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只小酌了两杯粮食酒, 没敢耽误第二天正事。
白春枝他们这回还有白大哥在，就没多打扰方家了，住的是招待所。
早上几人直接约在了钢管厂门口。
为了迎个开门红, 不打击大家的士气, 这家厂子是萧远山朋友介绍的。
还要做教学么，至少让他们能先见到管事的人, 不会说连大门都不进去了。
“小萧是吧？”
八点一刻, 大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几人没等多久，一位像是厨师长升上去的后勤总务处主任来接他们进去。
“你们也是赶巧，今年我们食堂不自己做月饼了，刚好工会把这中秋福利的事一并交给了我。”
王主任一手摸着发福的肚子、一手耙了两下稀疏头顶，笑得很是慈祥。
“我这还没空出去考察，你们就来了。”
进去后，王主任并没有把几人带去办公室了, 就在食堂说起他们厂子大概多少人，往年中秋福利是怎么发的。
“今年么, 肯定要有些变化的。”
“这是我们的月饼礼盒。”
王主任弥勒佛一样, 刚开了口, 萧远山赶紧给几人使了个眼色, 礼盒和散装的一样样的都摆在的桌上。
“嗯，别的不是，我先尝尝你们味道怎么样？”
王主任笑眯眯的看着萧远山，见他面色不改, 还直接招手又喊了几个人过来。
“不介意吧？这都是我们食堂的面点师傅，往年月饼也是他们做的，今年我们自己不做, 那肯定也不能比原来差了吧？”
“……”
几人能说什么，不仅点头，还得给人把礼盒拆开将月饼拿出来，让几个师傅尝尝了。
好在王主任也不是存心为难人，轻“咳”一声，其中一个师傅就去拿了盘子和小刀。
“尝尝味道就行了，也不是要你们吃饱了。”
王主任说完，还有人倒了白开水来，几人这才开始品尝起来。
白春枝在一旁看得都瞪了大眼，原来吃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吃完一块喝口水，漱漱口了，才吃下一种。
“不错，你们这金丝牛肉，肉质很好，是有老师傅指点吧？”
王主任先点评了起来，手上应该是有点真功夫的，舌尖也厉害，一下就品出来了。
“是，我们那边离屠宰场近，要的都是新鲜黄牛肉。”
萧远山点点头，然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道。
“做月饼的时候是有老师傅把关了，不说是真资格的传承人，但也是有家学渊源的，是回族人。”
“那确实，早先就是回民的牛羊肉做得好。”
王主任点点头，剩下几个老师傅倒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满意的。
剩下的一关，就是最主要的谈价格了，王主任这才把几人领进办公室。
“小萧啊，今天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我呢，也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厂子头能拿出来采购月饼的钱不多。”
王主任倒是没被他们这一群人吓到了，该打感情牌的时候就打，一点没大厂子的包袱。
“现在看到我们这个厂子还大，但它生在市里头，比不上人家其他市，那是才是有挖不完的矿，目前撑着还是因为有点好机器了，迟早是要搬迁的。”
王主任说的这些，萧远山听朋友讲过。
五几年的时候，还是由国外提供的设备建厂，结束了本省无钢铁的历史。
后续经过无数人的努力、科技的发展，证明了咱们省矿产资源的丰富。
当然了，这些肯定不在市区里了。
有重组的风声透露出来，加上改革开放，投在这边的资金就少了，厂子缩水很快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王主任作为后勤总务处的老大，也想维持厂子往日的风光。
像是每年过节，周围谁不羡慕钢管厂福利好，过年更是米面油直接拎回去，发票这种都只是附带的。
要不别人怎么能看到呢？
但现在是真拨不下来多少钱。
今年中秋这么拮据，食堂都不自己做月饼，是面粉、糖、油，哪样也不好多批的。
这私人月饼作坊的出现，倒是一个契机，还不用他们去跟食品厂协商，懒得卖人情去跑了。
“我们这月饼呢，也不止是礼盒，还有散装的。”
萧远山接过小娘子递过来的篮子，对方打感情牌，他也打。
“咱们厂子那么多工人，风风雨雨几十年都走过来了，可以说，肯定是把厂当家了，这中秋团圆的日子，哪能不吃月饼呢？”
“是啊，要不也不这么费神了。”
说是散装，并不是说散开一个个的，王主任看和那百货大楼差不多包装就更满意了。
他可不是完全没调研过的，现在市面上有哪些月饼也是门清儿。
“普通工人一人一封总是要的吧？”
萧远山看王主任点了头，又直接两手提上礼盒做起了展示。
他一个大男人拎着，礼盒分量也不小的，看起来还很上档次。
仔细观察着王主任的神色，他又根据厂子里的具体情况，提议道。
“要是厂里中秋搞晚会，有表彰的话，您看给先进的工人颁发奖状、再奖励一个礼盒，是不是也挺好的？”
“行，小萧，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你是看得到我们厂子人数的，就先确定人手一份的散装，你可要给我个好价格哦？”
王主任瞧着那礼盒确实是有心动，不过没忘记主次了，食指在桌上点了点头，等着对方回话。
“这是肯定的。”
萧远山瞧王主任那么果断，也不绕弯子了，要有诚意，他们还能来点更实际的。
“我们这散装，本来也是分了几种，一个口味一封么，你们要的多呢，我们还能特别为你们组合，每种口味要两个弄成混合的一封，让大家每种味道都尝尝，您看怎么样？”
“这个可以啊！”
王主任一听这个方案，立即拍桌子鼓起掌来。
刚刚他其实还有点不好选择的，想省钱么，当然是土月饼了，但又怕让大家觉得太抠了。
莫不是厂子真要垮了么，月饼做不出来，就随便那点来糊弄大家呀？
王主任想着自己真选了最便宜，怕不是得不到厂子的夸奖，可能还会被工人的唾沫淹死。
“价格，王主任您放心，一定给您最优惠的。”
萧远山掏出本子和笔，翻开一页就给王主任算起来了，不同口味不同的价格，最后加一起又打了折。
“这个您看呢？”
“嗯。”
王主任显然也老江湖了，沉吟了一下，又让萧远山给他抹个零头。
“这价格要合适，我这边可以直接给定金了。”
“您这——”
萧远山看着王主任手又在他桌上点了点，好像他一点头，就能马上开单一样，不由笑道。
“您也知道，我们这运过来都是成本了，要不，厂里出车来拉货，这个价格可以给您。”
“这也行。”
后勤总务处主任安排一辆车还是简单，王主任没多想就同意了。
“好，这边回去就给厂里备货，一周内可以交货，在节前，如果有礼盒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萧远山看着王主任就开单了，还是想给他们的礼盒争取一下，又留了老方家附近的电话。
“没问题，我再跟工会商量一下。”
王主任开完单子，撕了一张递给萧远山。
“去财务科收定金，剩下的等你们交货再结。”
“好的好的，感谢王主任。”
王主任摆摆手，几人才离开。
等出了钢铁厂大门，白大哥和两个小兄弟这才像喘过气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这王主任，还是朋友介绍的，好像挺好说话的，没想到人家是一点不打让手哦？”
白大哥感觉入秋了，这市里还是一样热，大早上的，擦了擦脑袋上的虚汗，感慨道。
“咋打让手哇，退一步都是钱咯！”
老方对这点门道还是挺了解的，看着白大哥和两个不太吭声的兄弟，笑道。
“我们先前不是也接触过一些厂子里的后勤、采购呀，那真是一分一厘都要喊你少了，我们做二道贩子还省了他们自己去乡坝头跑一趟，他们以为我们赚还多哦？”
“是的哇，烟散了不少，怕还搭不上话的。”
老方一说，几人都挺有感触了，谁没在外头碰过一鼻子灰呢？
“做我们这行就是了，就得抹下脸皮去干了。”
老方说起从前，倒不是要给大家闷头一棍的意思，转而笑起来，鼓舞大家也很直接的。
“大家想想一单的提成哇，这也就是没放开了找人了，要不然跟厂头招工一样，不晓得好多人想来的。”
“哈哈哈哈是！”
几人听完，一想刚刚的开门红，可不就是么！
虽然没拿下礼盒的订单，只是散装的，但想想人家厂子的人数，要算提成的话，数字绝对是让人惊讶的。
“那后面我们就一人跟一个了？”
萧远山看着几人心态还挺好的，也笑着开始分组。
要不他们一行人要一整天都走在一块，瞧着还挺打眼的，怕是更不容易进人厂子大门。
最后，是老方跟着白春枝一组。
老方确实是有经验的，一来就先去买了两包烟。
不过就是对月饼礼盒这门买卖还在熟悉阶段，有些生产交货的问题，得白春枝来回答了。
一路上，老方跟白春枝介绍着自己手上的“资源”，只要是递过烟、搭过话，都算。
白春枝对这市里完全更是一点不了解的，唯一的熟人还是方哥一家，就跟着老方走了。
不过老方这招还挺有用，至少没让他们吃闭门羹。
头两家门卫大爷比较严格，没让他们进去，但是因为提了名字，能对得上号，也给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两人准备下班直接去家属院堵人。
临近中午，老方应该是报对了领导名字，竟然没登记就让俩人直接进了。
“进去走小门，这送礼哇，你们还是低调点。”
“……”
白春枝和老方都要走出门卫亭了，大爷突然来了这一句，两人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礼盒。
这也算是另一种成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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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