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扈小皇帝司马晏的高手有很多, 紧随司马晏身后的一个黑衣近卫高手小心翼翼把司马晏背起来,又有几个小心紧随其后拱护,其余现身的足有三十多个顶尖高手。
两行人汇作一股, 自封京的右便门和西曹门而出。
离开封京城之后, 又先后有几路人马汇入了他们的队伍,小皇帝司马晏一共带了一百多人, 除了最开始了三十多个顶尖高手之后, 后来汇入的其他人也是身手很不错的青壮好手。
不过对方是皇帝, 司马家煊赫一整个旧景朝,又当了这么些年帝族,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饶是如此,司马晏那边还是时不时传来撕心裂肺咳嗽声,弄得梁平他们穿越内外城门的时候都很有些担心露馅。
不过并没有。
出了封京城之后,梁平冯涵立即放飞了信鸽,一连放了三只, 抬头看着信鸽振翅冲上夜空,冲出射程范围, 他们才收回目光。
小皇帝司马晏这边当然也看见了, 大马车车窗撩起, 司马晏看着信鸽飞上天, 不过他只淡淡看着,并未有什么其余动作。
这前后一共将近两百人,化作商队,或者有些直接攀越北偃关群山了, 以司马晏能承受的最快速度,迅速离开了封京平原,望东匆匆往秦晋大军所在的方向而去。
……
小皇帝其实一直在打量着秦晋, 他关注着范州战局,他手下能干人多,毒河的前因后果也看在眼里,几乎是结果一出,他立即就下定决心,为他死后身后的所有心腹臣将和从人选择了秦晋。
当然,这后面还连着这些臣将手掌着三十万忠于司马家的精锐京军,还有司马晏打算同时拱手送出去的一整个封京平原。
以及秦晋现阶段急需的凤儿。
小皇帝自知自己活不过二十,但他无论如何,也要为这些年忠心耿耿守护他长大为他生存斡旋、忠于司马家大房的这些臣将从人们,寻找一条最好的活路。
他死了,但好歹能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司马晏这一生也算命途坎坷,一个凤儿,一个帝位,带给他的是家破人亡。父亲死了,疑似叔父所害;叔父登顶帝位,对他百般下手,他的母亲软弱只会怀念昔年她父亲如何如何,如果她父亲还在位肯定不会这样的云云,幸好有这一干忠臣良将和心腹的从人保护着,他才勉强能够长大活到这十九岁。
虽然他活得一点都不痛快,但他总算复仇了。
等叔父司马斌死了,他至少得给身后的人找一条活路才放心去死的。
马车急速行进,颠簸得很厉害,为了不显眼他们也不能用风行小轺车,只能硬撑着。心腹近卫统领林良小心半搀扶着少年孱弱的身躯,身下是七八床棉被,但也就是这样,司马晏也难受得厉害,不断咳嗽痛苦,让这个壮年汉子落了泪。
司马晏摸索握住林良的手,咳嗽几声,沙哑:“……林叔,我没事。”
别担心。
反而终于下决定选定了人,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有个万一,他也能放心走了。
林良也猜到他想什么,眼眶潮热水意滚动,但硬生生忍下来了,“好,没事就好,……”
……
秦晋和沈青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一个苦劝一个艰难做了决定,最后带来的是这么巨大的正面积极效果。
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内情。
秦晋接到梁平的信之后,立即找借口把沈青栖叫到主帐来,一听,沈青栖心里就是大喜,她是一直都知道小皇帝司马晏在找人托孤的,他活不长,现阶段支撑他一直损耗心神不断思索寻找的,只有他身后这些人的出路。
她其实也臆想过对方若选中秦晋就好了,但当惊喜真的来临的这一刻,她简直开心得快要跳起来了!
秦晋虽然不知道剧情,但他也有了一些猜度,和沈青栖一交流,两人强行按捺住因这次猜测而感到惊喜的情绪,现在一切都为时尚早,没必要先开心。
秦晋已经连遣十二路的兵马,由麾下大将所率,分别去取范州平原上他们磋商过后选择的城池。贺贞陈显祖等人正在点兵已经快要出城门了,于是秦晋迅速调整策略,他让杨昌平和戚时山坐镇荟郡城,自己亲自领三万大军,前去取廉州、丰郡、解阴等临近荟城的这一带的四个大小城池。
——方便小皇帝潜进来,避人耳目。
若是在城里,进出总是离不开城门和吊篮的。战时四门紧闭,平民暂不能进出,这就很容易被秦北燕那边监视到,毕竟司马晏一行人这么多。
于是秦晋迅速调整策略,也不走远,他精力充沛,自己亲自带兵去取临近的城池。
在第七天的夜晚,解阴城前往丰郡的路上,秦晋亲领的这路隋州军在路上驻扎的大营,他们迎来了小皇帝司马晏。
……
才刚刚入夜不久的大营,晚膳才结束,各营部推着大桶车挑着箩筐,营内路上络绎不绝的人和巡哨队伍。
小皇帝司马晏正是这个时候入营的。
秦晋的主帅大帐已经清空了,前后左右都是反复清扫过的心腹亲卫站岗,武绛亲自带人巡哨着。
大帐之内,灯火通明,另外应小皇帝司马晏的要求,另外准备了一座临近的小帐,用来临时关押凤儿的。
小皇帝很快就到了。
沈青栖第一眼看清小皇帝司马晏的脸,她立即就明悟,为什么梁平和冯涵仅仅一个晚上,就笃信无疑司马晏身份。
哪怕司马晏和秦晋之间毫无兄弟感情,此刻也是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近乎谈判一般的坐在两张长案之后,两人身后随扈都不少,彼此神色气质都极度肃然。
但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司马晏的眼睛和秦晋几乎一模一样。这双袭自两人外祖父殷居安的瑞凤眼,眼线浓长,睫毛很长,线条精致如绘,眼尾斜飞,极漂亮又煞人,眸光动时甚是凌人,矜持又贵气,一看就不是个平易近人的。
另外,沈青栖以前一直以为秦晋口鼻轮廓像秦北燕,但看司马晏之后,才知道不全是的。司马晏脸色青白,颧骨耸起,瘦削病弱的少年人,但他的轮廓和秦晋有三分相像。倘若不是瘦成这样,估计还要更像一些。
两人的面容,都遗传了不少外祖家的基因。
司马晏是看过秦晋的工笔小像的,但第一眼照面的时候,两人都顿了顿。
“废话就不说了。”
两人说了些寒暄试探你来我往的话,小皇帝司马晏看着瘦削年少,但眼神很锋利,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长久的病痛,让他气质有些阴郁,话题很快就切入正题了。
“朕,也即是司马家,一应的臣将、兵马、关隘、要卡,都可以给你。”
司马晏低咳两声,沉声继续说:“朕已经安排妥当,北偃关的关门朕可以直接为你打开,只要你战胜施朗,封京平原就是你的了。”
届时,秦晋的兵力、麾下臣将的精锐度和老练度,将要一举追上秦北燕,至少达到和对方势均力敌的程度。
另外,封京平原落入秦晋之手之后,秦晋在局势上,甚至要反超秦北燕一头。
司马晏身后的人,百年司马家的底蕴,将一举填补秦晋目前所有的短板。
司马晏挺不想咳嗽的,在这等环境下他不想示弱,奈何身体不争气,他剧烈咳嗽一阵,身后林良算计时间差不多,急忙奉上成药和水囊。
司马晏服药之后,重新抬头,少年瘦削的面庞潮红,但一双凤眸因为染上水意,显得更加锐利。
司马晏道:“但我有三个要求。第一,善待我麾下的臣将和从人,必须给他们一个好前程!”
“第二,绝对不可以接受施朗的任何形式的投降,必须要让他兵败身死。”
“另外第三个,”司马晏面庞扭曲了一下,他冷声恨道:“杀了秦北燕!朕要让这个老匹夫功败垂成,死不瞑目!!让他到黄泉地府去统一南北称帝去吧!”
要说司马晏最恨谁?除了已经死去的叔父司马斌之外,这些年咄咄逼人无数龃龉的施朗排第二,排第一的就是这个该死的秦北燕了!
没有秦北燕,没有凤儿,他绝对不会家破人亡!
他叔父司马斌也不至于想当皇帝心生歹念害了他的父亲。
他也有一个父母俱全的完整的家。
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
即使国朝不好,将来权臣司马家要面对些什么,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他愿意承担。
而不是父亲英年早逝,他命似浮萍,拼命挣扎最后还是活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秦北燕!
该死的秦北燕!!
——原书剧情里,司马晏是没得选,最后不得不放弃仇恨,优先选择身后人的前程去路。
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司马晏恨不得将秦北燕这个老东西千刀万剐剁成肉酱!
秦晋和秦北燕父子不容势成水火,是司马晏选择秦晋的一个关键条件之一!
秦晋也不迟疑,他立即站起,沉声:“如你所说。本王都答应你!”
“好。”
司马晏站起来,他比秦晋矮一截,瘦弱一大圈,他有些嫉妒看着秦晋戴甲的高健身躯,但少年神色沉沉而锋锐,一点都没变。
他道:“你要找的诏书,我也还没找到。不过,凤儿我给你带来了。”
——沈青栖刚才亲自带路去安置这个凤儿的。一盏孤灯,黑斗篷的兜帽滑下来,沈青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她自己已经算是个美女了,但和凤儿一比,感觉还是有一段距离。
天生的柔美入骨,气质清冷婉约,如古典仕女像的真人,盈盈露目顾盼生怜,凤儿已经三十多了,但岁月如此善待美人,她依然如双十年华,美如皎皎日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对方是清醒的,但她沉默着,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大帐内。
司马晏直截了当:“这个凤儿,是秦北燕的女儿。按照年龄,必是他婚前那两个外室其中一个所生的私生女。”
司马家能量不少,人才也多,司马晏这些年一门心思去查,最终还是抓到了蛛丝马迹,把凤儿的真实身世挖出来了。
“怀帝临终前,身边就是这凤儿。”
“诏书在她的手里。”
“不过,大约是要把她的母亲弟弟拿住了,她才会肯把诏书交出。”
这几年,司马晏也算是用尽手段了,甚至严刑拷打过,但凤儿就是一声不吭。
她藏住了诏书。既没有告诉秦北燕,她大约是对父亲有怨的。但同样她也没肯透露诏书所在给其他人知道。
“据说她有母亲和有个弟弟。”
“大约她是顾忌母亲弟弟吧。”
秦北燕这人,能放出凤儿,就必然有钳制凤儿的手段,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情。
司马晏言简意赅:“朕不知道这凤儿的母亲身在何处,这事你看着办。”
他当然遣人查过,心思费了不少,但始终查不到。
司马晏动了动眼睫,打量他陌生的、昂藏俊美的血缘表兄,这个问题,就让对方想办法好了。
反正他给出的交换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
他对秦晋并无感情,也没必要替对方着想太多,“不过,我可以遣人和你一起南下。假如你有线索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大帐之外,突然传来几个大步上前的长靴落地声,有人一把撩起帐帘,来人朗声道:“我知道这凤儿的生母身在何处!”
灯光倾泻,来人风尘满面,一身刚刚伪装套上的骑兵甲胄,脚踏长靴,是个中等身材的清秀女子,她瘦了不少,显得眼睛大了很多,反而比从前显得炯炯有神和漂亮了一些,这人正是静妃。
秦晋先前就听见有人被带着往主帐疾步行来,停在帐门前,这个时候,武绛等人能放进来的,他立即猜是静妃。
但谁也没想到静妃来得这么快。秦晋和静妃也一直有通信。他发信的时候,静妃正身处常州的鄂城,按鄂城和大营之间的距离,就算不停快马赶路,起码也要九天,但静妃竟七天就到了。
可见她是如何日夜不停赶路,一接到秦晋的信,她的心就像插上了翅膀,恨不得立即飞到他身边来帮助他。
秦晋立即上前几步:“娘!”
“嗯。”
母子再次见面,都很有些激动,不过这会儿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静妃仰头深深看了秦晋的脸半晌,立即偏头,望向司马晏。
司马晏是她的亲外甥,虽然年龄差的原因,她几乎没有见过她这位亲姐姐。
静妃看苍白瘦削病容明显的司马晏,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但对方显然并没有和她叙亲缘的想法,她顷刻敛下情绪,继续说:“我知道凤儿的娘身在何处。她在南朝,甘州琣阳郡琣阳城下辖的冯乡一带的易乡。”
静妃大约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悉凤儿母亲身在何处的“外人”了。
静妃也曾认真地想过要和秦北燕好好做夫妻的。
当年她父亲临终,突然把她许配给六师兄。对于六师兄,熟悉又不够深入熟悉,她当然会对那两个婚约前就已经给六师兄生下孩子的女人暗中关注。
关注了好些年。后来她不关注了,但放下去盯梢的心腹却没有特地收回来,底下人一直替她关注着。
也算阴差阳错。
静妃说:“我这就去信南边,那邬氏应当还在易乡那小村庄。”
这当真是峰回路转,又惊又喜。
小皇帝到底是想秦晋获得最终胜利的,毕竟是他为了他的人,嘴里虽冷漠,但方才心里甚至在想,实在不行的话,他给帮助伪造一道了。
但没有想到,秦晋这边这么给力。
司马晏也不废话,他立即道:“那可就要快了。秦北燕此时肯定已经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他很可能会釜底抽薪!”
这些年秦北燕不遗余力往封京、宫里安插人手。虽被清理了很多,但必然有漏网之鱼。司马晏虽恨极秦北燕,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是有能耐,很可能会窥视到碎玉轩凤儿是否存在。
何谓釜底抽薪?
当然是,转移或直接杀死凤儿的母亲!
人间蒸发,就永远不会有人找到凤儿的生母邬氏了。
那这个凤儿,就永远不会开口了。
……
峪城之内,州衙门帝皇行辕。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依然没有寻找到凤儿下落的消息传回。
大书房之内,灯火通明到刺眼。
秦北燕不断在偌大的书房内踱步着,终于在亥时三刻,他倏地一停步伐,当机立断。
他立马叫来秦祈:“不要再等了!你即刻,点人南下,马上把邬氏转移离开易乡。若有不对,马上杀了她!不必迟疑!!”
秦北燕立即将如何和甘州琣阳郡的人接头的方式,告知秦祈。
秦祈应了一声,立即领命离去。
……
静妃当场就写了飞鸽传书放出去了。
并且,他们马上就动身。
司马晏点选了四十多人和秦晋的人一起南下,秦晋想了想,让武绛带人一起去,静妃当然也去,沈青栖想了想,决定她也去。
——武绛和静妃不熟,并且隋州军从前和静妃是毫无联系的,总得有个两边都熟悉的人一起去才好配合。
秦晋肯定是不能离开范州的,这个人选最好就是她。
秦晋心里其实是舍不得,但他也知道这会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两人商量了一下,他很快就答应了。
司马晏已经离开主帐,去另外的帐篷休息了,呼啦啦也带走了一大群人。准备好给对方用的甲胄也送过去了。
本来这次突兀小别,秦晋和沈青栖都舍不得对方了,但沈青栖微笑看一看静妃,说:“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了。等会回来。”
她很体贴,把这短暂的空间让给秦晋和静妃母子。
偌大的主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夜风忽忽吹过,卷起帐帘,烛芯滋滋燃烧的声音。
“娘。”
沈青栖和静妃说了暂别,静妃忙点头微笑,秦晋送沈青栖到帐门边,目送她离开,转过身,静妃正微微仰头,微笑一瞬不瞬看着他。秦晋轻轻唤了一声。
其实,母子两人在南都第一次相认的时候,还是有些陌生的。
但这两年,不断书信来往,就渐渐变得熟悉了一些。
秦晋有想过静妃吗?
当然想过。
尤其是他终于逮住了白笙和费密,获悉了所有真相之后。他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似的,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疼得他死去活来。
这些感受,他都没有往外说过。
他不想给心上人太多负能量,对静妃的信也是报喜不报忧,只自己默默承受着,舔舐着这个巨大的伤口。
彻夜难眠的时候,他当然想过自己的生母。他反复地想,静妃当年病中坚毅向他飞奔而来的样子,想她应当是很爱自己的,想这两年来往的书信,谆谆叮咛,他有母亲爱,还是很幸运的。
这样反复地想,才勉强把心坎中那个名为父爱的巨创窟窿填补上一部分。
但他实际对静妃,更多的是小心翼翼,万分珍惜,却不够亲近熟悉,他报喜不报忧,这里也好,那里也不错,反正自己都是好的,叮嘱对方小心照顾自己,将来接她养老母子在一起云云。
这些信,沈青栖也看过。
尤其在最近,她就时不时总想静妃过来秦晋身边。静妃这样竭尽全力帮衬秦晋,她更想的是和孩子心连心吧。
她一点不吃醋这个,爱情是永远取代不了亲情的。
秦晋心里缺了很大一块,因为秦北燕的无情冷血。沈青栖希望他的人生和心理更健全,而不是只有她,死死巴着她。这听起来很好磕,但这不是真的爱他。
他真的把心都掏出来般地来爱着她,她也希望自己尽力回馈一份同样的情深。
良性循环,也更滋养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
所以沈青栖很主动就避让开了,把这一点点的团聚时间,让给离别已久的母子两人。
沈青栖也和静妃经常通信,静妃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并且她非常非常爱秦晋。
母爱可以逾越山海,希望最终这份伟大的母爱,可以填补上秦晋童年的缺失以及因为秦北燕重重冷酷无情而割裂产生的巨大黑洞。
……
“别担心,娘不累。”
秦晋讷讷对静妃说谢谢,说累她这么远一路飞奔,等会又要出发。
但静妃只是摇头,笑着说了上面这句,并说:“娘一点都不累,娘还不老。从前一天一夜转战三地,我也是跟着跑的,没事儿。”
静妃拉着秦晋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粗糙,心里心疼得很,但她掩下不说。只抬头,带笑着细细打量着他,看着他的眉目轮廓和眼神,问他最近如何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就好像他是个几岁孩童似的。
静妃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她眉目弯弯,笑容满面,匆匆洗过一把脸,就急着和秦晋坐下说话。她的双眼熠熠生辉,她真的一点都不感觉到疲惫,她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好像得到了全世界,能够给予秦晋帮助,她就拥有了全力以赴的力量。
秦晋这辈子都没有被一个人待过。
不,有,青栖也爱他为他着想,但这不一样。
青栖的感情是浩汤大海,是跳跃的溪流,美丽而心动,两人互相环绕;但静妃对他的情感,就像温柔又厚实层层棉絮,在凉意渐生的深秋,密密地包裹住他。
好像是一层,但细细感受,一层又一层,好像永远都还有,暖意绵绵,夏天不觉,寒冬不绝。
让他有些震撼,有些不知所措。
就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的,理所当然就应该得到这份爱。
这种感觉,让人手足无措,又让人如此的珍惜,他感觉到安全,而没有一点惊慌。
“可惜了,等会就出发了。”
静妃还很想他卸了铠甲,让她看一看他身上是否有新添的伤口,可惜时间不够。
“不用了娘,以后总有机会看到的。”
秦晋亲手给静妃端了茶,静妃连喝了几盏,才开心把茶盏放下来。
秦晋想起自己身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很丑陋,但奇异他笃信,静妃不会嫌弃他丑陋的,她只会心疼他。
沈青栖是第一个,静妃是第二……不,不,这么排也不对,两人都是第一个。
这么点时间其实很短,母子两人并未说很多话,外面率先想起武绛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栖也很快来了。
静妃匆匆把头盔戴上,握了握秦晋的手,又快步走到沈青栖身边,和沈青栖携手。
烛光下,静妃鬓发其实已经有了些银丝,秦晋刚才看见的,但此刻她充满了蓬勃的劲力,仿佛很年轻的样子。
主帐很快就来人了,梁平冯涵等人也换装完成,并且先行一步已经出去了。
秦晋披上黑斗篷,亲自去送。
其实也送不了太远,只能送十来个营帐的位置。
他给静妃整理了一下头盔衣领,也给沈青栖整理一下缨子领口,千言万语都汇聚成这一句:“切切小心。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重。”
他压低声音说。
听到这句话的两人,不禁露出一抹会心微笑。
沈青栖说:“放心,我们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她比了个手势,“等我们的好消息!”
秦晋不禁笑了下。
静妃也说:“回去吧,别担心,我们都知道了。”
秦晋“嗯”了一声。
司马晏那边的人也被武绛引着,伪装成巡逻的营兵,列成几个小队往外走去。
沈青栖和静妃的人也急忙排好队,悄然跟上去。
两人挥挥手,跨出黑暗,坠在队尾。
夤黑的夜里,还有些零星推车抬框的兵士在行走,一队队巡逻小队汇入,很快就越走越远,拐过弯就不见了。
秦晋穿着黑斗篷,站立在营帐阴影处,目送两个女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再也望不见。
身后张秀低声:“主子,咱们该回去了。”
秦晋终于收回视线,仰头望星空,深吸一口气,希望一切都顺利。
他不禁伸手摸摸心口,刚才因为母亲带来的涟漪还未平息,心里又想着她们了。
如果这一切顺利的话,他有信心,他肯定会最终大败秦北燕的。
在不久的将来。
秦晋闭目片刻,才快步转身,往主帐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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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