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忙完, 种川芎。
经过几天起早贪黑的努力,南河村的川芎苓子全部下了地。
“只等几场秋雨了。”
萧白两家算是整个村子最晚种完川芎的,纷纷不由看天祈祷道。
“希望都能出苗了。”
“那肯定的嘛!”
白大哥在沟边洗手, 很有信心的, 他们全都按照要求一步没错的,说完扭头问老娘。
“今天要弄点好吃的哦?”
说完, 不等白母的白眼翻过来, 白大哥又瞥见自家小弟那后脖颈红里泛黑, 也不知是脏的还晒伤了,又冲老娘子喊道。
“给我们老幺好好补一下了!”
“吃还能少了你们两个哦?”
白母这下直接一起白了两人一眼。
这老大和老幺,一个嘴变滑溜了、另一个,不说也罢。
白小弟一个秋收下来,彻底黑了一圈,还瘦了不少。
整个人又黑又瘦的像个麻杆。
“老弟啊,你再回学校, 你同学怕是都认不到你了哦?”
白大哥靠近自家小弟,想犯个贱都不敢勾肩搭臂, 就怕收不住力道。
“都不是原来的同学了。”
白小弟摇摇头, 他这几天还抽空去学校报了个名, 老师也是差点没认出他的。
“那就行, 要不怕是要吓到女同学了哈哈哈!”
“……”
一行人收完农具,路过看着一垄垄田地都放上了稻草堆,知道下面都是川芎。
那画面还挺有成就感了。
回到家,都闻着味, 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一个个都默默加快了脚步。
“你们几个就在这儿守嘴哦?”
白母准备进灶房打水,看萧老爷子抱着小珠珠站门口还奇怪, 进去一看,嚯,三个毛头排排站了。
“嗯,我妈说一会儿肉里面要放酒,先给我们捞点出来。”
大毛喊了一声阿婆,对白母说他们“守嘴”的行为,也直接认了。
看样子,还挺骄傲的呢!
“啥子东西还放酒哦?”
白大哥一听这话,脸洗了一半就跑了过来。
要说烧菜,红烧么,不仅要放辣椒,一般还会放点了料酒的,除了奶娃娃不给吃,没听说几岁的孩子不能吃了。
一准儿是做什么新东西呢!
“啤酒鸭!”
白大嫂挥着锅铲不断翻动,回头看自家男人跟俩毛头一个表情。
不用说也明白,俩孩子这馋嘴性子到底随了谁。
“老妈这么舍得哦,啤酒不拿来喝,用来煮鸭子啊?”
这啤酒,白大哥也听过,不比白酒,原来是国外传过来的。
现在啤酒价格虽然不算贵,但他们这儿一直没啤酒厂,要买还比较难了,一直都是人家城里工人才会买了。
这回老娘居然喊拿来做鸭子,真是奢侈哦?
白大哥不用猜就肯定,这绝对不是他老婆的主意了。
哪怕鸭子是从娘家逮回来也不可能。
不过下一秒,特别笃定的白大哥就被打脸了。
“是我。”
白大嫂把几个毛头要吃的先盛了出来,才解释道。
“我回去村里今年鸭子也卖得多,大家学了一个新做法,就是这啤酒鸭了,一样是烧鸭子,加了啤酒呢,说是鸭子的味道更好,更能去鸭腥味,老娘喊我也来试试。”
“就这两瓶都要放进去呀?”
白大哥瞧着灶台上那两瓶还是“山城啤酒”,自己都没喝过了,不由抿了抿唇。
“已经放了小半瓶了,我先给几个娃娃的弄出来。”
白大嫂看不得自家男人那馋样了,真是没眼看了,手上动做都加快了,又利索的把一瓶半都倒了下去。
“先前那点估计酒味都跑完了,他们几个吃点应该没事,等下这儿闷久,酒味应该要浓些都进肉里了。”
“……”
白大哥瞧着那两个空瓶子,有什么意思,扭头就出去了,他脸都还没洗完了,看这鸭子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好,不如去冲个澡。
“哥!”
白春枝在灶膛前烧火,看她大哥这一出出的,脸上都是戏,和大嫂对了一眼,又连忙把人喊住。
“那井头还有东西了,等下记得把提上来。”
“又是啥子嘛,你一天天的,也是惯侍这些娃儿哦……”
白大哥人已经走出去了,那话里还能听出他怨念不少呢!
姑嫂两个在灶房里又相互看了下,“噗嗤”笑了出来,倒是都忍着没告诉他是什么了。
“我爸也是个馋嘴狗儿!”
大毛听出自家老爸在说他们几个小的,但到嘴的鸭子,老妈非说还没好,不能吃,也没空出去解释,为自己“正名”了。
“吃饭吃饭!”
白母一声吼,让几人去搬大桌子到院子里,就听老大在后院惊叫唤了。
“嗨呀,老妈这回真是下血本了哦?”
白大哥捞出井水里的啤酒,好几瓶了,自己两手还拿不完,忙喊小弟来帮忙。
“你眼里头,你老娘子就那么抠搜哟?”
要说早间,白母这话是认的。
那会儿各家都没钱,没出去欠饥荒就不错了,有吃啥吃,没什么好挑的,要不然只等着饿死了。
但家里跟着大女女婿赚钱了后,她可没再跟个守财奴一样。
“哪回缺了你们一口哦?”
“那肯定没有嘛!”
白大哥和白小弟把啤酒放桌上,笑得殷勤,赶忙又去搬板凳。
“来端鸭子哟!”
家里人多,又是要犒劳下大家,白母直接让宰了两只鸭子,一锅煮下,最后只能拿盆来装了。
白大嫂把啤酒鸭从锅里铲到出来,也不为难自己,喊男子汉来端。
“真是香哦!”
白大哥跑得最快,一溜烟儿就进了灶房,闻着味儿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哥这夸张,好像痨到他了一样。”
白春枝站起来看她大哥那个陶醉样,搞得好像家里好些日子没吃肉了似的。
“不管他,再多都不够的。”
白大嫂提起这个,也是连连摇头,说来都有点愁了。
“大妹儿你这几天在屋头也是看到了嘛,他们在地头忙,我们想尽办法弄肉菜了,你都割了好多肉回来,照你哥那个吃法,好吓人哦!”
“也就是这段时间累着了。”
白春枝知道大嫂节俭的性子,并不是一下就能改的。
但也理解。
两家秋收虽说是请了人,但家里这几个男子汉并不是完全不去帮忙了。
又是打谷子、又是种川芎,基本上是连轴转。
怎么可能不累?
“接下来就要开始准备中秋的礼盒了哇?”
桌上,男人们身体疲惫、精神头倒是好得很,还想着后面的安排了。
“砰!”
萧远山用两只筷子就开了啤酒,给大家倒上了,才点点头。
“对,是差不多要开始了,主要是要用的面油糖啊要先换了,不然怕到时候缺口大。”
“哈呲——”
白大哥先来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啤酒,果然没白酒得劲儿,赶紧把泡沫都吞下了,回着妹夫的话。
“应该不得吧?”
他们这儿是油菜、小麦都种的,上半年才收割了,各家各户肯定存有的。
哪儿像是妹夫说的哦?
“看情况了。”
萧远山先说了下,今年他是打算把中秋卖到市里去的,备货是要多些才行。
再者,他是担心大家刚秋收完,交完公粮,一般会把去年的陈谷子卖了,现在市场啥都收,保不齐有人把多的小麦也卖了。
主要他们这儿平日吃面食少,打完谷子又不缺米了,看到价格高的话,很难不会有人不心动。
“还要去市里啊?”
妹夫后面的猜测,白大哥直接忽略了,只抓着“市里”这个字眼了。
他看了看大妹和妹夫,不禁摇头。
这两口子,真是没一个是胆子小的。
大妹儿那什么内衣,要卖出省,他先前也觉得不行。
但这东西确实太私密了,本地就那么点市场,一个个的介绍去,也没多少人。
能卖出去当然好了。
而且邮寄的话,不用自己送货,只愁后续汇款的事,但她们那个单价要低点。
但这礼盒不一样了啊!
首先是做的吃食了,放不了多久的,邮寄就不可能。
再一个,一个礼盒就那么老贵了,运一车去那得多少钱了?
这肯定要他们自己运去的。
白大哥这心瞬间就悬吊吊的了,万一又遇上劫车的呢?
“嗯,这礼盒,我们开始做第二年了,镇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看今年有没有学着我们搞一样的,也该扩大一下市场了。”
萧远山又开了一瓶啤酒,给白大哥倒满。
不用看都知道,他这是想到前几天的事了,但也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干啥都畏手畏脚的。
“行,妹夫,哥跟到你们干就是了。”
白大哥这回又一口闷了大半碗,考虑再多,还是挣钱的心占了上风。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往南方跑了。”
“是嘛!”提起南方,白父也问起老二,“小毛他妈老汉打电话回来没?”
“打来了,我们下午买啤酒的时候带着小毛去接的。”
白春枝抱着小珠珠回了白父一句。
村口有了电话,老二两口子打回来的时间就比较固定了,只有白春芽偶尔还打去镇上再跟姐姐通个电话。
“说是又寄了钱回来,看你们那天去镇上取哦?”
白大嫂也想起老二家寄钱回来,还忘了跟白母说了。
白二哥寄的钱,不仅有小毛的生活费,还有田里请人的钱。
“要不明天就去哇?”
白母跟着亲儿子的账也算得明白。
这忙完了是要按人头给人家结钱的,是谁家的地就谁家给,要不然有收成了到时候扯不清。
特别是那猕猴桃,还要几年才结果了,先就要分开说。
白母给老二家带小毛也是,老大家看着的,免费带可以,但吃穿方面,他们作为妈老汉不可能就当甩手掌柜了。
是要把这钱拿到明面上来才行。
所以,每次老二家寄钱寄东西回来,白母都不藏着掖着,就大大方方的。
“来嘛,明天我在屋头弄吃的。”
白春枝对自家老娘这手治家方针也是很佩服了。
想着他们一家也搭伙在娘家吃了好几天,虽然她包了卖肉的事,但还是想着自家弄一顿好的,毕竟,这后面又要开始忙起来。
“好啊,妹呀,我们明天就来吃大户哈!”
白大哥听着就高兴,还端起啤酒,要敬大妹儿一杯。
“啊嗷!啪!啪!”
白春枝正无奈自家大哥,这是才多少度的啤酒就醉了么,怀里的小珠珠倒是兴奋拍桌,还要什么伸手去抓了。
“诶你哟,也是不怕手痛的。”
白春枝赶紧把小家伙的小手手捏住,挠了挠痒痒,让她摊开看看有没有红。
“我们珠珠是不是要开荤了哦?”
白母给几个小的弄了点拌饭,规定他们必须吃小半碗,抬起头来看到最小的问道。
“是哦!”
白春枝吹了吹小珠珠的手心,把小家伙逗得小手直往后缩,想起夫君的提议,又说孩子开荤那天。
“阿远还说我们要不要出去耍一天哟?娃娃是不是要往上走嘛?”
“是有这个说法。”
白母点点头,不过找外头望了一圈,又问白父和萧老爷子。
“比起城头,我们这儿就是往上走了哇,向着北方的,又有山了。”
“我们这山头有啥爬的,泥巴坎坎,上山都是捡菌子、挖野菜了,要去就去人家风景好的地方。”
白父听老婆子说的,第一个就不同意。
“要不就去庙子那儿吧?”
老爷子喝了口没滋没味啤酒,想到个更往北的地方。
“好多年的老庙子了,原来山上就是老道士弄的石梯,好爬,风景也好的,还能看水了,往上走嘛,让娃娃多看山看水。”
“哦,丈人山哇,那可以哟!”
白父朝老爷子敬了一杯,又跟白母讲。
“我们原来那走过那个‘天仙桥’,你还记得不哇?”
“咋记不到,临下山,你还买了人家的老腊肉。”
风景不风景的,白母没什么印象,花钱的事倒是记得很清楚了。
“嘿,对,我们到时候再买点,自家秋的,是没人家那边的好吃。”
白父根本没注意到自家老婆子的语气,喝着啤酒,还美滋滋的回味那口老腊肉了。
“那就说好了哈!”
白春枝握着小珠珠的两只小手,向桌上的大人们还有三个哥哥,发出邀约了。
“刚好是中秋了,我们忙完礼盒好出去耍一天。”
“要得哦!”
白大哥第一个点头,说着都想提一杯了。
“现在这日子哟,过得有盼头呢!”
“美不美嘛,还有酒喝了。”
“嘶——”
白大嫂看自家男人那德行,还没多说什么,一旁的大毛二毛就开始干坏事了。
“呸!”
“呸呸!”
“嗨呀呀,你们两个背时娃儿哦!”
众人一转头,以为俩毛孩子被辣到了,再看二毛手上紧捏着啤酒瓶子都忘了放手,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么!
“喝了好多哦?”
“没事没事,空瓶子了,估计就舔了点。”
“呸呸!”
大毛又吐了两下,把口水都吐干了,还埋怨他爹。
“一点都不好喝了,我爸还喝那么多。”
“呸!不好喝!”
二毛就是哥哥的跟屁虫,一点不看亲爹眼睛都要冒火了,还不嫌事大的接嘴。
“喝喝!”
小毛坐白母身边,刚没跟上哥哥们的节奏,这会儿正试图加入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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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