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被恐惧搠获了, 秦晋害怕极了,头顶不断有精铁厚板无声关闭,身处环境变成了狭小滑溜的长长甬道, 他手脚并用爬过去, 触摸到沈青栖的一刻,急忙去摸她的咽喉和左胸位置。
他害怕摸到一手温热粘稠的鲜血。
但幸好没有。
沈青栖刚才扯着叮当响的铁链子摔下来, 脊背正中地面, 疼得她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出, 蜷缩着,身体巨痛,秦晋爬过来摸她,左胸位置她撑着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抓实,让他在自己的咽喉和颈部位置急速抓摸着。
他还在喊着“阿栖”“阿栖”,声音里的惶恐掩都掩不住,八尺男儿直接是双膝跪趴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摸索着。
沈青栖心里感动, 她稍稍缓过了一点了,连忙应声:“……我没事, 秦晋, 我就摔了一下。”
秦晋立即反手扣她的脉门, 急切中仔细听了好一会儿, 才确定她真的没事,五脏六腑也没有受伤。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沈青栖感觉到了, 也立即反手握住他的。
她安慰他,出声喊他:“秦晋,秦晋,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的声音,在这个四面包围的长长滑溜精铁甬道内有些失真,多了一种磁性,回声像四面八方把他包围住了。秦晋方才的恐惧还没有彻底褪去,残余的情绪混合着这种被她磁性失真声音包围的感觉,有种战栗被刺激出来,沿着尾椎蹿上他的后脑,让他的心脏和整个人在这一刻都不禁战栗起来。
很陌生,很刺激,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但他来不及细细品味,沈青栖已经缓过一些,她急忙撑着爬起来,刚才脱口而出的秦晋,现在她:“六哥?”
眼下事态的进展容不得秦晋有丝毫矫情,沈青栖能动了,几乎马上他一撑就翻身站起,沈青栖也是,秦晋拉着沈青栖的手,两人半弓着腰,在这个长长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精铁甬道上狂奔。
秦晋想立即找门出去,他要立马上去阻止秦越和赫连亭,他不甘心极了。
昔日梁绅专精机关术,但其他的人也都学过。秦晋也是,不过他这人更拔尖的是武学天赋和领导才能,小课专攻后者。
但机关术他也是学过的。
两人奔到甬道尽头,沈青栖急忙取出火折子吹燃,秦晋贴近细看摸索了好一会儿,很快就把这条甬道尽头的门强行打开了。
奔出甬道门之后,进入一间不规则形状的回形高大精铁密室,这里还是在机关之内。两人沿着这个巨大的机括密室往前走,沈青栖感觉有点像迷宫,但她不会这个,只紧紧跟着秦晋往前走,不给他拖后腿。
秦晋不断调整路线,两人穿过迷宫终于找到了这个巨大机关真正的门户,然而,却打不开!
秦晋连续开了将近一刻钟,但他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和最开始时是一样的,这是个巨大的滴漏型外栓门栓拦截机关,不到机关者预设的时辰,这个门是绝对从里面打不开的。
这时候,这个巨大玄关的顶端突然“刷”一下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头顶一线光亮出现后,有半张脸出现在小窗口。
是赫连亭。
赫连亭赞叹连连:“这个刀马营那么厉害吗?什么都教的?还是只是你厉害,你居然这么快就从甬道和迷宫出来了?”
不过,他笑道:“简王殿下,您别白忙活了。没用的。这是外置开门机关。”
他大概已经和秦越谈妥了,眉飞色舞,心情畅快:“我们收拾一个时辰,困你两个时辰。你也别不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越想趁机杀了秦晋,赫连亭却不愿意,简王也是皇子,他是要进南军的,他再狂妄也不会让南朝皇帝的儿子死在他的地盘里。
反正你们要杀,你们就去别的地方互杀,千万别牵扯到我就行了。
秦晋面容狰狞,蓦地抬头,他倏地一点地一跃而起,这个玄关是是圆锥形的,越往头顶越小,最后只剩一米方圆的铁板,中间是小窗口。然这光溜溜四面倾斜的精铁甬道,竖的,秦晋竟然一跃一蹬瞬间上到高大七八丈的地方。
吓得赫连亭赶紧把巴掌大的小窗口给关上了。
“刷”,里面全黑暗了。
秦晋上到小窗口,一双长腿撑着铁壁,他狠狠地拍打窗口,不断在寻找打开这块钢板的方法,然这也是外置机关,未果。
片刻,秦晋落地,他喘着粗气,恨极了,他狠狠踹着门!
“啊啊啊啊——”
他从不敢想,他竟然和最佳机会擦肩而过了。这一瞬间的无能为力让他刹那想起痛苦的过去——张永他们死的那次。
也是这么痛恨这么无能为力的。
声音回荡,嘶哑恨到了极致!
沈青栖一直拿着火折子站着,她心里也难受,刚想上前说话,这时候系统滴滴一声,自动打开:【辅助目标明君:得到忠将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百里伊、张秀的真心。】
这都是跟着秦晋一起进入山寨,也一同掉落这个巨大机括的六个人。
和沈青栖刚才想的不谋而合。
她赶紧快步上前。
黑暗里,秦晋喘着粗气,仰头单手捂着脸痛苦,这时候沈青栖走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微微发抖的手臂,她小声又有点急促说:“六哥,我们要先把握住我们能把握的。”
秦晋这人多少有点心理疾病的,沈青栖知道,这时候他的情绪很激动,她说话要讲究方法,沈青栖也很明白。
她学着以前她的心理医生和她说话的方式,和婉而温柔,带着一种鼓励和肯定。
秦晋低下头看他,慢慢平复了一些喘气声,沈青栖有点点急,小声:“你忘了杨昌平他们了吗?”
当然没忘,只是之前找门出去阻止秦越更着急。
说到这里,沈青栖真的担心起来,她很担心百里伊他们,赫连亭不敢杀简王,可没说不敢杀其他人。
瞧着山寨大厅外悬挂的骷髅头,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她距离秦晋更近,很幸运掉在一起了。杨昌平贺贞百里伊他们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秦晋深呼吸一口气,他彻底回神了,既然都出不去,当然是赶紧把杨昌平他们六个人找回来。
“我很担心他们,”两人掉头就走,走得很急,沈青栖边走边说:“他们可能会有危险。”她侧面仰头看他,“你如果救了他们,就能得到他们真心了。”
她的脸其实很小,这么举着一只火折子,一点微光绽在完全的黑暗里,衬得她年龄更小,更像个女孩子。
沈青栖也不知道杨昌平他们怎么了,一点声息都没有听见,但大概他们很危险,她心里挺着急的,因为系统大数据不会出错,把人救上来的话,就大几率能得到他们的真心。,证明他们正深陷险境当中。
她拉着秦晋飞奔起来:“怎么走?走哪边?这里会不会有第二层?刚我们几乎把这一层都走遍了吧。”
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偏自己又不察觉,秦晋抿紧唇,也跟着跑起来,“我们往东边走!”
他聪明,也刹那明白赫连亭为什么把他和杨昌平他们分开了,心弦也不禁绷紧起来,这是他遇难重生后程南仔细给他挑选过来的人,一向忠诚。
他并不愿意杨昌平他们死。
秦晋竭力压下方才近乎泄愤般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到眼下的情形。他方才在迷宫摸索的时候,其实发现了一点端倪的,但那个角落不会是出去的门,他就忽略过去了。
秦晋带着沈青栖折回原路,很快来到他方才察觉异常的地方,那是一个有点缝隙凹凸的地面,位于在迷宫的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旁边就是迷宫的墙壁,也很可能就是这个巨大山腹机括的外墙。该凹凸缝隙位于地板紧挨着墙壁最尽头的地方,秦晋和沈青栖拿着火折子俯身凑在地上看,两人沿着缝隙四面摸了一遍,发现这是个边长约一米的正方形。
应该是个门,通向底下一层的。
秦晋开始寻找机关,没多久,就找到了,“刷”一声,那个精铁四方的地门打开。两人马上听到了有人的喘粗气声音,还有百里伊的急切的声音:“小心!老杨缩左脚!”
百里伊的声音很近,但回声非常大,底下像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沈青栖心生不祥预感,两人赶紧凑近一看,沈青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
原来偌大的山腹,掏空后仅仅做了两层机关,第一层是困人的——沈青栖运气好,和秦晋距离近,落在了同一层,而第二层则是杀人的。
这机关的第二层,是赫连亭的兴趣和多年心血铸造,整体高十丈,也就是三十米,空间很大很宽阔望不见尽头,是专门放大人的恐惧再杀的,连硬汉如杨昌平贺贞他们这样的硬汉都快被折磨崩溃了。
秦晋沈青栖两人只望见约三十多米高,但其实有一整个山腹宽长,最底下是一个排骨样的机关,长长的一凹一凸的长条精铁铸造的小坝,坝体大约四五米高矮,然后两边就是凹下去的沟,竖着来的,一个坝体接着一个坝体,反正就和排骨一个样。
这个排骨机无论是排骨和凹沟都是精铁铸造的,微微倾斜20°左右,其上用最优秀的精铁铸造成扇形鳞状,鳞片一伸一缩,整体还会动,如流水线一样,不停把人往倾斜那一边倒。
而倒到尽头,就是一个剁肉这样的连环闸刀。闸刀后面就是巨大的绞肉刀,唰唰唰,那个锋锐破空的声音是专门做出来的,让人骨缝都生寒。
这个机关是为了让人感到恐惧,第二层天花板还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油灯,常年点燃,让人可以隐约看清楚环境以及刀片锋锐的寒光,还有尽头那些浸透在油池里面的肉酱。
杨昌平贺贞他们掉下来的时候,直接就到这里来了。这里三十多米的高度,四面都滑溜溜的,人根本没法跃上去,连撕扯衣物结绳子都不行,因为他们掉下就在中间,那个扇形鳞片状的排骨机边缘都是锋利的,衣服布料一碰就开口,一扯准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这赫连亭早就设计好了。
在第二层最顶上的四边有一圈凹凸位置,勉强能站人。杨昌平他们掉下来的时候是有锁链的,但后来缩回去了,排骨闸刀启动,杨昌平他们察觉不对,趁着刚掉下来那会能借力,把年纪最小的百里伊甩上去了。
所以秦晋沈青栖开启地门的时候,百里伊站在距离地门不远的位置,所以声音非常近。
杨昌平他们已经掉进排骨机的中间位置,人都在两条沟里,他们卡bug算是卡到了极致,只见黑油色的扇状鳞片一伸一缩,他们脚和手撑着精铁沟两边也跟着一伸一缩,这才勉强撑到现在。
他们尝试过想上去,但根本毫无办法。百里伊的衣服已经撕得剩下亵裤,可根本没有用!好不容易甩过去够到一点,一下子就割断了,然后杨昌平他们一下子撑不住,就连连往排骨机的闸刀底下倒去了,目前已经快到闸刀的面前的。
更黑心的,赫连亭本来就是身手不错的人,他对秦晋这类顶尖超一流的高手的武力值是有概念的。他专门做了防顶尖高手救人的设计。
秦晋自己上来大概有点难,但会做到,但四面光溜溜的十丈精铁墙壁和不断伸缩的扇形鳞片,他想下去救几个人上来,可就太难了,分分钟自己也得填上。
一个个救?杨昌平他们已经强弩之末,第二批之后的肯定撑不住。
但他这个人,既然来了,他就救到底。
秦晋沈青栖往底下一看,两人脸色当场的就变了。秦晋立即返身试图寻找关闭的机关,但显然,这机关不会在里面,他很快就放弃了。
而是飞速折返回去,秦晋用长刀运起十足的内息,把铁链子生生砍下了两条回来,连刀都崩断了,他这一来一回已经有了一丝思路,回来后立即向沈青栖要了她的长剑。
“快!快救救他们——”
“别!别下来啊殿下!!”
“殿下不要下来——”
百里伊的急切呼救声,底下杨昌平贺贞张秀他们急切的阻止声,刷刷的闸刀和扇形鳞片伸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一片。
杨昌平他们是最理解他们的危险处境的,也最清楚这个机关的凶险之处,他们苦苦支撑到现在,只是人的本能,他们不怕死,但谁也不想这样窝囊的死去。
然而,若早知道秦晋会冒险下来,他们不如早些死去罢了,省得再连累了殿下。
可秦晋就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跳下来了,杨昌平他们泪流满面。秦晋尽全力跳跃,几乎是一跃就跳到杨昌平他们附近的地方,杨昌平他们马上不敢吭声了,生怕惊扰到了殿下。
这个赫连亭十分之阴险,这些扇形鳞片和精铁墙壁全部都是涂了桐油的,并且机关开启之后,会不断从上往下淌下大量的桐油,一旦手沾上桐油,哪就完蛋了。还有,人不能掉进狭窄的长沟里,不然很难上来的。
秦晋脚尖点着凸起的狭窄长坝,一下一下跟着扇形鳞片的节奏跳动,鳞片非常密,又滑,他只能脚尖点地,勉强站立。
他都不禁心道,真的好生阴险的一个机关。
唰唰唰,伸缩鳞片不断在动着,秦晋只能够一只脚尖点地,他竭尽全力,把长长的锁链往旁边的坑沟尽头闸刀的方向甩过去。
距离闸刀最远的杨昌平全力一够,一下子就接住了。
“都抓住,一个抓一个,我拉你们过来!”
“不殿下!”
这样的地方,怎么拉?
秦晋皱眉坚持,喝道:“爽快点儿!不要再拖拉了!”
鳞片伸缩,锁链叮叮当当,秦晋显然不救人不回头的,杨昌平贺贞张秀他们心绪千转百回,一瞬,最后只得一咬牙,杨昌平喝道:“快!你们抓住我!”
他身后的贺贞张秀郑如渊陈棠虎目含泪,一咬牙,紧紧一个接一个抓住前面人的手。
秦晋厉喝一声,他使劲全力一扯!将杨昌平他们五个人扯得飞跃而起,一下子落在了隔壁或者和他同一条的窄坝顶上。
杨昌平他们全身都是桐油,滑溜溜的,七手八脚,摇摇晃晃,互相扶持,好一阵子才勉强在秦晋的的锁链拉扯帮助下勉强站稳。
秦晋本人都险象环生,他用剑尖点地,不停跳跃换脚和换位置,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这才勉强停了下来,算稳住了。
上面的沈青栖和百里伊吓个半死,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吭声,最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了。
这里可不是久站之地,秦晋几乎是一等杨昌平他们勉强稳住了身形,他立即转头飞跃起一段距离,同时将缠在窄腰上的另一条锁链抛起,全力抛向地门口的沈青栖和百里伊——百里伊在沈青栖帮助下已经爬上去了,沈青栖百里伊急忙伸手去够。
第一下,距离差一点,没够上。底下又是一阵摇晃跳跃,让人心惊胆战。
第二下,也不行。
第三下,还是差一点。
第四下,沈青栖终于一把抓住了抛过来的锁链末端了!她和百里伊大喜过望,后者赶紧扑上来,两人竭尽全力,猛地一扯!
“起了!”
秦晋使劲一点地,单手扯着另一条锁链,杨昌平他们死死抓住锁链,把手指全部扣进去。秦晋厉叱一声,全力一跃而起!他带着一串的人飞跃足足数十米,借着沈青栖和百里伊全力拉扯的力道,成功在用手扣住地门的边缘,一翻身着陆了。
之后三人七手八脚,赶紧把杨昌平、贺贞、张秀、陈棠、郑如渊他们拉上来。
几乎所有人都一身一头的桐油,但大家喜极而泣,大男人一个大家呜呜哭着,他们扑上来,以秦晋为中心,紧紧抱着一起。
“殿下!”“殿下!”
一身桐油其实很脏很难闻,但没有人嫌弃这个。
实话说,秦晋对于和外人的拥抱,那是非常陌生的,他楞了一下,很快回神,生疏地拍打他触及到的他们的背部。
他低声道:“都没事了。”
他声音淹没在呜呜哭声和激动声中,但奇异大家都听见了,落着泪回应,“是的!”“嗯!”
……
激动人心的时刻有,但低沉低落的时候也有。
等杨昌平他们略略整理一下,急忙询问上面的事情的时候,沈青栖没说话,于是秦晋只好简单把上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大家沉默了。
高亢激动的氛围渐渐沉下来。
大家都知道隋州和二十万隋州军对秦晋意味着什么。说句难听一点的,他们都是程南那边出来的,有朝一日不好,他们未必没有前途,但秦晋没有了,就彻底没有了。
两个时辰终于过去了,滴漏滴到尽头,“隆”一声,两道厚重的精铁大门终于打开了。
出去是半山坡,正午时分,阳光异常的刺眼。
整个山寨已经人去楼空,连金银细软都收拾走了,只听见鸟雀的吱吱喳喳声。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山寨正厅。
只见正厅和山寨大门大敞,里面空荡荡的。
秦越和赫连亭早就走了,现已经奔隋州去了。
可秦晋却不是个就此甘心的!
正午的阳光炽烈照着,热浪滚滚,他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山寨大门和正厅之间,他仰天看了片刻,倏地握紧拳:“我不甘心!我不会就此放弃了!”
“隋州不是都是正直忠义之士吗?!他们会因为一个赫连亭,就此跟着李元丰归入秦越的麾下吗?”
“我就不信了!”
明明赫连亭是这么恶心的一个人,隋州的臣将们,真的就没有一点意见吗?这么多年下来,身处李元丰麾下的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赫连亭在这里占山为王的事吗?
不见得吧!
要是从前,秦晋大约不会这么想,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真正正直或忠义的人,他对这类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真正的内涵。
但他遇上了沈青栖。
沈青栖是秦晋第一个真正接触到正直有大爱的人,别看她平时看着和大家也一样,但细节处其实有不同的。当初海元岛那一个月多,秦晋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怜悯苍生,不厌其烦。
虽然,沈青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高大上。
但事实上,在旁人的眼里,秦晋的眼里,她就是有。
滴水之恩,树木不以为重,但对蚂蚁来说,就是活其命的一生恩义。
秦晋以前是对这些贫苦百姓无感的,因为他本来就很惨,他自己活着都不爱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多心力去怜悯别人?
但沈青栖这近四十天的出钱出力,不嫌不弃,想方设法给奴民真正解决隐患的心。她这样的行为,和奴民的互动,还是让秦晋多少有些感触的。
所以秦晋认为,大有可为!
“赫连亭就算被秦越得了,我也得争取隋州军!”他至少得割去秦越一半的肉。
隋州上下的臣将不正是大多都是或正直或忠义的人吗?
那领头的李元丰也是号称正直自持的悍将,传说文武双全,护佑一方。
退一万步,李元丰不是。
那其他人也不是吗?
不可能的。
声名如水,不可能这样流传的。
隋州至少有过半数的臣将是名副其实的。
“我就不信了,李元丰能一手遮天!”
至于分裂隋州军,秦晋并不在意。他得不到的,他根本就不在意秦越能不能得到,得不到最好!
他就算撬不到全部,割走一半也可以接受。
秦晋越说越想,思绪越清明,没错就是这样!“我这就动身去隋州,我不会放弃了!”
“好!”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沈青栖心里一松,刚才她一直很焦急的。
阳光下,她精神一振,把手伸出来:“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
秦晋伸手,把手重重拍在她的平伸的掌心上,两人大力击掌一下。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贺贞杨昌平郑如渊等人,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上前,把手放在两人的手上。
杨昌平肃容:“殿下,请让我们和你一起努力!”
“对!我们誓死追随殿下!”
“没错!”
“没错。”
百里伊也把手放上来,这个酷酷的少年说:“加我一个。”
其实,他们未必需要这么做的。因为秦晋虽是简王,虽是目前的上司,但皇帝的旨意说得很清楚,谁找到赫连亭就去接手隋州和隋州军的。
他们约等于抗旨了。
但此时阳光下,他们一身一头的桐油还在,刚才激动人心拥抱历历在目,他们心里正为这事焦急着,秦晋一拿定主意,他们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那道密旨,都不约而同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大家把手一层层交叠,都大喝了一声,“干!”
爆喝震飞了鸟雀,大家收回手,贺贞立即急着问:“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下山吗?”
秦晋收敛心神,立即道:“没错,马上通知冯涵他们,备马。马上动身!”
杨昌平他们不等安排,一听就急匆匆往下冲了,反正秦晋的身手,他很多时候都不是真的需要护卫的。
连贴身的近卫统领张秀都急忙往跑下山去了。
秦晋看着他们的背影,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了几下。
其实感觉很明显,杨昌平贺贞等人从前也忠诚,但那是军人级别的,换了别人当主子他们也这样做。但现在有了明显的差别,比起以前的恭谨,杨昌平他们现在多了许多的激动和真切,这份激动和真切都是对他秦晋的。
百里伊也是,酷酷少年表情明显丰富了,他身上穿着贺贞他们凑的外衣外裤,匆匆和沈青栖打个招呼,跑下山去了——他背着青禾族,他急得不比秦晋少。
现在都多了一种真。
直到现在,秦晋才真切感觉杨昌平他们是他的人。
并且杨昌平他们并没有谨守臣将本分,而是会冲上来和他击掌。
秦晋心不禁一暖。
暖过之后,看着他们匆匆下山很快消失在羊肠小道的背影,他不由有些怔忪和心绪复杂。
因为他突然想起以前藏身黑暗的日子,还有他的兄弟张永他们。
从前他和兄弟们相处用的也是真情,这种真情本来就有的。出来当皇子后,他对别人没有感情,遂转为以利益结盟和驱使。
但他今天突然发现,从前和现在其实异曲同工。
让秦晋的心情有些复杂,原来外面也可以用真情,有真心。竟和从前是一个样的。
突然打开了新世界,但奇异与他从前的人生重叠。
光明和黑暗,黑夜白天,一线之隔。
秦晋感到陌生,但他却并不排斥,心里还有点喜欢。
他怔怔看着杨昌平他们背影消失的羊肠小道,猛地回头,侧头看沈青栖,沈青栖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她大约是知道自己的思绪的,带着笑,看着他微微点头,鼓励他。
秦晋猛地低下头,但唇角却不由自主勾起来,他是开心的。
想起她带领着自己,提醒着自己,为自己付出努力,他心潮翻涌有种难以言喻。
但奇迹觉得很安心,他不会有亏欠感。
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涌上了一种愉悦的感觉。
时间不等人。
秦晋伸出手:“快!我带你下去。”
“好。”
乘坐快车,谁不乐意?沈青栖连忙跑过去了。
秦晋微微摇头,甩开思绪,目前最重要是隋州和隋州军。
他脚尖一点,带着沈青栖,火速沿着羊肠小道下去了,很快和找到马匹的杨昌平他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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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好像恋情一样,要拯救一个深陷失恋的人,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引导他展开一段新恋情啊。
秦晋想不再困在过去,最好的方式是展开了新生活,获得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