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 老方和萧远山先出门做笔录。
“来，先不管他们。”
方嫂子家不惯孩子，让俩小子收拾洗碗, 毕竟大的都六七岁要读书的年纪了, 也会做点家务，拉着白春枝进了房间。
“你不是说想收集点大伙儿的意见么, 这儿, 我都挨个帮你记下来了。”
“嗐, 麻烦嫂子你了，诶呀，嫂子你记了这么多呀？”
白春枝先前也是随口一提，说自己还会做点别的款式，想着方嫂子这儿接触的人更多，就大概讲了讲，没想到方嫂子还认认真真记了好几页纸。
“啥子麻不麻烦的哟！”
方嫂子摆摆手, 这还是她扯的给老大提前买的作业本来用了。
本来是想记账了，不过后面还是专门拿个了本子来记。
这些意见倒是好打听了, 她推销主要是靠嘴巴说, 不就是跟熟人摆龙门么, 那还不简单。
说来, 因为要帮白春枝了解这些，反而还挺有话题了，她随便多问两句，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跟那些老姐姐们摆完, 回来就记上，听你说小杨他们也这个年龄段的人多，不过我这儿还有小年轻呢！”
方嫂子让白春枝往后翻两页, 格外骄傲地解释上了。
“这真是人介绍人哦，像你说的，我先跟街坊四邻悄摸地推下，其实就是跟我差不多大年纪的，好说话些，但穿过的都说好，然后是给熟识的人讲嘛，李嬢还把她幺女儿喊了回来的。”
“嫂子，你这还分了一项项的哦，挺一目了然的。”
白春枝仔细翻看了下，能看得出来方嫂子识字不多，有的还用图画代替了，不过都比较好认，后面更是按年龄段和主要问题分了类。
“哎哟喂，你觉得好哇，我本来是有点捡懒了。”
方嫂子看白春枝指的地方，一下子就捂嘴笑了起来。
“这问多了，就发现，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觉得小背心松松垮垮、没啥版型的。”
“是啊……”
白春枝看方嫂子每点后面都开始写“正”字了，粗粗一看，像投票似的，大多人都觉得是那个毛病。
“对的嘛，穿了我们的内衣，问题就解决了大半，后面好些是带新人又来买了，我继续了解你说的那个使、使用感受。”
这里，方嫂子就做了分类。
能带人再来的回头客，整体就对她们这内衣挺满意了，要让人提意见，也是一些小问题，或者是审美上的不同。
“还有老嫂子问我有没有大红色，你也晓得嘛，上点年纪的人，还是有点信这些的。”
“这个，我们倒是没考虑到呢？”
白春枝瞧见方嫂子特别标注的这点，确实有点意外，没想到还有颜色上的需求了。
“虽然那两年不准提，但穿在里面的哪个看得到哇，本命年啥子的，就图个吉利。”
“破四旧”像是一刀切，但那又管不到人家的想法了，偷摸的谁知道了？
“要不是大红色难买，你看嘛，不晓得多少穿红摇裤儿的。”
“……”
白春枝听着方嫂子话糙理不糙的，也忍不住笑。
就是要票难买啊，好些人内衣裤的补丁是打了又打的，但买布料的时候，却也尽量选大红、藏蓝了。
就是个念想。
“嫂子，您记的这些内容都挺好了，我找个笔来——”
白春枝的小本儿现在也随身带着的，本来想说找支笔把内容都誊写一下，方嫂子摆了摆手。
“你拿去就是了，我这是撕了几张纸的。”
“那好。”
白春枝将那几张夹在本子里，想了想，看着熟睡的小珠珠，又起身说道。
“嫂子，你讲的想把颜色丰富点，确实是我们先前没计划到，我正好要做新的打样，我想再去扯点布了。”
“扯布啊？”
方嫂子看了看小家伙，娃娃倒是好说，抱在身上就是了，只是去百货大楼扯面料，要能用，反而还划不来。
“要不，你再问问你那几家，有的话，不就一起了么，你单独买，最后不还要去找面料，也麻烦。”
“这，也是。”
白春枝想想有点绕圈子，于是让方嫂子帮她看着孩子，她去打几个电话，先问问。
“打电话也快，巷子口就能打。”
方嫂子送白春枝出门，给她指路。
白春枝的小本子电话号都记录有的，先给徐老板打过去，打了两遍才接通。
“白老板哦，你放心好，这正在给你上货了，车子马上就出发。”
徐老板那边接到白春枝的电话还挺意外了，以为她本人不来看着，又不放心的打过来问情况了。
“不是的，徐老板，我是想问你哪儿还有没有其他颜色，碎花的不要，尽量鲜艳一点儿，先给我扯点样布。”
“哦，要样布哟……”
徐老板的声音断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在思考了，随即又给了白春枝肯定答复。
“有的有的，红的蓝的嘛，还有其他花色了，我这儿看着合适的先各给你扯两米，你看要得不？”
“要得。”
白春枝点头，发现对面看不见又忙回话，要徐老板报价。
“白老板哦，扯点样布我还能收你钱么，你要用觉得合适，别忘了在我这儿订就行。”
照大厂的做法，就是定染打样，都可能是免费的，扯点现货的样布，徐老板哪会收白春枝钱了。
那不是把生意越做越小么！
“好的，谢谢徐老板了，你一起帮我装车嘛！”
白春枝还挺意外的，倒让她剩了一笔。
这种模式的话，反而有点启发她给新款多点可能了。
先设计出来，后面交给市场来选择。
“弟妹，你怎么在外头了？”
白春枝刚往回走，就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老方和夫君。
“方哥啊，我刚又加了点面料，你们那边弄完了？”
“对，我们笔录简单，就问一下事情经过。”
老方点点头，现在报案、破案也就这样，主要靠“口供”，他们去也不过是多提供点线索。
“那我们这会儿就去许老那边哇？”
“哦，对，这还有个重要事了。”
老方这一提醒，白春枝拍了拍脑门儿，差点忘了这事。
说完，她看了眼夫君，萧远山也朝小娘子点点头，存折什么的都在他身上，回去把孩子带上就行。
几人赶到许老先生的小洋楼时，他老人家刚午休起来。
“您这儿书都整理的差不多啦？”
白春枝他们上次来时，许老先生也在整理，主要是晒了，大部分还在书架上，这回却是分门别类的基本都是装了箱的。
“是啊，得感谢你们哦，市图书馆那边已经打听好了，我这边整理好了，提交书单就行了。”
许老近来精神头不错，笑眯眯的回道。
因为书多，老方还帮许老先生找了两个小年轻来打下手，帮忙搬上搬下、跑跑腿。
不过大多数的书，还是许老自己整理的，这个过程也是他对自己大半生的一个回忆了。
“这书架就空着咯？”
许老看着一地的书箱，再抬头看到空下来的书架，对白春枝和她怀里的小家伙，笑道。
“等着你们小家伙将来把这里填满了。”
“但愿吧……”
白春枝低头瞧见不知道什么醒来的小珠珠，她睁着葡萄似的大眼在四处看了。
这会儿的小家伙，肯定是懵懂的，但孩子不就像一本空白的书么？
上面会写什么，也是未知的。
但她所阅读的文字、看过的书本，将是一种映照了。
想象孩子以后的成长足迹，似乎也挺美好的。
“叩叩——”
几人没聊两句，老方找的两个小年轻也来了。
“这些都记录好的，可以先搬到外头。”
许老跟俩小伙儿说完，对白春枝几人又笑道。
“你们今天还算来得巧，我们一会儿要搬几箱书过去了，要不要来一起见证下？”
“好啊！”
白春枝瞧许老提起捐书还挺高兴的，不复之前的伤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想一起去见证那么有意义的一刻。
一行人搬了几箱书，浩浩荡荡往市图书馆去。
进到里面，几人反而是有些低调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馆长办公室。
比较正式的捐书仪式也没有，就是填书单，馆长向许老表示感谢的同时，还有人在审核和筛选了。
这看得白春枝有点无措，本来挺好的一件事，条条框框下来，好像还有错一样。
萧远山站白春枝旁边，单手抱着小珠珠，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小娘子的，无声安慰道。
好在许老并没有受这一套的影响，也因为先前沟通的，挑选的这几箱书，不论是书的内容还是新旧程度，都是符合要求的。
“感谢许同志的惠赠！”
馆长现场书写了一封感谢信，并盖上了市图书馆的鲜章。
瞧着倒挺像一张奖状。
许老先生接过那封感谢信，和馆长握手。
那两个小年轻还挺有眼色的，还拿了相机来拍照了。
“这——”
白春枝听到“咔嚓”一声，才惊讶的回头。
“我让他们拿来的，最近也是迷上了拍照，希望能留点念想了。”
许老这么一说，众人都懂了，毕竟要离开故土，去到异国他乡。
最后，是每本上加盖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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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