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栖直到现在, 对这段剧情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
秦北燕新伤引发旧患,肺经损伤严重,服用了虎狼之药, 折损寿元。范州吕氏家主吕衡因隐约察觉秦北燕身体似乎出了大问题, 临时易辙改弦,退出了赤郡城战场, 北返改投封都的北朝太尉兼尚书令、郑国公施朗去了。
颍州彭家、韦家则早早秘密投于南朝皇帝秦北燕的麾下。
那天在洛城的两党军事会议, 其实是秦北燕的阳谋, 郭琇这人贪婪,他必定会选北路颍州。选择颍州,那就必要取这个赤铁矿所在的赤郡城,不然选择颍州就变得毫无意义,路也打不通,只能在常州原地打转。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分兵之后,赤郡城的沼气大战, 郭琇盟军被炸得死去活来,之后又和彭家、韦家打得晕头转向, 折兵损将减员严重, 寇氏瞿氏就此分崩瓦解不跟郭琇了。
皇帝秦北燕则先下宜州, 再下黎州, 把宜州的陶氏、黎州的郑氏董氏打残了,最后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封京平原的北大门前,把已经一盘散沙的郭琇盟军给解决鲸吞掉。
皇帝秦北燕后期的最大敌手, 其实是北朝第一权臣太尉兼尚书令、郑国公施朗。小皇帝司马晏则先是和施朗一起对抗秦北燕,实则冷眼旁观,最后秘密投降对象正是扮猪吃老虎的皇太子秦越。
小皇帝司马晏从小没父亲庇护, 吃了他那叔父的大亏中过毒,身体很不健康,御医盖章活不过二十岁的。他临终前,还给了秦越一道前大景怀帝驾崩前写的圣旨,其上痛陈其时的甘王秦北燕的狼子野心,号召天下臣将讨伐对方的。
不过秦越最后没用上。
房间里面黑乎乎的,蓝色的光屏幽幽照着橘红色的床帐和天蓝色的被褥,沈青栖上下滑动光屏,把那几段大大小小的字仔细看了好几遍,她深深吐了口气。
她思忖了好一会,其实心里也明白,现在变了这么多,大约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秦北燕没事,没有旧伤复发也没有折损寿元,他正常纳了吕氏女并宠幸了,于是范州吕氏家主吕衡也就没有察觉到什么,继续按原定计划和彭家韦家一起投秦北燕了。
第二种,沈青栖则想到秦越,秦越和原书不一样了,没了隋州军,一路也就没法获得显眼战功,他现在是个尴尬人,还留在帝党大军中,被郭琇直接给撇下了。但秦越是皇太子,秦北燕是个能屈能伸的,他如果身体真有问题了,也可能让秦越把这个吕氏女给纳了。
反正,秦北燕要对秦晋出手了。
和原书的秦越不一样,秦晋没有皇太子的名分,也没有郭党在背后站台,他要声威要彻底收复隋州军要建立自己的足够势力和地盘,他只能走强势路线,没得回斡,没得回避。最后让秦北燕生出不悦和忌惮了。
当初秦北燕没有采取安插将领的方式,而是想把秦晋直接调往程南麾下,从而剥夺秦晋的兵权和地盘势力。
秦晋当然是拒绝的。
于是,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沈青栖盯着光屏第一个任务中的【辅助目标明君破秦北燕阳谋阴谋】,她轻叹了一声,已经很明显,秦北燕的阳谋和阴谋不仅仅冲郭琇去了。
他们这边,也首当其冲。
但走到今时今日,也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一切都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供选择的。
……
沈青栖拥被坐了一阵,系统再没有其他动静了,她赶紧把光屏给关上了,掀被下床深呼吸几口气,麻利地洗漱并披上她的副将战甲了。
沈青栖的从军之路其实挺顺利的,不单单有王府长史、郡守的文官头衔,经历过谷水陈山两关大战和一路的攻城略地的积攒军功,她现在是检金副将了,她再往上一级就是陈棠百里伊,再往上就是贺贞他们这些大将军了。
她和百里伊他们,都算军中的后起之秀了。
能继续干事业,感觉还是很美好的。
秦晋昨日以下了军令,今天大军将开拔驻于赤郡平原,前往真正的进攻赤郡城第一线了。
郭琇那边也是。
双方的都在你争我抢,最后大概会一起进攻赤郡城,毕竟整个颍州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赤郡城了。
卯正就整军开拔,现在披甲正合适了。
沈青栖也不用别人,自己就穿戴好了,推门应了她的夷卫们几声,让他们赶紧去轮流吃早饭之后,她便快步往隔壁秦晋的院子去了。
这时候天还是黑的,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仲春乍暖还寒的夜风劲吹,檐下的橘红色大灯笼在咕噜噜转着,投下一片片轻晃的暖光。
沈青栖穿过侧门,小跑到秦晋起居的二进院里头,便看见他的房间已经亮了灯,她还来不及和戍卫的张秀等近卫点头打招呼,就听见房内秦晋认真的低唱歌声。
“陪你直到星儿不眨眼,陪你直到月牙躲山沟。妹妹呀,我想唱个歌儿把你留,……”
秦晋每天都练歌。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剔透如水晶的清冷质感,又带着一种磁性底子。难怪青崎都不禁特地把他声儿好拿出来私下和沈青栖说。
但秦晋其实是个走音大王,唱这么两句十来二十个字,就没有一个字在真正的调子上。
偏偏他很认真,很柔和地一遍一遍重复着,要把它给练好。
听得门外张秀他们唇角都是微微往上翘的。
秦晋每天都练,他起得也很早,每天腾出两刻钟的时间来练歌。
沈青栖站在朱红的廊柱侧,天将明未明,春风徐徐,一片柔和的灯光晕光洒在长长的廊道里。
她面前不远,点亮了烛火的秦晋房间里,他高大修长的影子投在隔扇窗的窗纱上,他单手正捧着一本册子,歌声轻轻,声音好听但跑调。
她站在廊柱边,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灯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歌声,让人生出一种小甜蜜来。
秦晋已经听到她的脚步声了,练歌的声音一停,他赶紧把册子往衣箱里一塞,快步拉开门就出了来。
灯笼微晃晕光摇动,她站在那头笑,眉眼弯弯,他站在门槛后,有些羞赧,但看见她的笑脸,也不禁笑了起来。
“早啊。”
沈青栖快步走过来,秦晋攒了攒拳头,轻轻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沈青栖一如既往没有拒绝,他漂亮的薄唇翘了翘。
沈青栖来了,两人折返房间,张秀已经吩咐厨下把早膳提上来,和梁平他们交班结束,他们也赶紧回去吃早饭了。
早膳也不复杂,军营里有什么他们就吃什么,最多秦晋惦记着沈青栖,让厨房多切一盘肉。
一盘子豆饼,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一盘掺了切肉煎芋头糕,简简单单,但很温馨。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吃着早饭。
沈青栖不想影响秦晋的胃口,专门等两人吃过了早饭,端起水杯喝了两口之后,她才沉默半晌,低声说:“你说,皇帝那边,有没有可能要对付你呀?”
先前,由沈青栖提起话头,两人就已经讨论过,现驻赤郡城内外四十万大军的主人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私下投效皇帝秦北燕的可能性。
有隋州李元丰的先例在前,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秦晋甚至已经把这个话题带入到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上去了。
他们已经把这种可能当成可能性之一的战况来对待了。
至于今日这个话题,沈青栖其实一直都没说,她等着系统出任务确定之后,才再提起,因为她怕伤秦晋的心。
秦晋说:“他对付郭琇是肯定的。”假如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真私下投向了秦北燕的话。
其实秦晋见识过秦北燕私下一面太多了,他对秦北燕的了解其实超越很多人。秦晋一点都不相信,秦北燕会这么轻易就放走郭琇的。
多少年的心腹大患了,在这当口,又分走了南朝一半的兵马,秦北燕想生吃了郭琇秦晋都信,绝不可能轻易放过,然后再等以后去公平竞争。
这个做法太不秦北燕了。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这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其中一部分或者全部投向秦北燕,其实真的很有可能的。
至于秦北燕对他?
秦北燕会也想一并除去他吗?
提起这个话题,屋里的气氛不由自主由轻快变得沉凝下来,良久,秦晋轻声说:“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他扯了扯唇,侧头看流露几分担心的沈青栖,灯火莹莹了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大眼满满都是暖光融融,他心中一暖,冲她安抚一笑。
假若颍州彭家、韦家和范州吕家真暗投了秦北燕,那这场仗恐怕会更加不容易,秦北燕会趁机把他这个手握重兵和强势力的叛逆儿子一并除去吗?
是有这个可能的。
并且可能性很大。
这个秦晋一直都是知道的。
毕竟,没有任何东西在秦北燕心中能比得上帝位皇权。秦北燕一统南北登顶天下的心有多么热切,他见识过,静妃也曾经给他说过。
现在,他这个儿子不经意间,已经走到了秦北燕的对立面了。
秦北燕如果想趁机一并将他除去,秦晋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以前是秦越,现在是他。
不是吗?
……
吃了一顿简单又温馨的早饭之后,门外两人的亲卫队都已经整装妥当了。
战马牵了来,整个行辕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秦晋和沈青栖这就分开,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当天,秦晋率二十五万大军开拔,抵达了距赤郡城仅仅一百里的赤郡平原。
铁水大河在此流淌而过,分出垒水、颍水两大支流,流经大半个颍州。
在赤郡城面南百里左右的,秦晋的隋州军大营驻扎在垒水东岸平原,而郭琇盟军则驻扎在颍水西岸。双方都架浮桥、整理战船、攻城辎重等等,密锣紧鼓秣马厉兵,待这蒙蒙春雨一停,即对赤郡城发起总攻。
郭琇那边浩浩荡荡将近八十万的大军,营区延绵,范围比隋州军这边大了一倍不止。不过秦晋也并不很在意这个,郭琇是盟军,里头结构复杂心思各异,而且他的骑兵和战船都比郭琇要多,大家各有优势。
等过完赤郡城的沼气战,才来说谁兵马多少不迟。
不过关于赤郡城之战,尤其是沼气战,那是郭琇和秦晋谁也不敢轻忽了。
战前的军事会议开了一个又一个,就着这时间他们侦查到的敌情,在一遍又一遍的商讨着。
“……我们已经实地勘察过了,确实,赤郡城的黑石矿沼气,是有些枯竭的迹象。”
“但距离完全枯竭还早着呢。”
大白天,秦晋的帅帐内的枝形连盏灯座却全部点燃,把整个大帐照得极亮。
大帐内人很多,秦晋、沈青栖、戚时山、陈显祖、杨昌平、贺贞、陈棠、百里伊、武绛等等,还有杨锡陈植等文臣,足足四十多个人,整个隋州军核心圈子的文臣武将除去驻外的,全部都在这里了。
颍州军事地形图撑起在大帐左侧,而长长的大案上,则是他们这段时间加班加点绘制并不断商议填补的赤郡城内外布防图。
发言的是沈青栖,她是亲自带侦察队去勘探赤郡城内部的将领之一,由她来再度详细介绍。
沈青栖说:“和大景开国的那场沼气战比,现在要差些,但绝对不是我们能轻忽的。”
大家都一瞬不瞬看着地图和她,包括秦晋,但这会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旖旎心思。
秦晋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赤郡城中城和内城,内外火灵池共一十六个。按照我们的侦查,他们是没法一次把所有火灵池都填充满沼气的。最多六成,对吗?”
沈青栖点头:“对的。”
她发言完毕了,坐回大议事桌的左侧她的位置。她的位置在中部偏下一点,看不大到桌上布防图秦晋面前的那块。但没关系,所有人都对这张图烂熟于心了。
高章沉吟良久,他说:“那我们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走中城的坤位,然后绕内城的震位。坎水而过,之后直奔丙火,一直杀上赤铁矿。”
秦晋命人把布防图也挂起来,他侧眼看去:“另一路水师,弃战船之后,自北边山陵攻伐城墙。待城破之后,就按照我们先前商量的第一分兵路径,走兑位,穿木乙,和第二路分兵汇合。”
赤郡城的沼气战,来源于其城内的十六个按五行八卦布置的火灵池。
所谓火灵池,就是沼气池,每一个很长很大的,团团分布覆盖范围囊括整个赤郡城的中城和内城。要杀上赤铁矿,非得途径中城和内城不可。
赤郡城是南北朝大陆上最大的城池,连封都和南都都比不上的。
时人利用沼气为战,也已经比较熟练了。所谓黑石矿,其实就是煤矿,这个全国最大的赤铁矿有个伴生煤矿,不过很劣势,不能直接燃烧利用。不过煤矿有伴生沼气。
赤郡城人自从发现沼气可以燃烧之后,就在山上修筑了巨大的沼气池,把这逸出的沼气收集储蓄起来,然后在赤郡城内修建了十六个长条沼气大池,命名火灵池,还修筑了管道,用以连接沼气母池和那十六个火灵池。
时人已经掌握了简单的水力加压方式,可以将母池的沼气输送到十六个火灵池中。然后切断输送,利用机关释放管道中的沼气,切断母池和子池的联系,再点火。这就是沼气战的原理了。
历来这个沼气战,过程都是非常残酷的。
但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他们只能进不能退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今天打的这场仗,其实比大景开国太祖那会儿轻松不少了。
因为几百年过去,这煤矿的沼气有些枯竭的迹象了,按照既往情报和新侦查到的情况,这个沼气母池,最多能一次性给六成的火灵池充满沼气,多了就没有了。
换而言之,这十六个火灵池,只有其中六成是会爆炸的,其他不会。
连日来,不管是郭琇那边,还是秦晋这边,都在商议这个进军路径。
六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沼气子池倒是可以临时输送沼气到隔壁子池,但这并不容易操作,最多也就输送到临近的子池罢了,且时间不等人,沼气输送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他们事先如果规划好进军的路径,可以大部分避开这个有沼气的火灵池,他们此战就能大几率获胜并损伤不会过大的。
秦晋这边每天都在反复的商议,已经把进军路径大致定下来了。
秦晋道:“……好,就这么定下来了!待春雨一停,地面一干,我们即刻进军!发动攻城战。”
“是!”
大家立即站起来,抱拳齐声应是。
四十多个铁血沙场的武将齐齐锵声,声音大得耳膜都震了一下。沈青栖等大家都应和过之后,她赶紧再叮嘱一遍:“我们要切记,这个沼气的特性,第一,千万不能点明火。还有第二,它本身无毒性,但一定浓度之下,会让人头晕、恶心、脸色苍白、呼吸困难,乃至晕厥。”
“一旦我们发现哪个位置的兵士出现头晕,那必定就是沼气管道的机关开启了,释放管道内残存的沼气。他们在转移沼气。我们就一定要赶紧率军离开!”
十六个火灵池的位置他们都很清楚了,大部分管道也由上次的侦查绘画出来,大家都反复默背过,现在是倒背如流。
等将要开战的时候,这个图还会往下传,把挑选出来可信任的中底层将领士官都让其看上。
防备是做得足足的。
因为沼气转移需要一点时间的,而沈青栖借现代知识说出了沼气的特性和一些沼气战的缺陷。
这次攻伐赤郡城,危险是很危险的,但目前大家心里都有了一定的底,不再惴惴。
大家纷纷点头:“我们都记住了。”
“好了,”秦晋也站起身,“我们赶紧把着进军路径图记下来吧。”
“如无意外,半月内必定开战。”
今年春雨不算多,二月初才开始淅淅沥沥,下旬才开始大了些。但按照上月的经验,最多下个七八天,就会停一轮,等地面一干,马上就是进军时机了。
他们不上,郭琇也会上。
所以不能停,不能等的!
“是!”
大家肃容,纷纷上前,在大图前开始仔细看,认真记下,有郑重或怕自己漏忘了,匆匆去杨锡等文官的桌面,取了纸张和炭笔来,仔细绘图做笔记。
大家连午饭都没吃,一直到傍晚,确定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之后,方才散了。
……
本来挺好的。
有了沈青栖开的这个小挂,沼气战的危险系数降低了很多,大家都心里定了不少,已经战意昂扬了。
但有一件不好的事情,悄然发生了。
中军帅帐内,百里伊小心收拾了炭笔和笔记,揣进铠甲怀里的内袋里,扣上搭扣。他抬头,看众臣将鱼贯和帅案后的秦晋告退,沈青栖也和秦晋打了招呼,转向他,说:“阿伊,走了。”
百里伊不禁捏了捏拳,他抿唇半晌,点了点头,也上前和秦晋告退。
秦晋轻声说:“去吧。”
他便和沈青栖一先一后走了。
百里伊和沈青栖的营部就在东营同一大块地方,族人兵士原因关系也千丝万缕,所以他们是同路的。之后,两人一起骑马回去,巡检各自的营部,又看了军械和攻城辎重,最后带着百里玉去了军医营一趟,看是否齐备了药物,以免到时自己营部遭殃。
大家都这个流程的了,在军医营还遇上和贺贞陈棠他们,一起询问察看完,才各自回去。
这时候,天色早已大黑,蒙蒙的春雨如雾,昼夜不歇,苍穹阴云渐多,夜空黑乎乎的,东方的尽头有一片星星,在遥远俯瞰着着人世间。
百里伊撑着和百里玉沈青栖一起吃了晚饭,终于回到自己的营帐去了。
他很累,不单单是生理的脑力体力耗费,还有心理上的。
营帐之内,烛台只点了一盏,他半倚靠在长长将桌后的太师椅上,用手撑着扶手和额头,想起秦晋和沈青栖在大帐那时,两人虽没有任何亲昵举动,但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眼神,还是让他这个有心人察觉了两人关系的飞速进展。
百里伊心里很难受,他是真心喜欢沈青栖的,可惜沈青栖不喜欢他,他守了她快五年了,到头来眼睁睁看着她飞出去,投入别人的怀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他低下头,眼眶红了,两滴眼泪滴答落在桌上,被他慌乱抹去。
在自己的地方,他不需要故作坚强,也不需要故作高傲,他终于露出软弱和不舍来了。
百里伊偷偷哭了一场,他撑坐着坐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帐内无声。
大约过去了两刻钟,营帐外传来打招呼和说话的声音,有人撩帘进来。
这个人,在帐帘后站了片刻,缓步上前。
这个人,很了解百里伊,知道百里伊初学汉话和汉字才不过几年,遇上重要的事情,他必定是要做笔记的。
并且,百里伊肯定习惯性地把东西贴身收在里衣胸口位置的内袋里。
这个人悄然上前,把手轻轻放在百里伊铠甲的麒麟扣上,无声解开铁扣。
——帐内提前点了一点儿的安神香,特制无味的,百里伊睡得比较沉,不很担心突然醒来。
这人把手探进百里伊的怀里,掏出了百里伊的笔记。
然后快速坐下,抽出自带的纸张,磨墨提笔,按照原比例一比一绘图,把上面详细的进军路径全部一一抄写下来,一字不漏。
完成之后,这个人站起,把百里伊的笔记重新整理好,如取出来时的样子,然后小心塞回百里伊的怀里内袋,无声扣上内袋扣子,把麒麟扣扣好。
这个人把其他东西迅速恢复原位,揣上撰抄的东西,离开百里伊的营帐。
当夜,一封加急密报,飞鸽传书往宜州城所在的南军帝党大营,火速而去。
……
宜州城,南军大营,帝皇行辕。
这时候的秦北燕,已经拿到了两份非常清晰的军事路径进军图了,一份秦晋的隋州军的,另一份则是郭琇盟军的。
白笙已经断了消息,很可能出事了,让秦北燕面沉如水。但没关系,当初接应白笙还有另一个分.身的那人还在,闻人祁也在。
秦北燕还是得到了郭琇进军一些情况,闻人祁和另一个人的密报拼凑一下,一份大致的进军路径也就出来了。
并且,秦北燕其实没那么忌惮郭琇。没了郭珞,郭琇什么都不是。一个人光有三寸不烂之舌是没用的。
秦北燕更忌惮的反而是非常肖似他的儿子,秦晋。
不过没关系,现在进军路径图都已经到手了,有火灵池在,彭羁韦信吕衡是不会让他失望的吧?!
——原书剧情里没有这个,因为青禾族没有这番际遇,只剩下一些族人跟着太子妃青檬苟延残喘罢了。那个间谍也早已经在青禾族凋零后顺势悄然回归了。但现在青禾族境况不同,原书里从没出现过的这个间谍,竟派上了大用场。
秦北燕很快叫来了尚书左仆射费密,这个非出身寒山县,但却是他心腹之一的谋臣。
秦北燕把两份进军路径图都交给费密,并且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沉声:“你去,把路径图给吕衡三人,并亲自辅助指挥此战!”
费密肃容,撩起下摆跪下:“臣领旨!”
“请陛下放心,若不成!臣提头来见!”
“好,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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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