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秦越部陷入混乱, 郭琇部不明所以正全力往这边压过来挡住了大部分北朝兵马,于是才刚刚插入战场的隋州军成功完成了后军转前军,一路冲杀开战场外围的兵甲, 成功往赤马岭东麓和陈山主脉两山相夹的狭长原野去了。
冲入原野之后, 隋州军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郭琇此时已经知悉真实情况, 气得他七窍生烟, 闻讯大怒:“那个没用的小崽子!”
这骂的秦越。而另一边, 北朝随军的副帅韩靖正大吼着,紧急调遣精锐兵马立马去防御赤马岭东麓原野的一线,以抵御即将接近谷水关后关门的隋州军。
赤马岭东麓奔到尽头,正直通谷水关后关门,这一多月时间郭琇就分兵从这原野攻过两次,但结果都是没能攻破。
每一次,谷水关后关门前的兵马防御一线非常强劲的, 这回也不例外,而谷水关难破素来天下闻名。
隋州军是成功后军转前军并冲入赤马岭右麓, 但这场大战中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隋州军是第一次以南军身份参与南朝北征的战役。而秦晋急需获得一场超级大胜, 并成功驰援陈山关战场, 以此彻底收复隋州军上下的军心。
沈青栖、杨昌平、贺贞、百里伊等知情者则要辅助他完成这一艰巨任务。
大家的目标都是同一件事。
轻伤自然不下火线, 沈青栖的脚踝简单上药包扎,服下一颗化瘀丹之后,她骑在马上,很快驱马快回到了她的千人队之中。
她的千人队在遇袭之后, 按计划迅速收缩,目前正处于中军之侧,成为中军一员, 目前就在距帅旗不远的位置。
也就是说,沈青栖回来了秦晋的身边。
帅旗之下,人奔马跑,不停的兵马挪动和阵势调整的军令正在火速下达,震天撼地的战声和奔袭脚步声马蹄声中,秦晋说话都要靠吼的:“陈显祖、高章、贺贞、杨昌平部作先锋。马上进行阵型调整!”
“先锋军用锥形阵,两翼鱼鳞阵,后军平阵加速!全速进军,随即战斗!”
“去!把武绛给我叫来!”
“左翼收缩,阵形微变!”
“……”
一连串的军令砸下去,旗兵不断挥舞着大小令旗,令兵飞速扯转马头飞奔来去。
等这一切都稍稍告一段落之后,沈青栖也驱马回来了,秦晋终于有了短暂的闲暇。
千军万马中,急行军不知前程的途中,远远望去,秦晋只看到那个驱马小跑而来的修长身影,她带着黑色头盔,红色顶缨随风乱扬,她身穿裨将的战甲,骑着她的大棕马往这边哒哒跑来,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色。
等她来到他跟前,两人相距也就三四个马位。
秦晋也知道自己露馅了,她这么聪明,肯定是察觉了。
但此情此景,这个前途未卜的时刻。
他突然有些泪目,和她对视半晌,忽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来的。”
用的还是最快的速度。
“我知道,我们总是不一样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努力的!”
这几句话,他轻轻道来,凤眸有微微水光,此刻他就像一个朝圣者,语气带着克制和虔诚。
他如此笃定这一件事,而事实上他也从未曾失望过,并且他相信日后也会是。
微微的斜阳,风呼哨而过,在这个全军万马的中心位置,铁甲柔情,他的神态和语气如此的温柔仰望,仿佛毕生的情感都寄放于此。
沈青栖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突然发现好朋友暗恋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她对秦晋的定位一直都是结义兄长,她的终极目标其实是混到张永他们那个份上的。但现在忽然发现,秦晋对她情根深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发现时已经这样了,让人根本猝不及防。
这算是吊桥效应吗?
她心里乱哄哄的,又惊讶,又无语,但这刻他的神态和语气,却真的把她给镇住了。
也让她意识到,恐怕他的感情绝对不仅仅只是吊桥效应,他竟是真的爱着她。
太惊讶了,太复杂,而他的心,也太真的,这一刻的语气让她甚至都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但此时此刻,说什么也不合适的。
沈青栖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比麻绳还乱,但此刻她不能乱,秦晋更不能乱了心绪。
沈青栖迟疑了一会,最终她看着他,说:“这个事,等这场战事结束了再说吧。我们先努力,好不好?”
秦晋也知道不合适,他点头:“好。”
他都听她的。
......
秦晋很快就收敛心神了,沈青栖扯缰回到她的千人队中,和青崎一边听着她离去时队中的情况,一边汇入队里,秦晋凝视片刻,也很快将视线从她的背影中收回来。
不是他不想看她,也不是不紧张她到底会怎么想,只是此时此刻,根本容不下他半分的分心和矫情。
这一战,关乎他的所有。他将为了自己,为了两人的将来,也是为了他身后的所有人,包括现在不在军中他的生身母亲,全力而战。
这一战将会很难,他知道。
但他将竭尽全力,他必须大胜!
将近十九万的骑兵和步甲,都在这个狭长的原野上全力冲锋着,马蹄声、军靴落地声,汇集成一个隆隆滚雷般的巨大声动,震动山川响彻天际。
最终终于冲锋到赤马岭右麓原野的尽头,冲到了北朝十万大军防御圈的阵前,后者已经一字排开后军直抵谷水关后关门的山道,结成圆阵,气势如虹等待着。
秦晋驱马不停,大黑马哒哒狂飙着,他此刻已经身处先锋军之中,秦晋身先士卒,毫不迟疑拔出腰侧王剑,“伧——”一声尖锐的剑鸣,他厉喝:“全军听令!!冲锋——”
“啊啊啊啊——”
“冲锋——”
......
隋州军来势汹汹,又以骁勇闻名,北朝主帅和副帅都严阵以待,紧急调遣了正与郭琇部交战的战场上的十万精锐回护谷水关,成为谷水关的第一道防线。
不是不能更多兵马,而是地方有限,再多兵马铺陈不开。
隋州军这边也是,最多也就十万八万兵士加入到大战之中,双方没有兵马差异上的优势。
但饶是如此,二十万大军的剧烈厮杀,也足够惊天动地了。
声动响彻山巅,和郭部那边的大战几乎不相上下。
秦晋带着他的亲卫军,亲自加入到先锋军中,贺贞杨昌平都回到了他的身边,锥型阵直插而入!
秦晋这人,除了个人刺杀功夫瑧至顶峰之外,他其实还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敢拼、敢上,身先士卒,功夫极佳,最重要还是天生神力,续航能力强,爆发力又强劲,很多东西他不用被教,在战马上战场上动了片刻,他就自己领会了。
秦晋带着他的三千亲卫护军,如同狼入羊群,横冲直撞,留下一地血腥残肢,而始终没有离开整个先锋军太远,和后者互相呼应。
他扯了红披,敌军一时之间辨认不出他,只震惊着,敌军这员将领好生厉害啊。
北朝虎将彭淮瑛大喝道:“兀那隋将!汝等竟敢降了南贼,可恶至极!还敢放肆,且让老子来会会你!!”
他带着自己的亲军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那边将领和秦晋很快厮杀在一起。
秦晋用得是程南当日打给他的那柄偃月长战刀,重重一刀当头劈下!那彭淮瑛大喝一声,横刀拦住,长刀连同他的双臂陡然一震,感觉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虎口关臼陡然剧痛,前者竟崩裂开来,彭淮瑛大惊失色。
他天生力气大,是北朝出了名的猛将,这人哪来的,竟然如此厉害?!
双方交手十来招,彭淮瑛回马不及,直接被秦晋一刀劈中后颈,整个人身首分离,僵坐片刻,栽倒在马下。战马通人性,哀哀嘶鸣。
秦晋直接把马也斩了,这样的马,就算收缴也误事。
鲜血喷溅,人血马血一地都是,也浇了秦晋半脸,他的心冷酷无比,只有一个字,战!战!战——
他毫不迟疑拨转马头,率亲卫军直接剿杀彭淮瑛那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数千亲卫军。
冷酷的厮杀中,热血喷头,没有让他的驱马步伐停缓一丝一毫,他心里不知自嘲还是如何,该不该庆幸从小的杀手生涯,他从白川平叛开始,他上战场连过渡都不需要,人血他是如此的适应!
他太过勇猛了,这时候北军已经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几乎是马上想起他的父亲秦北燕来。秦北燕当年也是天生神力,敢拼、敢闯、敢于身先士卒。
这父与子二人矛盾重重,但此一刻和当年一刻,却是难以想象的雷同。
北朝上将军章丘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简直大惊失色,几乎是马上就厉喝道:“上!快传盾木仓兵,盾木仓阵快上啊——”
对付这样的超级猛将,如今的战场早就研究出对应的战策来了,就是厚盾兵和长木仓兵结合的盾木仓阵。
一轮轮切断对方的护军,数千人鏖战一个人,大铁盾和长木仓阵是对付猛将的克星,再厉害的个人高手,也抵不上军队就是这个原因,耗也耗死你!
北朝的盾木仓阵了出了名的厉害,上将军章丘一声令下,令旗挥舞,精铁大盾和长枪映着发白的日光折射出幽冷的色泽,手持大盾和长木仓的精锐军士很快就集结完成,重重围拢着秦晋所在的区域,开始往中心一轮轮收缩切割,很快团团收缩到秦晋所在的位置。
贺贞和杨昌平都已经回到了秦晋的亲卫军里,两人仅仅带着数十名亲卫还留在秦晋身边,贺贞厉喝:“该死的!”
可秦晋并不在普通的猛将之列,他一见盾木仓阵出现,立即率军往外冲出,盾木仓阵不断调整,经验丰富的他们在精准指挥下终于成功将秦晋为首的数十人围拢在中心。
这惊心动魄的一刻,秦晋爆喝一声,在马背上站立起来,黑云通人性,立即飞跃而起,秦晋全身内劲和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在这柄偃月长刀之上,重重一挥!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的十几声锐响,整一面的精铁大盾牌竟然从中间被他横扫斩开,二三十个盾兵和长木仓兵倒飞出去,有的已经见血死去,有地摔得爬不起来。
秦晋左冲右突,盾牌不断调整,长木仓不断攻击向他,他一刀接着一刀,杀出了浑身的热汗,整个盾木仓阵的中间位置都被杀乱了,已经不成阵了。
秦晋带着杨昌平贺贞等人直冲而出,和拼命厮杀冲进来的陈显祖部汇合,两部联手,将这个赫赫有名的盾木仓阵杀得七零八落,杀得整个谷水关防御线十万大军都胆战心惊。
隋州军的先锋军实在太过勇猛了,隋州军中军和左翼简直气势如虹,从来没有人这么快就杀破谷水关外的第一道防线了,秦晋做到了。
他率领之下的隋州军全军士气高涨,一直厮杀到傍晚,整个防御线十万大军已经溃不成军,秦晋直接率他的隋州军冲锋而过。
残阳如血,他率着隋州军穿越战场,终于急行军来到谷水关所在的陈山脚下,在山脚底下排开阵势,三分之二的兵马用来防御来援之敌,负责坚守山脚;而另外六万兵马立即掉头,呼啸着往位于山腰峡谷处修建的谷水大关冲锋而去。
......
截止到现在,第二个难题出现了。
谷水关之所以难攻,第一,关隘虽阔但却在半山腰的高度上;第二,通往谷水关的道路是有,却全部都是坚硬的岩石质地的,并且崎岖坑洼,坑洼上下的高度落差很大。
攻关和攻城差不多,都是需要攻城车这一重要军械设备的,并且炸城门还需要巨量的黑.火.药,这都需要大车拉上去。
但谷水关这个道路,攻城车和大车根本上不去。
平时谷水关的货物运输,重的都是靠缆索的,现今缆索早撤完了;而人走车行会放上巨木板制作成的板路,架在这些巨大的坑洼上,日常让人和普通车马走。
这重巨木非常特殊,得是深山老林才会有的,还得阴干、现场按地形制作,并且巨木底下会先填上土包,才能承重的。
——谷水关的守将因为这次大战,甚至还特地命兵士将关前坑洼的岩石路面重新凿过,甚至连原来的板路都已经不适合用了。
隋州军想把攻城车推上来,可以,先填土吧,用土垫着,勉强能成。
但按照山脚通往谷水关后门的道路长度、坑洼程度,这条并不是平原的道路宽阔度和能容纳人的数量,昼夜不停,起码也有十天左右的工程才能完成。
十天,黄花菜也凉了。
这场战事早就结束了。
行军口粮和食水,急行军也根本无法携带十天以上的。
秦晋可以直接打道回家了。
所以第二个困难,就是填平道路的问题。
好在,秦晋这边是有备而来的。
事前,秦晋和沈青栖都知道,按当时的战况,他们南下,恐怕避不开谷水后关。麻袋、锄头这些大量的工具,沈青栖带着隋州文臣和秦晋这边新安插进去的人,当时已经在马不停蹄铸造和征换采用入营了。
另外,沈青栖还设计了一款现在还没有的独轮车。没错,就是现代流传诸葛亮木牛流马的考据原型——山地负重运输独轮车,她庆幸自己仔细看过并还记得大部分设计,和木匠们一再交流,然后很快就成功复制出来了,并开始大量打造。
有了简单器械,运输土袋的速度起码比肩挑人扛快七八倍。
这条道路还是能在限期内打通的!
终于冲锋到陈山山脚前,沈青栖也是一头一脸的血,她姥爷当年参加过解放战争和维和部队,不知道他老人家最初的见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呢?
但她根本顾不上多想,填平道路是安排给她指挥的活。一停下来,她根本顾不上后面大军结阵防御的事,在常洄灵陈棠百里伊等将领率着部曲的保护下,她带着大批的军士,马上放下长矛,去领了人手一个的锄头,她跑马找了个合适的地点,马上开始刨地上的褐色泥土。
黑夜已经降临,火把点起来,红橘的火光在这个战胜连绵的原野上随着疾风在不断晃动着。刨土、装袋,独轮车已经推上来,装满土袋之后,快速跟上前面的车推着往谷水关前道冲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昼夜过去了,道路填了一半,秦晋正看着人尝试推攻城车。陈显祖贺贞正率兵冲上道路铺好的尽头,和开关冲下来厮杀阻止他们填路的谷水关守军大战着,身后也喊杀声震天,是戚时山和杨昌平带着将士们在抵挡着又一轮往山脚他们的军阵冲锋的北朝敌军。
沈青栖两个昼夜没合眼,眼睛发涩累得不行。
秦晋那边见到速度放缓了一些,他厉喝:“快些!快些!!传令下去!速度马上提起来——”
被令兵一喝,沈青栖立即大声:“是的!!”
她转身喊:“大家搓搓脸,坚持一下!已经过半了,明天日落之前,我们必须完成全部!!”
她也使劲搓搓脸,继续一起将一个个沉重的土袋子搬上独轮车。
要是平时,巡逻的百里伊肯定会嘲笑她并让她赶紧歇去吧!但这会谁也没吭声,百里伊带着人紧张巡逻着,在保证足够巡逻守卫人手的情况下,他不时让人替换下实在坚持不住的普通兵卒,让后者先稍稍歇息。
但不会是沈青栖,因为沈青栖身体素质肯定会比普通兵卒好。
沈青栖心里会觉得不舒服吗?
当然不会!
现在所有人都全力以赴,从上到下,都在拼命,包括去歇息的普通兵士,稍稍缓过气一点,又冲过来了。
终于他们在第二天日暮之前,把全部道路都给填平并夯实了。
攻城车们终于成功推上去了。
这场攻关之战,在隋州军抵达陈山脚下的第二天傍晚,正式打响了!
号角连连,沉沉悠长,战鼓隆隆响彻整个谷水大关。
......
这等动静,整个谷水平原战场都察觉了。
并且已经第三轮鏖战中的郭琇还很快得到消息——陈山关后关门打开,因为北朝主帅范醒都被秦晋的惊人速度给震惊了,他不得不紧急从陈山关战场调遣了十二万精锐军士,穿过陈山关回到谷水平原,直奔谷水关后关门方向,去加入到谷水关山脚下的围攻战去了。
郭珞忍不住说:“好厉害的简王!”竟然把范醒逼迫到这等程度去了。
要知道,范醒可是一心先结束陈山关前大战,击溃秦北燕,再掉头来解决郭琇部的。
不然郭琇郭珞兄弟也不可能吃了哑巴亏算计落空后,还一直帮着秦晋牵扯住另外的四十万北军。
实在利益相关。
而陈山关前战场那边。
一下子少了十二万精锐敌军,程南他们是压力减轻了不少啊,这个浑身浴血的黑胡子大将,他哈哈大笑,大喝道:“应该是简王殿下攻到谷水关前了!好小子啊!”
真真能干!
后继有人了!
秦北燕也猜到了,他脸色沉沉,却毫不迟疑抓紧这个机会,厉声:“传令各军,马上收缩阵脚!!”
“……”
......
沈青栖冲上谷水关前那条大道的时候,还不忘低头检查脚下的道路,并且把土包抬上来,随时填补。
不填过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坑洼地面,究竟能填上多少土方。
这其中就有上一任谷水关守将的功劳。南朝统一的时候,这守将就不停下令人每天都凿,最终凿得这些坑洼大大小小还更加的深。
——不得不说北朝是有好臣子好将领的,但可惜世家占据朝廷中枢、地方权柄和绝大部分利益,争权夺利互相拉扯割据,没人理会大局民生,民不聊生,一棵大树从核芯里面腐烂了,没得治了,枝叶长得再好再漂亮也是没有用的。
她甩甩头,不管这些了,秦晋下令他们这些挖土的轮批去休息,他们这边大部分都已经也轮休过来,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过。他这么拼命这么不懂爱惜自己,她真的担心他没歇过。
但这会儿,也说不得这些了。
沈青栖只能带着一些担忧,再一次检查道路完毕后,将这些事情交接给陈棠,她下去先小憩一下再说了。
她累得不行,喝了几口水,一头栽倒就睡了。
再次醒来是午夜,战鼓隆隆,前面山中的谷水关和后面的防御大阵都在激烈的厮杀中,她忙一个骨碌爬起身,这时陈棠下来,说:“上头有令下来,你我兼顾道路的同时,带人支援防御战,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战力浪费,沈青栖一睁眼就醒全了,她肃容听完,立即说:“我带人先去吧,回来换你休息,我再去看路。”
“好!”
“快些。”
“嗯!”
......
这场大战一直持续了七天七夜。
山脚底下的大阵一直在坚持扛着,敌军的喊杀声有几次逼得山脚很近,但都被戚时山和杨昌平咬着牙关率兵挡回去了。
伤兵不断抬下来,又不断有轮休或进食结束的兵士冲上去。
耗到后来,已经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车轮战。
谷水后关两边山坡不是九十度角的悬崖,但树木早已砍伐干净了,秦晋命敢死队背着刀剑和火油攀登上去,上面也一直都在激烈厮杀着。
底下也是,巨大的攻城车、攀登的先锋军,头顶落下的大石、滚油、开水,还有不断刺下的尖锐长矛。
双方都在拼了命,一方全力守,一方竭力进攻。
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秦晋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这时候,经过七天的鏖战,他们攻城车上的兵士,终于抵达了城垛的边缘;两边山坡上的隋州兵士也暂时压过北朝军士抵抗,差不多抵达关隘陡坡的边缘。
就差最后一哆嗦,就差这最后的一口气,就能成功攻上城墙了。
战况太激烈了,谷水关关墙之上的北朝守军因为发生过多起因深夜看不清而滑脚泼油、撒开水误伤自己人的事故,谷水关上是悬挂了不少灯笼的,现在这些巨大的黄红色灯笼正在硝烟中随着夜风不断晃动。还有,谷水关城头之上的正面箭楼前,三面巨大的北军旗帜正在夜风中猎猎招展,旗杆沾满的黑灰和桐油痕迹,由护旗兵紧紧守着。
从古到今,作战就是看旗,最大的帅旗和国朝旗帜就是军心所在。
在这个呼呼冷风硝烟滚滚血腥浓郁的夜晚,秦晋突然驱马上前,在距离敌军城墙约60丈左右的位置,他就被密集的箭矢逼得近前不得了。
但秦晋已经接过一柄巨大的乌木长弓,这是陈显祖的弓,足足十二石,他倏地拉开,一下子就张到满月,另一只手抽出三支羽箭,已经搭弦。
“咻咻咻——”
黑夜中,锐物割开空气的鸣啸!紧接着,“笃笃笃——”
“嘭察”“嘭察”“嘭察”同时三声旗杆中箭陡然爆开的巨大声音!令人不敢置信,那三杆碗口粗细的旗杆竟然全部自中间位置被人生生射断!
那三支箭矢尤自不停,“笃笃笃”深深扎入后面的箭楼的横梁之上!
那三竿巨大的军旗,应声轰然倒下,吓坏了护旗兵。
陈显祖作为借弓的人,就跟在秦晋身边,他不禁激动大喝一声:“好!”
太厉害了!
作为隋州军中的神射手,陈显祖他做不到。
而秦晋并未停下,他不停歇接连射出七次,十八盏的灯笼先后短时间内全部落地。
谷水关城墙上,突然之间,旌旗倒地,灯笼消失,陡然黑暗了很多,只剩下篝火的火光在闪动。
“啊!不好了!南军攻上来了——”
大家心中一惊。
而北朝守关大将段德义在下一瞬大喝:“没有!没有的事!只是旗杆被射中了——”
“大家镇定,御敌——”
但真的有人能射倒大旗旗杆吗?
段德义是范醒的心腹,北朝一个非常厉害的名将。军心只慌乱了一瞬,很快就他拉起来。段德义冲上前去,亲自砍翻越进城墙内的敌军,以最快速度把将士们重新稳住。
但只是这么一小会,也够了。
城头之上,隋州军终于成功翻越进了城墙,一个接着一个;头顶的山坡上,本就压住北朝军士打的敢死队,暴起杀掉他们面前的北朝军士,抽出辛苦背上来的大水囊的塞子,他们从上面泼洒桐油,然后捡北朝兵士密集的地方和必经通道射出火箭。
隋州军终于冲上城头了!
秦晋也很快带着亲军身先士卒杀上了城墙。
如潮水般,数万隋州军都冲上了去,关门终于被炸开了,底下隋州军高呼呐喊着,流水般涌入关门。
一直鏖战到次日的中午,秦晋终于把谷水关攻下了!!
他下令接手防务,收缴剥光降兵,而山脚的隋州军且战且退,随着攻城车进城,最后进关的营部兵士把地上的土包挑得七零八落,防止北朝军反攻。
到了日暮时辰,成功将全军收了进去。
挨挨挤挤,但大家都兴奋着,欢喜着。
饱餐一顿,放开喝水,大家歇息了半夜,秦晋重新整军,最后下令打开谷水关前关的关门。
“隆隆”的巨大桐木关门被推开,篝火和火把的火光透了出来,隋州军矫健如黑龙如潮水,冲进了第一阶梯的陈山关前战场,往大战场急行军而去。
这个时候,陈山关战场上,从上往下,不管秦北燕还是范醒,抑或底下的程南高适等将领,还是普通的两军兵士,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大家机械地听令,收缩、转阵,防御、攻击、竭尽全力在厮杀。
正籍你死我活的关头。
秦北燕部的南军收到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谷水关后关门告破了!
他们精神一震,全力在支撑着更加疯狂的北军冲锋。
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自谷水关方向,传来的雷动一般的急行军声动,轰隆隆越来越清晰。
在北朝大军和主帅范醒的绝望之中,南朝有兵士最先见到,他们大喜:“是援军!是隋州军来了——”
“援军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
“是简王殿下!他终于来了——”
太好了!
他们终于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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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阿秀来了哈哈~~[爱心眼][爱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