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云山云海, 月儿时隐时现,沈青栖拉秦晋离开罗家别院,并通知人来处理之后, 秦晋毫无睡意, 她也就舍命陪君子,两人在海滩上看云水连天夜色如墨, 待了半宿, 一直到天破晓的时分, 才离开回到营区。
踏着清晨的露水回到青禾族的营区,迎面先见百里伊冷着脸从一个院落出来。
昨夜百里伊刚审了罗家的人——是罗孟衡的第三子,战场之上,总有战俘,青禾族和海元岛罗家的旧怨人尽皆知,罗三子也达不到被优待的战俘的水平,百里伊是自己同袍, 对方在册子上记上一笔就很痛快送人了。
百里伊拷问了也就两刻钟,对方得悉全家几乎都死绝后, 很快就松口了。
微熹的晨光中, 百里伊叉腰阴沉着脸, 说:“那个美人, 是三年前海元岛和北朝还没开战的时候,北朝大鸿胪陆湛之派人秘密送来的。”
这是说秘密,也没到绝密,从登船的检查搜身、登岛递交请见帖子, 再到岛上的船和车马,总有人见的。那岑晴儿体态相貌绝美,就算带着从头到脚的幂篱上落匆匆, 那身段也是有人窥见。
百里伊带着百里玉已经连夜把这些人找到并拷问完成了,答案是真的。
两夜没睡了,沈青栖掩嘴打个哈欠,“是啊。”
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
南朝想北朝皇帝失去威信人心涣散,北朝也想南朝内部问题连连无法一心北上。都是很正常的。虽然闹到最后还是被秦北燕和郭琇占领了邾郡,但好歹延迟了时间吧。
以前他们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现在只是被证实罢了。
沈青栖拍拍百里伊的肩:“好了,你也两宿没合眼了,”还打了场大仗,“先回去歇歇吧。”
百里伊深呼吸了口气,恨恨踢了土墙一脚。
……
海元岛的西岸,对北朝的浅滩抢攻战还在进行时,前后持续了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
南朝大部分军士都是水陆两栖的,但因海元岛之战邾郡先锋军损伤不小,所以并未参与到第二场的西滩抢攻战之中,被令休养生息及成为暂接海元岛的部曲之一。
邾郡先锋军人数也不算太多,真正核心的自己人也就三千护军,内部事务如军功统计、奖赏钱粮之类的这些事情很快就做好了。
沈青栖他们遂将目光放在海元岛上去。
秦晋有心熟悉海元岛的具体地形和防务,沈青栖则还有个任务待完成的,那就是抚恤海元岛奴民,于是都很积极毛遂自荐参与到海元岛的善后工作去了。
那么巧了,皇帝调遣到新的海元郡当郡守的,正是沈青栖的老熟人,昔日甘州也就是斳郡郡守的顶头上司甘州余太守。那位洪灾后邀请她帮忙炸开崩塌山石、和她合作开发风行小轺车等等事宜的官方代表,嗯,同时也是将她能修海堤的信息套出来转禀皇帝的那位帝皇心腹余睢余太守。
两人一见面,余太守十分惊喜,明知已经露馅但一点尴尬表情都没有,起身就上来和沈青栖热情寒暄。沈青栖心里无语,面上乐呵呵的,两人完成了一趟久别重逢,于是沈青栖也就很顺利地加入到海元郡的接手和善后工作去了,毕竟百事待理,余太守这边也缺人得很。
他非常清楚青栖的操守,很放心分配任务,很快就把沈青栖使得跟陀螺似的。
花了七八天时间,终于和大家一起把海元郡的卷宗给理顺了,接下来,就是重造丁口的鱼鳞册。
沈青栖当仁不让,把岛上原来奴民的入籍、安置和看情况给予优抚的工作接过去了。
这次风行小轺车没带来,沈青栖坐的是一辆普通马车。下了马车后,入籍摊子就在奴民聚居的黑沼滩一带摆开。她先使声音大的人连日负责在棚区行走,大声告示大家:海元岛罗氏已经成了过去式,如今新设海元郡,余太守秉陛下命,所有奴民全部脱籍,入到南朝的平民籍中。请他们到黑沼滩东边的安贞镇镇口去登记入籍,如左邻右里有困难者,请如实告知,会安排人上门去登记。
破破烂烂的棚屋区,衣衫褴褛的枯瘦人们,先开始是死寂,不知道哪里先传出一声欢呼,然后整个岛的奴民都沸腾起来了。
海元郡的奴民足有十几万人,分几个大的聚居区,沈青栖分.身乏术,负责的只是其中一个。饶是如此,也一下子聚集了五六万人。她急忙按照原来安排的,通知大家得按区来,不要着急。家里没吃的了,可以先一天两次去所在巷子的粥炉领粥,一天两餐。
即便如此,大家喝了粥后,还是顶着大太阳来排队,十几条长队,一眼望不见尽头。
沈青栖叹了口气:“随他们去吧。”
她能理解这种农奴解放成平民的心情的,哎,她多借点人来管理就是了。
她吩咐青萍青羊百里焦飞霜他们:“要注意他们有没有生病、伤患,有的话先给药让他们回去煎服,外伤给一瓶金创药。”
草药,南朝早早就准备好了。但金创药却是很紧俏的,得紧着军中用。好在现在已经七八天过去了,沈青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写信托余太守给她走加急送回放春山的药厂,让守家的族人把库存的金创药全部送来,并加急生产,继续送。
这算她自费贴补的吧。
第一批药昨天夜里才坐快舟到的,沈青栖把它们平均分配到各个登记点那边,并废了点口舌,叮嘱负责的人多费点心思,麻烦了多做点工。
哎,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在姥姥姥爷的影响下,沈青栖一向都很乐意这么做的。
头顶上的人一点滴水之恩,蚂蚁就能够全家活下去了。
有时候,她宁可多做一点,也不敢少做了。
青萍飞霜他们也习惯了沈青栖的做法,一人一桌去登记去了。
登记的过程很慢,因为这些奴民大多都是没有名字的,大黑二黑,大妮二妮妮子,沈青栖他们给奴民起了简单的名字,又安了个姓,再三教会了怎么读,写是算实在没法教的也不大实际,这才下一个。
很多奴民都是病困交加,伤痕累累,沈青栖这桌特别多的人排队,他们身上大多臭味,沈青栖也不嫌弃,起身先让人坐下,然后上前检查诊脉起来——这几年,她的中医技术就是这么熟练精湛起来了。
“把上衣脱了吧,大爷,我给你瞧瞧。”
这些贫苦的人,大部分也是知道感恩的,把家里最好的一身衣物都穿上,没有也洗干净了。沈青栖面前的是个纤夫,两边肩膀勒出血,深深的,勒痕一道覆盖一道,两边肩膀都变形了。
斳郡虽然也穷人比富人多多了,村民乡邻的病千奇百怪,但这么惨的,真的远远比不上海元岛奴民。
她第一天来,真有点不敢直视。
但这些天下来,也习惯了。
她起身仔细检查了伤口,吩咐百里雪端一盆消炎的草药水来,然后纤夫跟着去那边洗干净,“要仔细些,里面也洗干净了,腐肉得刮掉,给他上药包扎,做好医嘱。把金创药给他半瓶子,十天后再拿牌子来领半瓶。”
她和这些穷苦人家打交道多了,心知金创药贵,很多人拿了就想卖了。也很难一个个解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或许人家有更迫在眉睫的困难,只能用下半瓶吊着。十天过去,也好大半了。
唉。
“来,嘴巴张开,我看看。”
这个奴民是龋齿,张开嘴巴很臭,沈青栖也没嫌弃,她戴口罩了,低头一看,这人牙齿都快磨平了,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哎,龋齿严重一颗,没有发炎,可以现在拔掉。
“给我个牙钳子,磨牙的。”
其实拔牙是手术来着,露天露地拔其实有点风险。沈青栖这个土木狗,最开始是根据自己上辈子的拔牙经验给硬着头皮上了。如今都拔出经验来了。没办法,她知道不现在冒点险拔了,最后这人的下场肯定是一口牙全烂掉,失去咀嚼能力,最后失去劳动力,被扔、被饿死。也许是自己扔掉自己或饿死自己。
甚至这是个龋齿就能直接死人的年代。
沈青栖费劲给这人把龋齿拔掉了,让他咬着一团小布条止血,她再三叮嘱,一天内只能流食,三天内不许用拔牙侧的牙齿,多漱口,送你的牙粉,用法去问那边的女娃娃,大约七至十天就能好全了。以后有条件的话,搞点猪鬃毛扎成刷子,用于早晚刷牙。
她知道大部分都没什么用的,但不说心里过不去,口干舌燥,不厌其烦地说着。
……
阳春三月已经悄然无声过去了,进入了初夏,杨柳灌木杂草青青绿绿,海风吹过来感觉炎热,不远处的沈青栖忙出了一头大汗。
她认真说着,但面前的人听不懂“啊?”,她又重新说了一次,这次更放慢速度,一句一句说得那人听懂了为止。
那人衣衫褴褛,皮肤皲裂油黑,像个乞丐一般。大约但凡家境稍微过得去的小家碧玉的小娘子,都会无法忍受待在这群人内部。
大概也就沈青栖这样的一个异类,带着一群人就扎进去了。
秦晋的军务已经忙完了,他来陪着沈青栖。他也没凑过去,就坐在镇口大柳树的磨盘前,安静无声等着她,看着她忙碌。
她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秦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自贴消炎草药,一开始郡守府备的常用药种类不够,她还自掏荷包搭上人情让余太守帮忙多搞个单子,还有金创药,这玩意很贵的,制作的材料据说也不便宜,可她用这么多在这些奴民身上,也不见她心疼。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能赚钱,还老抱怨自己穷了。
这么个用法,想不贫穷都很难。
秦晋冷眼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奴民,实话说,他没什么感觉。大概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很苦,所以他漠视其他苦楚。
但不得不说,像青栖这样的人,或许有人道听途说会嘲笑她蠢、沽名钓誉什么的。但现场亲眼看着,他知道她不是蠢,也不是沽名钓誉。沽名钓誉的人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他对奴民冷眼以待,但不得不说,青栖这样的人,会让人感到动容。
关键,她自己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反而经常不敢听,不敢深想,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了更多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心里默念,阿永阿正猴子,肯定是你们在天上保佑他了。
所以,他才能碰上这样的一个她。
秦晋因为沈青栖前些天夜里所说的,到底有了一点改变。过往,他总是认为他们该下地狱的,阿正他们也这么想的。但现在,因为她的肯定、他的期盼,心灵的一点松动,他刻意忽略了以前那个想法,心里说阿永他们在天上保佑他了。
……
褐土地被晒得干干的,一丛丛狗尾巴草在夕阳的海风中摇动。
沈青栖其实也望见秦晋来了,不过她忙,也抽不出功夫去打招呼。
“去吧,阿伊,把药材都给搬到仓库里。明儿你们负责把上个区没法出来的人登记了。记得戴口罩喷醋,用胰子勤洗手。”
百里伊百里玉他们自己的事做完了之后,也被她拉过来做义工了,带来了一群族人,大家也算驾轻就熟,纷纷点头应是。
百里伊撇撇嘴,“就这么点儿人,还明天?今天就做完了。”
他看了眼名单,吐槽完,懒得穿脱罩衣口罩,直接就带着人呼啦啦去了。
百里玉也说:“姐姐,我也去了。”
这个圆脸少年和沈青栖血缘上的亲表姐弟,他从一开始就坚决支持沈青栖。沈青栖投桃报李,也很护着小孩,扶持对方接替父辈的三头目位置。百里玉很知道表姐是培养他做事的能力,做什么都很认真很积极。
几波人先后都往棚区去了。
沈青栖对还不肯散去的奴民人群说了几句,明天继续,这才叫飞霜他们收摊洗手脱罩衣。
忙忙碌碌,把东西搬上马车,还有一些新收的奴民孤儿,十岁八岁,十一二岁的样子,沈青栖见他们实在可怜,仔细检查了他们的手脚和牙齿,确定确实没有问题之后,她又缺人,就留下来帮忙了。
东西都弄好了,太阳已经沉下海平面一半,天空一大片火烧云,地面上淡红铺满街巷山野。
装载的马车在前面行驶,沈青栖清洁干净自己之后,和秦晋并肩在路上慢慢走着。
两人一边走,一遍聊着天。
什么都聊一下,但大多是时候,是沈青栖在说,他在听,她关心他的身体,他也叮嘱她要小心别染病。
两人聊了一阵子,迎着徐徐的海风,他忽然说:“我那父皇,向来都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世家从结盟以来就一直是他心腹之患。从纳第一个女子那时起他就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坐视他们永远成为自己的心腹巨患的。”
“他肯定会思索一个法子,欲将内部世家根除的。”
那会不会?秦北燕是故意挑选私生子进刀马营,刻意培养,再选取。甚至任由原来的第一批成年皇子们大斗法,放纵他们斗,让他们死的死,残的惨,七零八落。以形成成年皇子亟待补充的局面。
上述一轮,折腾完了,大概率世家们还在的。
紧接着,就该是他选中的私生子登场了。
从四岁开始,考验他,也考验其他人,秦晋只是最后脱颖而出罢了。
“白统领临终前说,让我想办法出去吧,你和我们不一样的。”
“这句话,究竟是白统领真心想说的,还是他示意他说的?”
秦晋痛苦皱眉,他当初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萌生了想出去的念头,最后付诸行动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继续用平静的口吻轻声对沈青栖说:“他今年五十了。”
今人五十不算短寿了,可以自称老夫了,哪怕秦北燕看起来并不老,但他实际年龄是五十了。
可当时北伐未开始,谁知道这个过程真正需要多少年?世家收拾若待南北统一之后,秦北燕可能会根本没有时间吧?
他会不会早早就筹谋起来呢?
“还有这些年,寒山县出来的人很好,也很多。”也就是秦晋亲外公门下的弟子们,不管关门还是不关门的,他们都是寒山出身的人。
不能说他们不好,但因为寒山县的人跟秦北燕最早,资历和功勋都足够,占据的高位非常多。
可位置就这么多,文臣武将都是。而后来投的、皇帝自行在这些年的战事中选取的、提拔的文人才,因为头顶有人,就很难往上升职,或坐上些要害位置。
皇帝肯定不会全部打压老伙计的,那是他的家底、最大的依仗。
“但他会不会想着适当地打压一下寒山派呢?譬如母后降位静妃,殷家退场。”
尤其后者,如程南他们这些老伙计们就彻底失去另一个围绕的核心了。
殷家被诬陷、死伤无数,最后被迫带着残兵和剩余族人逃往北朝。正好,殷家外孙也没有最大最可靠的依仗母家了——虽然那时候的殷家外孙是楚王秦贺。
但过程是一样的。
也没差了。
秦晋说着说着,眼眶发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忍了下去,“从长乐殿出来到今天,我就一直在想。从最开始挑人进刀马营,直到今时今日,一切会不会都在他的安排之下进行的呢?”
可惜他没做好,为了张永他们,让本来打散了南军内部世家再度紧密团结在一起。
会不会因为这样,那天他的父皇才会对他异常的恼怒,甚至在长乐殿呵叱了他。
——可能吗?
秦晋不知道,但他总觉得,有这个可能。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紧紧攒紧拳。
如果是这样,那他!
秦晋的声音一直很轻,嘈杂的长街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青栖讶异侧头,他终于说了。
——其实早在离开南都前,两人第二次回到南郊别院在湖边说话那次,她就怀疑他这么猜测了。但她没敢问。
这必然是秦晋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今天居然和她说了?
沈青栖心里有点高兴,这证明两人的关系更好了,很好很好了。
她小声说:“其实在湖边那次,你说余太守那次,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当然,没他怀疑地深入,毕竟她没经历不知道他从前那些经历。
秦晋点点头,他声音提高了,他说:“我想去查!我想知道他当年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他凤眸陡然绽露凶狠的光,“我必要他……”血债血偿!!
他的话被沈青栖打断了,她嘘一声,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任何时候都不适宜宣之于口。
她左右打量,虽然现在两人前后左右都没有行人,但也不好往外说。
秦晋也懂,他抿紧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哎,好了。”
两人无声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前面大槐树下拐了个弯,马车进入临时仓库,但两人没进去,沈青栖微笑冲守门的兵丁挥挥手,继续和秦晋往前走着。
她说:“其实前些天我就说过了,如今不过就是社会制度和社会发展不合拍罢了,战事和百姓困苦,是无法避免了。”
她很努力做,但心里也明白,不过勺水和池塘罢了。
“以前读书启智是世家门阀的专利,现在不行了。”
以皇帝为首的寒门布衣代表,在推动滚滚的历史车轮。
“其实现在说到底,就是门阀世家和寒门布衣的拉锯战。”
“但现在看北朝这个样子,怕是挨不了太久了。”
小皇帝身体不好,活不过二十,这是沈青栖从原书剧情知道的。小皇帝和施太尉争权夺利过,最后无果,他也索性不想了,只希望死之前能给一直一条心跟随司马家大房的文臣武将找一条活路。
如今的北朝,有六大世家和四大势力集团。
其中就包括寒门布衣集团。
原书里,原男主秦越走的就是寒门布衣的路线,靠伪装的正义获得了隋州军强大的实力和兵马。
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呢?
秦越也没比秦晋强在什么地方啊?
沈青栖说:“我觉得接下来北征啊,我们走寒门路线比较合适。”
秦晋听到这里,有些好笑,这是说想走就能走的?
不过他说:“好。”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洗干净一脸的汗水和尘土,她晒不黑,皮肤白得晶莹剔透。
美好得像个琉璃雕琢的人儿。
他想,就算为了身边这么最后的一个人、如此美好仙女般的她。
他也是要努力的。
他绝对不可重蹈覆辙。
“我会努力去做的。”
沈青栖听了,安慰他:“不管如何,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秦晋已经走进军中了,走到这盘大棋之中去了。至暗时刻已经过去了。
“嗯。但愿如此。”他轻声说。
海风吹拂,带来更多的潮意,有乌云慢慢遮盖了漫天的火烧云,天暗下来了,夜色一下很明显,沿街店铺的灯笼和旗子被吹了摇来摆去。
“要下雨了——”街上有人喊道。
没一会儿,大雨就噼里啪啦下来了。
“哇!”好大的雨啊。
街上的行人小贩遮着头推着小车,闷头冲了起来。秦晋身高很高又结实,武力值超高,侧身帮她挡住了人潮。
“好了,下雨了,我们也快回去吧。”
两人冲上卖伞的店铺,最后只卖剩下一把,他们要了。秦晋撑开油纸伞,倾斜到她的那边,噼里啪啦的雨打声中,两人快步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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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最后一段,阿秀很喜欢,一边写一边姨母笑。
我觉得这样的爱情,才会有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