准备出宫去!”
话音落,萧珩人已经消失在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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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捂脸笑哭],诡计多端的男人[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