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霄和于歆瑶成婚的日子定下后, 顾惜便隔三差五地出宫去找于歆瑶,时而去茶馆喝茶,时而去置办物品, 目的就是替顾霄看住她,生怕她反悔逃跑了。
于歆瑶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便故意说些让她误会的话, 顾惜一听更是紧张兮兮, 如临大敌,约她约得更勤了。
这日二人约在了一茶馆听曲, 于歆瑶着人传了口信,有事耽搁了要晚些时候到。
顾惜一人坐在二楼的雅座上, 目光被台上的曲目所吸引,时而展颜欢笑,时而面露悲伤。
正听得入神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座椅上的衣摆, 以为是于歆瑶到了, 眼尾顿时漾出笑意, 抬眼看去却是陌生的身影,当即愣住了, 那笑容凝在了脸上。
她的身旁坐了一位男子,面容清隽, 但额角处有淡淡的疤痕, 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顾惜还在愣神中, 对方却先开口了:“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顾惜终于反应了过来,惊讶地唤了一声:“二当家?”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便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可那段经历实在是记忆深刻,顾惜一下子便记起他来了。可那次太后宫变过后,他不是回江南了吗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想不到小娘子还认得我,是在下的荣幸。”他眉毛清扬,似乎真的很高兴顾惜认得他。
顾惜从惊讶中回过神,问出心中的疑惑:“二当家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他没有回答顾惜的问题,而是先郑重介绍了下自己:“小娘子,黑风寨已经没有了,我也不再是什么二当家,在下陈澍。”
顾惜没有接话,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怀有警惕,但她也并不害怕,卫然他们就在附近,若有危险他们会来救她。
陈澍见她眼里都是戒备,一脸受伤地说道:“小娘子不必如此怕我,当初我也没伤害你不是?在下此次是入京办事。”顺便来见一个人。
顾惜被他说得有些赧然,怎么说当初他也算是帮过她,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关心道:“陈公子,那事情办妥了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办妥了。”人也见着了。
顾惜见对方不打算走,委婉地说道:“陈公子,我与人约在了此处,马上要到了。”
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了几分玩味:“小娘子真是无情。”他可是听说当初她为他向盛国的皇帝求过情。若非那日在庆功宴上看到她,竟不知她是如此绝色,否则他绝不会让他那大哥碰她一根手指头。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案几,陈澍突然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顾惜倒了盏茶,将茶盏递给了顾惜。
她抿了抿唇礼貌地接过,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顾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瑟缩了一下。这人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的,可却好像有哪里不同了,之前他的眉目稍显温和,可如今眼里侵略和野心的意味太重,让人心生害怕。
卫然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手已经按在佩剑的剑柄上,顾惜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有很多百姓。
陈澍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气,仍旧坐危不乱,他也带了兵,虽不能制胜,逃脱却是不成问题。
他悠闲地喝了口茶,一个闪身离开了茶馆,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小娘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卫凛和卫然已经来到她身边,担忧地问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顾惜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坐了会,着人带了口信给于歆瑶后便回宫了。
她刚到午门,便看到从步撵上下来的萧珩,应该是正准备出宫去找她,她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萧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安抚她一阵后,便和她一同回了坤宁宫。
顾惜入睡后,萧珩从卫然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顿时心里一沉。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在南疆自立为王,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拿下了安国,现在又将手伸到盛国来。
安国如今实权已在他手上,在位的不过是个傀儡,他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便可称帝。
传闻他是安国王室所生,不知因何缘由才流落在外,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前来,想必是这身世的证据就藏在盛国。
可他为何要冒险见她?萧珩顿时心头一凛。
不能再等了。
“去召白行之进宫。”萧珩沉声道,眼里的杀意凛然。
“是。”卫然应道。
*
此事过后,顾惜好几日不敢出宫,再三同萧珩确认那人已经离京了,她才敢出去。
后来一切风平浪静的,她才渐渐淡忘了此事。
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以后,京城便处于戒严状态,所有出入京城的车马行人、官商行旅都要经过几番严格的盘查才放行。
她每次出宫,萧珩几乎调了所有的亲卫保护她,不想她害怕,所以都隐在了暗处。那些她在街上看到的商贩、行人许多也都是亲卫所扮。
日子终于来到了顾霄和于歆瑶成婚这一天。
顾惜和萧珩提前两日住进了顾家,自他们住进来后,萧珩便派重兵守着顾家。顾惜生气想让他把人调走,可奇怪的是爹爹和哥哥这次居然没有意见,还让她别管,她只好作罢。
婚礼这日,顾惜起了个大早。萧珩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笑得无奈又纵容,堂堂皇后多的是人帮忙,犯不着她亲力亲为,可但凡有人劝她,她就要不高兴,他自然也不敢开这个口。
朝中很多大臣也来了,众人看到皇上和皇后都来了,心中惊异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皇上和顾将军只是表面不和,不由得纷纷猜测这二人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意欲何为?难道是皇上想借此试探人心?看来日后朝堂之上还是不要轻言论断才是!
还有他们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难怪得帝王专宠,这顾家呀,真是轻易不能得罪。
“一拜天地!”
吉时到,众人的心思和目光从帝后转移到的了今日的主角——新郎和新娘身上。
拜堂的时候,顾霄神情绷得死紧,肉眼可见的紧张。今日的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频频出错,还闹了几次笑话,一点没有往日的沉稳。
盖头下的于歆瑶看不见面容,可那绷直的背也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礼成以后,顾惜满眼含笑地看着二人,她替于歆瑶理了理微乱的霞帔,引着她进了洞房。
喜宴开始后,于歆瑶到正厅敬完茶便又回了新房,宾客在席上开怀吃酒。
酒过三巡,席间已有几分醉意,几个年轻的宾客带头嚷嚷着要闹洞房,顾霄就这样被他们簇拥着往新房的方向去。
今日来的很多是顾霄麾下的将士,原本宽敞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廊上站满了人。
顾惜也想去凑热闹,可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头看着,萧珩在她身侧护着,不让人碰着她。
新房内红烛高照,顾霄被推到于歆瑶身侧,耳尖泛红仍绷着脸应着众人的打趣,那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新房外也在欢快的窃窃私语。
“想不到顾将军也有这样的一面,可惜叶副将今日不在,看不见顾将军那糗样!”一年轻男子说道,看那健硕的身姿应是行伍出身。
“可不是嘛?平日里训起我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可都记着了,回头回军营里一样一样说给兄弟们听……”
顾惜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听还一边偷笑,时不时还抬头看萧珩一眼,似是想分享那喜悦。
她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唇角都咧到了耳根。
萧珩一直低头看着她,往日的威严和凌厉此刻皆化作万般柔情,每当有人发现他们欲上前行礼时,他便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快乐。
与此同时,远在南疆之外。
三个时辰之前,盛国的军队与陈澍率领的军队经过了浴血之战,顺利拿下了安国的都城,只是可惜被陈澍逃脱了,如今下落不明。
“孙将军、叶副将,此处还需要二位镇守,待白某回京禀明圣上,二位不日便可回京论功行赏。”白行之对孙奇安和顾霄的副将叶平说道,他沉吟片刻,“只是这陈澍还得找到,此人不杀,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营帐外一卫兵突然来传话:“左相大人,营外有人求见。”
“何人?”白行之问道。
“来人说是大人您的旧识,而且他带了一个人来,那人似乎便是陈澍。”
孙奇安和叶平面面相觑。
白行之稍作思索:“速传!”
会是谁?
片刻后,一身着黑衣头戴黑帽的男子押着一个被捆绑的身影进来了,那被绑的人口里塞了布条,确是陈澍!
“阁下何人?”白行之问道。
黑衣男子抬手一把掀下帽子,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脸。
“陆勇?”白行之错愕,随即微眯了眼,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转瞬便消失了,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分毫。真是踏破铁血无觅处,宫变后人便不见了,想不到是藏在了这里。
“白大人,许久未见。”陆勇一脚踢在陈澍的膝弯处,人便跪到了白行之面前,“人我交给你了。”说着躬身告辞。
“且慢!”白行之叫住了他,“稍后我有话要问你。”
陆勇停下了脚步。
白行之拿下了陈澍口中的布条,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俯看着他问道:“是哪只手碰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可久经战场的陈澍,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陈澍咽了咽喉咙,并未回话。白行之也不在意,伸出手掌心向上,卢风心领神会地将已经出了鞘的利剑递到他的手上。
陈澍瞳孔骤缩,他不怕死,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的语气变得迫切:“我知道你,难道你不想得到她?!”他知道他便是盛国手眼通天的左相,也听过他和她之间的传闻,他试图怂恿道,“你若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你我合作别说安国了,拿下盛国也未尝不可,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白行之轻笑了一声:“你不太了解我。”话音落,营帐内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
营帐内血腥刺鼻,一双断手在地上痉挛似地抽搐着,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双目圆瞪,脖颈处的血珠喷薄而出,死状恐怖。
可白行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当地上那摊粘稠的血快要漫到脚边的时候,轻抬了下脚尖,不想弄污他的鞋子。
叶平一脸惊骇地看着白行之,想不到一贯温润如玉的左相大人竟有这样残忍的一面,更可怕的他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仿佛刚刚将断臂和头颅砍下的人不是他。可转念又想,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又怎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孙奇安心中也是震骇,刚刚白行之手起刀落不带半分犹豫,饶是他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搏杀,他眼中的漠然还是令人胆寒。他与他相识也有些年,却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他。
陆勇没有太惊讶,这些年他跟在萧珩身边做事,很清楚白行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眼底还是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白行之手中仍持着剑,剑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汇成一小滩血渍。他微微侧过头对孙奇安和叶平说道:“两位将军,我还有事要与我的这位故人相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离开了营帐。
“白大人可是有事要吩咐?”陆勇看着向他走来的白行之问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瞪大了双眼,耳边传来利刃入肉的声音,低头看去,白行之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向来信任白行之,所以他一句话他便留到了现在,未曾想他是要杀他。
“你不该动她,”白行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剑身完全没入了陆勇的心口。似乎是为了让对方死个明白,他开口解释道:“我信不过你。”
当日他为了萧珩所谓的大业杀她,难保他日不会再动杀心。
他活着对她来说是一种威胁,他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白行之手腕翻转,利剑擦着骨肉抽出,血柱喷薄而出,陆勇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失去了焦距,他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和陈澍的血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白行之垂眸看了眼剑尖滴落的鲜血,反手将剑掷还给了卢风,紧接着从袖口处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渍:“将人带到山上,扔到崖底。”他顿了顿,“死透了再回来。”
“是。”卢风应道。
白行之将手帕折叠方正放回到袖口中,末了手下意识地想伸入衣襟,不知想到什么又倏然停住,垂在身侧,转身踏出营帐。
行至营帐口,他脚步一顿,问道:“苏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问的是太医院的苏家。
“都处理妥当了。”苏家已经彻底从太医院消失了,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入太医院,也不可能再入京。
白行之嗯了一声。
卢风看着地上陆勇的尸首,忍不住问道:“公子,这陆勇的事情若让萧珩知道了......”他欲言又止,“还有顾小姐……”毕竟人当时可是她救的。
“她不会知道。”至于他,知道了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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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上一章又又又改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