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白春枝给小珠珠把手上的纱巾拿掉, 她还不高兴了。
“还是个有脾气的小姑娘呢！”
“好大了哦？”
“有没得半岁哟？”
有孩子作为话题，白春枝顺利加入其中，还挺好跟人打听了。
“嚯哟, 你这没介绍信, 怕是不好买哦？”
在场的都是棉纺厂的家属，最是知道厂子里的德行了。
这两年虽说是改革开放了, 但他们到底是市第一棉纺织厂, 搞出口创汇的, 那些小单子，大厂哪看得上哦？
“是的嘛，就是瑕疵布，那也是很抢手的。”
“……”
这话一出，场面安静了两秒，白春枝瞧着大伙儿不吭声，其实也知道, 很多厂子会把瑕疵布当福利发给工人，有人就偷偷拿出来换东西。
好在她也不是一定要这儿买的, 只是来都来了, 她还是想看看这第一棉纺厂有哪些面料是最好不过的, 看看有没有新款了。
“那是哦, 我们厂里头的布，质量还很好了。”
一开始叫住白春枝的大娘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扯着自己的衣角，很是骄傲道。
“我这件还是我们那口子, 当年是先进标兵奖励的一块瑕疵布做的了，这儿都好多年了，你们看哇, 现在还穿的。”
“哦，这就是那盘新设备来还没调好，花色没染好的哇？”
另一个大娘一听就大概知道是哪年的事了，伸手摸了摸，确定道。
“没得啥质量问题的。”
“这是我们厂头的销得最好的招牌了，那年子的要求高，汪科长好说歹说，才留到给大家发福利了。
大娘的手艺不错，其实不细看根本没瞧出来哪点儿花色不对了，说起市第一棉纺织厂来，也格外的自豪。
白春枝站得近，只瞥了两眼差不多是心里有数了，市里的百货大楼也有卖的，确实挺抢手的，只是她们要拿来做内衣就太贪价了。
“啊噗噗噗！”
借着小珠珠朝远处的夫君伸手，白春枝跟婆婆大娘们道过谢，快步走了过去。
“要去厂子那边看看吗？我刚买了两包烟。”
萧远山不抽烟，但为了社交，还是拿出了硬通货——两包阿诗玛香烟。
“怎么没买红塔山？”
这香烟，白春枝也知道的。
不同于村里人抽的叶子烟，是一种纸烟，她那个小店最开始有不少人在问卖不卖烟，就是这种一盒一盒的，所以，她还认得些。
大家常卖的有大前门，贵点就红塔山、小熊猫，只是这上面有个小姑娘的牌子，她还没见过了。
“是去年新出的牌子了，老板说现在挺多人抽的，估计比较有面儿。”
萧远山指着上面的彝族小姑娘，同小娘子解释道。
这散烟，也是讲究的，找人办事肯定不能是最便宜的那种了，要不人家还以为你看不起人了，一般的打探呢，倒也不用太好，中等就行。
“去下一个地方来试试，看你这烟有没有用吧？”
白春枝在这儿已经打听了些消息，就不想多浪费时间了。
虽然他们也做好了可能会在市里住一晚的准备，但她还是想尽量多跑些地方，货比三家么，不得多瞧瞧。
好在第二纺织厂也不远，市里就是方便，公交趟数都要多些，只几站很快到了。
而且这站公交差不多是到厂门口的，白春枝抱着小珠珠跟在夫君后面，让他先去打头阵。
萧远山做这事儿可比小娘子熟练多了，人还没到烟先拿出来了，伸手一递过去，门卫大爷要接烟，嘴上的问话就慢了拍。
“大爷，抽烟。”
萧远山不仅递烟，看人收下了，火也跟着递上了。
白春枝一听声音就知道，还不是火柴了，是他们之前在华侨商店，夫君一眼就看中的那个打火机，开的时候，“叮”的一道脆响，很是特别。
这款在里面不算贵，只要几块钱，咬咬牙也能买，那种能叫得上名字的牌子，得几十、上百了。
“不用不用。”
门卫大爷也觉得那是好东西，连连摆手，又格外珍惜的把烟夹在了耳朵上。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这根烟在，剩下的就好操作多了。
白春枝在一旁听着，第二棉纺厂和第一棉纺厂差不多，光是进门就得要条子才行，不过门卫大爷也有透露些信息，他们要是认识销售科的人，可以单独去打听下。
“销售科？”
萧远山才问了这一句，门卫大爷就意会了，朝家属区那边努努嘴，又凑过来小声地说了个门牌和姓氏。
“冯科长平时比较好说好，你们下班的点儿去找，应该能行。”
“好，谢谢李大爷！”
“小事儿！”
白春枝转身前，瞧见大爷摸了摸耳朵上夹的烟，像是还有点舍不得取下来抽的样子。
“你这两包烟，怕是能派上大用场了。”
等一家三口走远，白春枝才笑着点头跟夫君讲了，费点钱，倒是比花时间多跑弯路要值一些。
“那是了，听说人家哪些送礼的，哪回不得拎上两条烟才能办成事儿啊！”
这些萧远山也是听客商们讲的了，他自己是才刚摸着一点火门，转头瞧见小珠珠已经有些困了，把小家伙接过来，带小娘子先去吃饭。
“这巷子里能吃饭？”
路过国营饭店没进去，白春枝还奇怪了，这条街冷冷清清的，瞧着也不像是能吃饭的地儿呀？
“我上回来买完化肥在附近逛过，瞧见有家私房菜，早年间那种老字号了，最近开始恢复营业，好些老饕餮往里走了，估计味道不错。”
萧远山当时就想着有机会要带小娘子来尝尝，只可惜他们家小珠珠暂时没这个口福，还不能吃了。
“……”
小家伙可不知道亲爹念着她不能吃了，看了眼亲娘在，一个小哈欠打完，就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
“这一上午跑的，小家伙也是累了，刚好我们能安心吃个饭。”
白春枝给小家伙又把纱巾盖上，冲夫君点点头。
这种一听就有祖传秘方的店，她还挺感兴趣了，要从前，哪里是他们能接触的，能找得到门朝哪儿开，怕也是来送野味的。
进门，小四合院的构造，入眼的小天井，简单几个盆栽就挺有古色古香那味道了。
白春枝瞧着都挺熟悉，进到里面，堂屋打通的，看起来挺宽敞了，放了好几张桌子。
一家三口来的算是比较早，只有一桌客人在。
萧远山看了眼人家桌上的菜色，心里大概是有数了，份量没国营饭店那么大份，倒是能多点一两个菜了。
“需要给孩子来个蛋羹吗？”
私房的服务不错，看到有小孩特意问了一嘴，白春枝看了眼睡得很香的小珠珠，摇了摇头，还是等半岁了再说。
“等珠珠开荤那天，我们要不要出去一天？”
萧远山也想到小家伙过段时间要开荤的事，问道。
“全家人一起出去耍啊？”
白春枝想想好像也可以，再往后没现在这么热了，秋游也正好，进山让小家伙到处看看。
一般孩子的开荤仪式，就家里的老人拿筷子每种味道都给沾点来尝尝，并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吃了。
毕竟半岁大的肠胃，肯定是不能跟大人比的。
倒是小孩子适合往上走，“往上”指的是进山那些，用老话讲，能长得好些，其实就是多看山水，呼吸点新鲜空气，脑子清明点，也更能更聪明。
对孩子好的，当父母的自然是愿意了。
“那我这面料的事，得尽快定下来了，到时候安排好，我们能放心的出去一天。”
白春枝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但到底是没忘记这两天的要紧事。
“好，下午我们就去哪些小厂逛逛。”萧远山点点头，“实在不行，我们再试着联系下那个冯科长吧？”
“市第二棉纺厂当是条后路了，既然门卫大爷那么说，应该是有机会的，就看要怎么谈了。”
白春枝觉得有第二厂托底呢，今天也算没白来。
但说真心的，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跟这些个大厂合作，条条框框的不说，人家主要是出口创汇，往国外卖了，自己就是个小个体户，人家真是看不上的。
而且要有中间个什么问题，估计得跑断腿。
下午，一家三口打算先去了几个小厂看看，不同于两个大厂，头两个地方就有点分散，很花了些时间才找到。
第一家态度不咋好。
看门儿的是个小伙儿，烟倒是收了，话刚问完，就摆摆手，一句“领导不在”就把他们打发了。
再多问两句，也是一个字不说。
白春枝看他那样子，估计也是个不大懂的，连自家厂有些东西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算了算了，我们去下一家看看吧！”
看那人流里流气的，散他烟，倒是不客气，啐了口唾沫就点着了，砸吧嘴不说，好好的香烟让他抽得那叫一个烟熏火燎，白春枝抱着小珠珠赶紧退后了好几步，这会儿更是连连摇头。
“从他这儿也是问不出个什么。”
“这人能进厂应该也就是个关系户，他这样的，怕也只能守门了。”
走远点了，萧远山把开始有点打喷嚏的小家伙抱过来，心里也有些生气。
不说跟人家大厂比了，怎么连一点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貌都没有，太不讲究了，跑这么多次市里，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第二家挺好的，甚至还邀请一家三口进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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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