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行辕, 书房大院。
皇帝秦北燕把大书案上的一切都砸了之后,阴沉着脸愤怒许久,终于缓下些许, 他立即把江希舜叫来了。
右丞相江希舜正在前院忙碌, 来得很快,一见近卫麻利把箩筐里的碎瓷和烂的砚台墨锭抬出去, 他心里就明白了。
两人坐下, 秦北燕恼怒良久, 最后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说。
哦豁,这简王真厉害,不但打仗惊艳,布控过人,身手极了得,还很有胆识啊。
但不得不说,秦晋的要挟是非常有道理的。
郭琇想分裂就在眼下, 秦北燕还真投鼠忌器,动他不得的。
江希舜也是个中年帅哥, 并且形象还风流不羁得多, 他直截了当给了两个建议:“简王的能力和他胆子一样大, 当年你做的事情, 他真的不可能获悉吗?”
“现在就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日后找机会除掉他;另一个嘛,就是索性把他当继承人吧。”
皇太子秦越,这位就不说他了, 他根本就不会被秦北燕当成真正的继承人。
江希舜看来,秦越聪明是有,运道也足。但前者不够, 且这人出身限制了心胸,并且好运道在北征以来似乎也断了。
现在看来不怎么样啊。
反观简王秦晋,一朝藏匕破囊而出,闪闪发亮,他才是那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惊艳者。
在江希舜看来,有这么一个儿子,其实挺幸运啊,前提是不露馅。
反正秦北燕也五十一了,真的也有了一定年纪了,秦晋才二十一,刚刚好合适。
培养个真正的继承人也挺不错的。
反正江希舜是这么想的,两个选择他都说了,干脆利落,端看秦北燕怎么选了。
“我忙着呢,没事我先回去了。”郭琇那边想分裂,很可能就真分了。结盟这么多年,很多具体的东西要分出来,他们想撕撸清楚又不吃亏,还得忙活着呢。
江希舜匆匆地来,匆匆地又走了。
秦北燕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大书案之后,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建议。
大书桌旁边还有个笔洗架子,其上放了个天青烟雨大瓷盘,里面是洗笔水,方才幸免于难。
秦北燕慢慢站起身,在大瓷盘的倒影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其实水面并不清晰,但秦北燕已经照过镜子很多次,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皱纹出现和白发。
这让秦北燕非常恼怒,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他心里咀嚼着第一个建议,又想第二个建议,心里迟疑着,他眯眼片刻,最终停在第二个建议。
这是秦北燕第一次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咳嗽两声,吩咐张奉取新的纸笔墨砚来。
他提笔蘸墨,想了片刻,给静妃写了一封信。
……
静妃正在宁州,也就是原来陈山关前战场所在的州,第一阶梯的,她是后勤转运负责人之一,其中包括粮草。
忙忙碌碌,她好不容易才有点空,又飞马去了一趟能望见谷水关的地方,遥遥望着,想象她的儿子当日是如何攻城,又如何打开关门驰援的?
但看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找了,只得匆匆折返。
这日接到秦北燕送来的信,她拆开看了一眼不是公事就收起了,一直忙到晚上回房,才有空细看。
——这封信写的是,他开始老了,而他们的儿子秦晋如何英勇能干,他在考虑,让秦晋当他的继承人云云。
信写得倒是有些感情,能看出他的不平静和感慨变老,还有真的第一次考虑继承人问题,他有些选中秦晋。毕竟秦晋是他们夫妻俩的嫡子,原来就该是他。
不过静妃把信快速看了,她只心里轻哼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能在某些地方,秦北燕本人都没有静妃了解他自己。
秦北燕其人,不到死前的一刻,不可能真正考虑继承人的。况且现在大业未成呢,他还有大把的事情想干。假如顺利统一南北,那就正是升上日之中天的时刻,他放开手脚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自己安排一个真正的二把手继承者?
秦北燕嘴里上自己老了,大概他心里始终不承认自己老了的。
他还想干,还想干很久。
过分年长和过早掌握权力的儿子,只怕更有可能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静妃抿唇。
看来啊,她还是需要尽可能地多做一些准备才好。
静妃貌似微笑看完信,就着打开窗户的书桌前,提笔回了一封应该如何回的回信,然后装封让芳姑送出去了。
芳姑年纪也不小了,步伐渐渐远去无声。
她出来干活,没带多少侍女,屋里就立着一个垂手侯着,但自从消息被瞒之后,她就不再相信这群侍女了,哪怕对方也是殷家出身。
静妃没有搭理这侍女,她起身,把窗扉全部推开。宁州没什么雪,但月光皎洁极了,弯弯一弦悬挂在天上,洒下遍地的银光。
她仰头看着明月,心道:孩儿,娘亲永远支持你,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的孩儿,你正在做什么呢?
……
秦晋已经和沈青栖重逢了。
时间回溯到从太守府行辕出来那一日,秦晋飞马而驰,很快抵达医营,他止住守兵的见礼,翻身而下,大踏步往里面行去,边走边问,很快就来到了青栖所在的仓库。
沈青栖正在和百里伊贺贞两人交代:“……这些烫伤膏,后方是足用了。运来的有五十车,我们肯定有剩余的,反正放着会过期,也别吝啬着了,分一些给其他部吧。”
沈青栖一身银色锁子软甲,手持马鞭,银扇小弩之类的东西悬在腰间,穿着一双长长的黑色军靴,看起来青春潇洒又靓丽。她曲膝正踩着一个箱子和百里伊贺贞以及杨昌平说话。
说话间,去点数分东西的杨昌平带着亲卫从仓库里面钻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实在忙得飞起。前线拿下的城池越来越多,秦晋从隋州和南朝邾郡调来大批的文臣人手,但杨锡骆宗龄等人根本忙不过来,沈青栖和百里玉后来都去帮着忙这些事了,后半程都没有跟着大军行进。
她和秦晋当然有通信,但公事太多了,秦晋听说她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不敢在信上说这个打搅她,同时也觉得不够诚意,不适合。
他想当面说。
然后两人都一路这样各自踩着风火轮般忙着过来了,今天才终于重聚在洛城。
沈青栖忙,心里还惦记着受了烧烫伤的将士,因为先前攻谷水关给她的震撼真的挺大的。大家都不顾生死往城墙攀登,上面的热油滚水就这么泼下来,大面积烫伤的兵士很多很严重。
看得她心里都是颤的。
她早年已经发明了医用的酒精,现在南朝大军的伤亡率减低了很多,但酒精不适用烧烫伤,幸好她也改良烧烫伤膏,后者已经和现代配方效果差不多了。
烧烫伤膏一直都不够用,沈青栖甚至写信回去族里和隋州,让把所有储存的药材用上,加紧制备。后面才终于宽裕起来了。
“知道了,大圣人!”百里伊早就习惯她的行事作风了,一边指挥人卸车分配,一边习惯性没好气说了一句。
贺贞和杨昌平对单子,没问题,俩人正行至门口吩咐文书一式四份盖印,库房一份,他和杨昌平百里伊一人一份,闻言不赞同:“阿伊,你怎么说话的?”
在他们看来,青栖人品贵重,侠义心肠,难得是多年如一日始终不变,真真是一个极好的人和朋友,他们都敬佩着,都很亲近和重视她。
沈青栖不介意,百里伊平时就是这个说话方式,她也和他互损习惯了,“别管他,他就是个小气鬼。”
“你说谁呢?!”
“谁答应,我就说谁。”
杨昌平贺贞无奈对视一眼,两人也不禁笑了,也就这个时候,沈青栖和百里伊能体现出他们的真实年龄感来,都是尚带稚气的年轻人啊。
秦晋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沓沓沓急促又坚定地脚步声,熟悉,又偏偏能听出他按捺的几分急切来。还有张秀询问打听的声音。脚步声拐了个弯,直奔这边仓库门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百里伊本来弯着的嘴角一下子撇下来了。
秦晋大踏步进了仓库大门,青年将帅一身黑甲红披,威仪赫赫,身姿矫健,“阿栖,老贺,老杨,阿伊。还没入好库吗?”
他那双漂亮又凌厉的瑞凤眸转了一圈,若无其事打招呼,但砰砰跳的心更加急促起来,视线最后似不经意落在一堆物资箱子前的银甲男装丽人身上了。
她还是那么白,脂玉般的肤色,人长高了一点,但也瘦了点,掌宽的腰带一束,显得她身材更高桃,腰肢韧如柳枝,风流又美丽,但她精气神非常正,看起来大气蓬勃,朝气满满,教人生不出什么亵渎心思,只赞一声,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
她那双杏眼又圆又大,晶亮有神,顾盼生辉。
秦晋一看到她,嘴角就不禁上扬,但他努力压住了,因为两人还没说清楚呢,这么多人在,他不敢表露,怕她面子过不去恼了。
沈青栖瞄了他一眼,两人视线对了一下,沈青栖边若无其事移开了。
秦晋也赶紧移开一点,只是余光一直看着她。
杨昌平贺贞笑眯眯的,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年轻人啊,真好啊。
贺贞说:“已经都入库妥当了,也分好了,待会儿通知各营拉回去就行。我们走吧。”
说话间,文书已经飞快把单子抄录好了,用了仓库印之后,起身递给贺贞。
贺贞分别递给杨昌平百里伊,留一份仓库存底,叮嘱文书几句,一行人就举步往外走了。
大家都往前走,百里伊把他位置抢先站了,秦晋也不好去挤沈青栖另一边的杨昌平,心里撇撇嘴,只能和贺贞并肩而行了。
他心里又是忐忑,又是开心,这么多人有这么多人的好处,但他心里也埋怨人太多了,他很想和沈青栖私下说说话呢。
但又担心说不好。
还担心她拒绝他。
后面都不敢想,稍想一想就恐慌难受,思绪一移到这里,他迅速弹开了。
秦晋注意力全开,一心留意这沈青栖,不料出了仓库的大门之后,在对面粮仓正在卸货的队伍里,他却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晋突然站住了脚,大家都奇怪,又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斜对面有一个女装百人长运粮官穿戴的女人转身望过来了,对方也是一脸讶异和惊喜。
“凌斐?”秦晋惊讶地说。
沈青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凌斐不是张永的未婚妻吗?这……
她也赶紧望过去。
凌斐是个娇小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水汪汪,张永眼光果然是好的。她大约十七八的样子,她身材丰满,穿上运粮军服也很明显是女性。
不过和她同行正在卸粮交接的运粮队,有好几个女性士官,她在里面倒是不突兀。
秦晋则有些惊讶,这次见面,他发现凌斐和以前比,眼里淡淡的哀静不说了,她胖了些却又非常憔悴,胯骨明显宽了。
秦晋可是专业学过的,他一眼就看出来,凌斐似乎……像刚生过孩子不久。
他立即算了算日子,心一下突突狂跳起来了,难道?
秦晋心理活动很大,但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和凌斐点点头:“你这是……?”
凌斐轻声说:“是我求了静妃娘娘的。对不起,大哥,我借用你的名字求见静妃娘娘了。”
“我以后不打算嫁人了。”
凌斐心绪已经平复了很多,故人久别重逢,她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
“没关系。”秦晋说。
凌斐虽然笑着,但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孤单只影感觉,他心里也不禁难受了起来。
凌斐示意往一边走,他便和她一起转往报国寺山门那边没什么人的地方,又让杨昌平贺贞沈青栖等人一起走就是,“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凌斐望一眼杨昌平他们,微笑了下,杨昌平等人点头见礼,又简单自我介绍了名字。
凌斐说:“我叫凌斐。是……曾经简王殿下朋友的未婚妻。不过我们已经完婚了。”
是阴阳婚,她自己一个人偷偷做的,连父母都不知道。
凌斐对秦晋说:“这次来,静妃娘娘托我给您带句话,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娘都会支持你的。’”
秦晋垂首聆听,心中滋味难言,又动容,总算他没有得到父爱,还有母爱。
“你回去告诉她:我知道了,谢谢她。我会努力的。”
秦晋问了好几句静妃,得知静妃虽忙碌,但身体早病愈好全了无碍,和她信上说的一样,他这才放了心。
一行人沿着报国寺的阶梯往上走,整个寺庙静悄悄的,偶尔有和尚经过,急忙掉头避走了。
一行人也只当没看见。
秦晋顿了半晌,轻声说:“凌斐,阿永葬在隋州蚬乡,是他的家乡,你……”
“我已经听静妃娘娘说过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他。”
登高望远,心胸开阔了很多,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凌斐也有了其他的精神寄托,总算好了一些。
她这次特地自荐押运粮草来洛城,其实就是为了找秦晋的。她有个事情,她觉得应该告诉秦晋一声,好治愈他的心伤。阿永若在天有灵,肯定会愿意她这么做的。
不过这次见面,凌斐有些惊讶有些欣慰地发现,秦晋比她想象中的状态要好太多太多了,并且她心细,她似乎发现了他的振作来源了。
是个女孩子。
凌斐一听到沈青栖自我介绍,她就知道她是谁了,毕竟当年张永是个话叨,又实在觉得青栖是女性楷模,常说青栖的趣事,又鼓励凌斐其实也可以这么做的。
婚前怕影响娘家,没关系,婚后想做就做。
思及那些美好过去,凌斐眼里掠过伤感,但她很快按下了,露出几分兴味微笑,看了眼秦晋,又看了眼青栖。
刚才上来的时候,秦晋似乎想走到青栖身边去,但被百里伊死死卡住位置了。秦晋就这么一会的同行时间,她发现他已经偷瞄了那边的高挑女孩好几次了。
青春蓬勃,靓丽极了,潇洒又自若的感觉,又高挑又自信,有种风风火火又镇定的感觉。
果然,如当初张永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这么好的女孩,肯定影响秦晋了。
凌斐不禁露出笑脸,她有些感慨道:“许久不见了,你都有心上人了。”
她第一见秦晋的时候,那是个俊美到极点又清冷到极点的年轻男子,打招呼的时候,他对她微笑了一下,但却极有距离感。可以看出他和张永他们关系很好,但他仿佛生存在另一个世界,永远都融入不了除了张永他们以外的人群里。
她偷偷问过张永为什么,张永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说话。
以后她就没有说过了。
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有时候她看着张永掌心的老茧身上的疤痕,她都会震惊心疼得不行。
也不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但这一次再见,秦晋明显变了很多,往好的方向,变了很多很多。她想,这可能是那个始终不离不弃的女孩的功劳吧,她听静妃说过。
她由衷感为秦晋感到开心,张永还活着的话,肯定也会开心的。
凌斐的声音很小,她和秦晋走在前面几步的,她以为后面的人听不见。但事实上,后面的人多少都练过,大家都听到了。
秦晋也知道他们听得到,但到了今时今日,他有种不想掩饰的感觉。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还掩饰什么?
这会儿是室外,这个小山丘漫山遍野的残草和积雪,阳光是那样的大,明晃晃的,好像说出来,就是告诉了全世家。
但秦晋被凌斐问得,一时之间心潮起伏,他突然不介意告诉所有人了,他就是喜欢她,他就是爱上了她!
情绪起伏得太厉害了,甚至有股热潮从心口涌上了头脸,一瞬间秦晋闪过过去种种。
他舔了舔唇,静了一下,忽他点了点头:“对啊,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
他这句话一出,身后有两个人心中都震了一下。
青天白日,秦晋就这么承认了吗?
前方的石子小路,已经走到尽头,他们都没有进去寺庙的打算,于是秦晋说完之后,他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
百里伊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像看杀父仇人似狠狠瞪着他,像是秦晋夺走他毕生守护的宝藏。
秦晋像是没看见,他慢慢抬眼,看向沈青栖。
沈青栖眼波粼动几下,她也静静抬眼看着他。
秋阳,白雪,呼呼的凛风,这一眼,仿佛一万年这么久。
正在秦晋紧张的时候,凌斐低头,也终于说出了她千里迢迢特地赶来见秦晋要说的事了。
“我今年六月,生了个女儿,是我和张永的孩儿,现在六个多月大了。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的。”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就是未婚夫妻偷尝禁果,然后珠胎暗结。谁知未婚夫一去不回了。女孩仍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让他有个根。
这也是两人爱的结晶。
父母打过骂过,哭过闹过,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儿,只能帮助她了。
“现在她在我家,我爹娘带着。”
“我爹娘终于答应我不嫁人了。”
“我给她取了名字,叫张念。”
思他,念他,他虽去了,但两人之间,却有新生。
仿佛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秦晋一下子回神了,他猜测成真,这一刻不可置信又激动难言。
“好,好,太好了。”
凌斐说:“你不用担心我的,静妃娘娘给我爹娘一个据点地址,说有事可以去那里找人。她也很照顾我。你放心吧。”
“他日你有空了,你可以去看看她。”
凌斐想起女儿,终于露出一个欣然的笑脸,她看着激动不知如何说的秦晋,温言安慰他。
她只是来告诉他,想宽慰他的心而已。
真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静妃娘娘已经帮助她们很多很多了。
好半晌,秦晋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正点点头,可是余光却发现,百里伊突然拉住青栖的手腕,一个回身,拉着她钻进寺庙的侧门去了。
他一顿,心里顿时焦急起来了。
凌斐也看到了,她是过来人,最是明白这种心焦感觉的,她笑着和杨昌平贺贞对视一眼,体贴地说:“你先去,回头我们再说不迟。”
秦晋面皮发烫,但他心里真的急得很,立即就拜托了杨昌平和贺贞帮他送凌斐回去,并帮忙安置。
杨昌平贺贞马上答应了。
他冲凌斐露出歉意的表情,点了点头,一转身,也匆匆追进庙宇侧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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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一章写完的,但太多了,明天哈,明天就是阿栖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