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老妻关切的目光, 老方这才讲了讲刚刚经历。
原来，早上老方还是照常先到涉外宾馆门口晃悠一圈。
今天没先前那么幸运，老方在外头等了好半天, 都没遇到一个老外或者华侨。
“本来我都准备走了, 许老的事不是弄完么？”
说到一半，老方卖起了关子。
这下, 不仅俩小子就连小珠珠都看了过来。
在白春枝怀里小家伙探着头眨着大眼睛, 似乎还奇怪说话声怎么没有了, 等着他继续讲了。
“结果哦，我才走两步，就刚那个小李脚步匆匆的直接往我身上撞哟！”
老方讲到激动处，还站起来表演了起来。
“诶，你们说好巧不巧，他手上的包一碰就掉，几张外币还撒了出来……”
“然后呢？”
方家老大不满他爹故事讲了大半就断在这儿了, 忙问道。
“爸爸，外币是什么？”
方家二小子则是没太听进去的, 关注点反而别的地方。
他目前认识的钱, 还是时常和哥哥去小卖店用的毛票了。
这外币听起来也像是钱吧？
“瓜弟娃儿, 外币就是老外用的钱啊！”
方家老大一掌把弟弟拍开, 又问老爹。
“爸你帮他捡起来了没，他是不是诬赖你他的钱少了？”
“嘿哟，我们老大还是有经历的哦，这招都晓得？”
老方原来在家时候少, 没怎么讲过他在外头的事了，就近来搬到市里，偶尔会有提及些趣事, 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说过类似的，没想到孩子会知道这个。
“哼，我在巷口见过。”
方家老大看大人们都看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犹豫了下，还是说起他和弟弟本来想跟附近其他孩子玩，但人家嫌弃他们是村里来的，不是城里人，都不带他们玩儿。
“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好孩子，还坑其他小朋友的东西，我和弟弟还不愿意跟他们耍的。”
方家老大说起这事已经没那么愤愤不平了，反倒是很傲娇地扭过头，这城里也不是样样都好哇，坏孩子可不少。
“就是，我们包里也没多少好吃的。”
方家老二听了半天，也想起哥哥在说什么了，连忙点头。
说着还捂住了自己的包包，最近老爹时常给些零花钱，说是让他们去看看书，小人书也行，但他大部分都拿去买零嘴了。
“……”
方家老大看自家小弟这一副不打自招的样子，就不由摇头。
老妈肯定要把他们包里的钱给没收了，不让他们乱花钱。
“不给他们耍就是了，等上学了，有的是同学一起了，读书的娃娃，要比在外头的二流子好。”
方嫂子一点不知道俩孩子还经历了这遭，摸了摸已经懂事的老大。
“哎——”
老方也叹息了一声，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费尽心思搬到城头来，还不是想给两个孩子创造个好的环境。
没想到这儿还不完全是市中心了，再走远两步，一样能看到外头的田坎。
孩子却要遭受这些歧视……
“爸，你还没说后面呢！”
方家老大其实跟弟弟一样粗神经了，瞧着老妈没要算账的思议，心痒痒的还想知道老爹刚刚的后续了。
“哦，他那点伎俩，你老汉儿还能看不穿么？”
还想搞一下温情的老方，被催着，啥想法都没了，继续说道。
“本来我是不想理他的，估计那小李，真是把我当冤大头了，非要拉着我说东说西的，我一听他话里话外的，像是有同伙的样子，我还想着怎么周旋了。”
“啊，他们还有同伙！”
“那怎么办？”
方家两个小子齐齐发出惊叹。
小孩子想得比较简单，就是觉得自己爸爸一个人，要是打不过人两个人呢？
就像他们兄弟一样，只要一联手，那是打遍村里无敌手的存在。
“嘿，也是运气了，正在想办法了，一转头看到你萧叔叔走了过来，我们俩一个眼神就晓得咋回事了，还能搞不定那两个青钩子娃娃的么？”
“哇！”
“爸爸你和萧叔叔真厉害！”
“……”
小孩子故事听到这里就圆满了，只有白春枝和方嫂子还示意两个男人继续说。
这要没处理好被人报复了也不是没可能了。
“拐角张阿婆家孙子不是公安么，我们直接把人绑了送了过去，他们先审，等下我们吃了饭再去详细说明下情况。”
“那先吃饭。”
方嫂子又赶紧喊两个小子去拿碗筷，不过回过头来，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道。
“他，他这不是还没骗到你，人家公安要管么？”
“是没骗到我，但其他人有没有遭，就说不准了，这得公安来。”
老方冲萧远山点了点头，他们两兄弟是看过的，小李手上是有点真东西的。
要不，估计也不敢那么大胆在宾馆外就开始寻找目标行骗了。
这招呢，其实也浅显，主要拿捏了人性中的贪婪。
大致伎俩就是编个像那么回事的故事，比如，假装自己是华侨或者有海外关系，眼下有点事，急需换钱。
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到银行去，就拿出这些外币、金银骗取信任。
等鱼儿上钩，人家真拿钱来了，他们手上的真货早就调包成假的了。
小李手上那几张外币是真的，这就不说了，早年黑市都能搞到的，现在更容易，主要他们手上有块真金条。
老方和萧远山也一点不客气的猜测道。
“谁知道哪儿来的，别是挖人家祖坟了，这事，公安肯定会好好查查了。”
“这倒是。”
那几年的事，方嫂子提起来仍心有余悸，但也不得不说，有金条的人家，早些时候家底就不薄的。
“他们的东西肯定是不义之财。”
“那他们要挖的是，无主的墓呢？”
白春枝也好奇的问了一句。
她知道那时候的混乱，像许老似的，家里最后没几个人的更是不少，要真没后人了，可不就成了无主的么？
“嗐，弟妹你这说的。”
老方对这事也是有所了解，接过老大递来的筷子，摇摇头说道。
“我们这代不提，往上很是讲究宗族关系的，真是没人了，族里人不说，大队、街道可是要管的，私事变公事可就大了。”
“这确实。”
白春枝恍然。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有些方面是做得挺好的。
“而且啊，这俩愣头青要是胆子再大点，挖的是古墓的话，又在涉外宾馆附近转悠，不管有没有搭上线，查他个倒卖文物，那罪名可就跑不掉了。”
老方说完这话，萧远山也点头了。
“倒卖文物可是重罪。”
往前倒的历史，就算夫妻俩是古代来的，原身也没多读几天书，但都是听老一辈讲过的，多少文物、建筑被洋鬼子的长枪短炮被毁了，还有被抢的。
国家现在开放了，那是为了搞经济，老祖宗的好东西，可不准随便流落出去了。
下午还有正事，中午不喝酒了，萧远山在饭桌上跟几人讲了讲，他听到的一些事。
“这两年，都看到倒爷们一个个赚钱了，小买卖也能拿到明面上来，不逮了，不少人就开始动起歪脑筋，像盗墓这些，看起来更是无本买卖，但这些肯定是不得行的。”
难得萧远山说这么长一句话，其实主要也是想说给老方家的俩孩子听了。
那小李瞧着，你说能有多大呢？
套了件皱巴巴的衬衫，都入秋了，虽然这两天还有余热，但人家那宾馆出来的，哪个不是西装革履，他连一双皮鞋都没，整得四不像就跑出来骗人了。
怕也是没多大年纪，更没读过什么书的。
“你们两个听到没，还是得多读书，这些东西都是国家的东西，咋可能随便拿出去卖钱么？”
老方听了，又赶紧教育俩孩子。
“好生读书，以后不怕挣不到钱，可不兴整这些歪门邪道。”
“嗯！”
“知道了！”
两弟兄听了就刚发生在身边的故事，感触比往日直接听爸妈念经深，都乖乖点头了。
“来，我们兄弟两个，今天没喝酒，就干了这碗汤。”
方嫂子中午炖的莲藕排骨，汤还算清淡，老方端起碗，以汤代酒了。
原来两人都算是胆子大的那一波，不过再怎么也是为了下一代。
“要不你刚好来，老哥估计还没那么快脱身的。”
“方哥，我们俩就不说其他了。”
萧远山不擅长这些煽情，很实在的就把汤干了，又问起最近的生意来。
“诶，刚尽听你们讲了，我还忘了说。”
方嫂子给抱孩子的白春枝舀了碗汤，听到了，赶紧接话道。
“弟妹这门儿生意确实好哦，先开始我还怕自己有点放不开，不过照你说的，找对了方向，人家试过觉得好的，还帮着我推的。”
“是，我们起初也是这样，只要一个晓得了，就会相互推给好姐妹了。”
白春枝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珠珠，把她诓睡着，喝了一口汤，想起姜淑云那套理论，也笑了起来。
“我看我这儿货也坚持不到好久了，萧兄弟记得给我发货过来哦！”
方嫂子给白春枝简单报了下数，又对萧远山说道。
“那肯定的。”
萧远山是做好了“贤内助”的准备，还说起他们这一上午，面料已经定了，回去就开工。
“嫂子你就放心的卖，保证不给你断货的。”
“嗨哟，那感情好！”
方嫂子一高兴起来，又招呼大家夹菜。
“随便吃了，你们今天买这么多鸭子，多吃点。”
“你们女人家做起生意来，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
老方看两个女同志聊起生意来，眼睛都在冒光，再吃着夫妻俩买回来的冒烤鸭，也是很有感慨了。
“这鸭子，我们也买过几回了，人家那个大娘的手艺好，人才开张没好久，买的人多哦！”
“是吧？”
萧远山吃着，是跟纯烤鸭不一样的口感，跟老方笑道。
“方哥啊，看来我们是要努力了，不能跟家里的‘半边天’相差太远了哇？”
“说得是呀！”
老方也笑着开始催萧远山中秋礼盒了。
“你可赶紧把礼盒整出来，要不先给我几个样品也好，我好跟人家推销。”
“要得，回去就弄，下盘给你们两口子一起送来。”
萧远山算了算时间，给了老方一个确切的时间。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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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