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推门出来的时候, 见天幕藏蓝清透,星子点点,一轮明月皎洁, 星月的光辉温柔地铺撒而下, 洒在房檐树梢,原野庭院, 一直到铺陈到他的长靴之下。
他单手扶着小楼的围栏, 半身也沐浴在皎洁柔和的星月光辉之下。
秦晋不禁站住脚步, 抬头望着这美丽又清透的藏蓝夜空。
他突然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么多,过去的那些东西,或许放下无妨。
这个念头是忽然涌现的。
但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在这个柔和的星月光辉照耀下,涌生了出来。
他的心情甚至还比较平静,没有一丝的阴郁, 反而有种完全舒展开来的美好。
秦晋是第一次这么想的。
过去做噩梦,害怕孤独, 只有想起青栖的时候, 才能好过一些。
到后来, 两人真的在一起了, 他才算真正跨过了一个关坎,有了心灵的依托,摆脱了那些噩梦和过去,不刻意想起来或有坏事发生的时候, 他也就不会再想起了。
但在今夜,第一次没有青栖在的时候,他忽然油然而生一种被爱充盈满了的感觉, 他觉得他可以放下过去,真正轻身往前走了。
这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在这个星月之夜,那么油然而生。
秦晋也没有想太多,因为再如何,他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他抬头看明月,片刻,不禁露出一抹微笑,那双斜长漂亮的凤目映着星河,像星星一样璀璨。
秦晋低头笑了一下,不再犹豫,急忙快步往楼梯方向行去,沓沓沓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而下,拐过厨房那处角落,飞速往沈青栖临时下榻的房间行去。
“阿栖!阿栖!是我,你好了吗?”
他轻轻敲门,小声地喊,心里实在是想沈青栖想得不行了。
“好了,门没锁,自己进来。”
沈青栖已经洗浴完毕,头发也擦了个差不多干,松松束在脑后,正坐在方桌前一边想一边写些什么,一听秦晋的声音,心就要飞起来,她露出笑脸,急忙回答一声,一边说一边跳了起来,往门口跑去。
“咿呀”一声房门开阖,两人在内室门口胜利会师,拉着对方的手,片刻后就抱在一起了。
两人都贪婪打量地对方,恨不得把视线穿过时间,将这段分离的时间补回来。不知是谁先的,但两张脸就这么贴在一起,沈青栖踮脚一跳,秦晋立即托着她的臀抱起,两人就这么亲吻了起来。
彼此的唇,柔软又火热,呼吸交缠在一起,两人唇厮磨着,吮吸着对方,很快就分开唇,舌探进去,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两人倒在外室的短塌上,拥抱着,抚摸着,滚烫的亲吻根本舍不得停下来。
自从那次秦晋生病,病中喃喃说想以后成亲,她答应了之后,虽然他病愈后两人都没提这个话题,连秦晋都觉得待她太轻忽进展太快了,就不说。
但自从那次之后,两人的感情就像悄然越过一个屏障,初恋的青涩尽去,进入了恋炽爱热的热恋阶段。
两人拥吻不知有多久,在塌上翻滚在,抚摸着对方,摸得沈青栖心都痒痒难耐,秦晋倒是很快收手了,不敢揉她的胸前,但是她却没有停下来,难得他今天没有穿戴重铠,她把他由背到臀到腹部前胸都反反复复抚摸了一个遍,他浑身肌肉紧实,倒三角形,没有一丝赘肉,胸大肌激动的时候甚至会动,浑身绷紧摸着真爽极了。
秦晋半支着上身,仰躺在短塌上,他已经停下来了,正仰头闭目紧紧握拳,沈青栖骑在他身上,他正绷紧着身体呼吸在竭力忍耐着。
沈青栖刚刚洗浴过后,室内还有着蒸腾过的热气,又湿又滚烫着,两人心肝砰砰重跳,人好像都要化了,脑子被这些热气搅合进去,思绪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最后两人的唇分开了,她火热的吻沿着下颌线而下,突然停了一下,她含住了他的喉结,咬了一下。
“啊—— ”
秦晋一下子弹跳起来了,把她都掀翻到一边去,他急忙退后,七手八脚扯回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满面潮红,星眸如水,他声音沙哑,急忙小声:“不行的,不行的,阿栖,阿栖……得等以后成亲了,才能这样的!”
“不行,不行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婚前做这种事,就算是他从前那个时候,也知道这是不尊重轻悔女方的行为。
他不干,他绝对不愿意的。
八尺男儿,平时英武魁伟坚毅果决,这会儿却是衣襟凌乱,沙哑乱喘,满面潮红,慌慌张张一叠声摆手拒绝,有点像被引诱偷尝禁事的小姑娘,他终于露出一点符合年龄感的感觉了。
他其实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二。
沈青栖的唇有点火辣辣的,两人亲的,她舔舔唇,哈哈大笑,笑得栽倒在塌上,笑声快乐极了。
她忍不住逗他,装作故意想了想,“可是,凌斐和张永婚前不是那个了吗?”
她爬过来,故意一脸热切小声说:“我觉得,婚前那个也是可以的。不过不好弄出娃娃倒是真的,不过,我们可以用鱼鳔!”
秦晋被她一噎,又一慌,大急,但又张永凌斐的例子在,他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反驳她,并且,她甚至说到了鱼鳔,他思绪不禁跟着往这边走了走,登时心脏砰砰脸充血,热血涌得太快,他一时间都有些晕眩了。
他那漂亮得动魄惊心的凤眸里,点漆般的眼珠子慌忙转动着,长翘的眼睫蝴蝶振翅般颤动着,一脸想说,但又说不出来。
他太好玩了。
沈青栖忍不住哈哈大笑,倒在了他的身上,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沈青栖一笑,秦晋就知道她是逗他玩儿的,慌乱的心这才一定,一下大松了口气,他下意识伸手臂搂着她,那张潮红未褪的俊美面庞,也不禁露出笑来。
两人在房内玩闹了好一阵子,直到她笑够了,两人这才坐起身,秦晋弯着唇,用大拇指给她擦干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两人互相给对方整理襟口衣领,等整理好了,他才说:“我们上去吧,母妃让我来叫你吃饭呢。”
“!!!”
沈青栖急忙跳下来,一把扯下发带:“你不早说!”
她急忙冲到镜子前面,嘴巴红艳艳的,头发披散,回头一看,秦晋嘴唇也是。她赶紧绞了帕子,觉得不够,把脸凑到已经洗脸水半凉的脸盆那,浇水轻拍着。
“你也快敷敷。”
秦晋急忙过来帮她:“不急的,你别心急,大厨房那么多人要水,早些晚些也不稀奇的。”
“等弄好我们再上去。”
沈青栖这才镇定了,也是哈,她横了秦晋一眼。
秦晋微笑,轻轻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
两人在下面房间弄弄这弄弄那,收拾到人前一点都看不出什么来了,沈青栖这才满意,“好了,走吧。”
情侣私下甜蜜恩爱是一回事,但没必要现在人前嘛,哪怕亲卫,也隔着房门比较合适。
毕竟以后都是要共事的。
她小声和秦晋说着,秦晋都听她的,嗯嗯,然后两人打开房门,按原路拐过厨房的拐角,沿着庑廊往小楼的楼梯行过去。
登上庑廊之前,沈青栖也不禁抬头望了下天:“哇,今晚的星星和月亮真漂亮。”
藏蓝夜幕清透,没有一缕浮云,星河越夜越璀璨,漫天的星星伴着月儿,星月灿烂的光辉把小楼正面檐下的两个桐油大灯笼都彻底压下去了。
今夜不用点灯笼,也没什么问题。
秦晋也抬头望天,他微笑道:“是啊。”
是很漂亮呢。
两个心情很好的人,手拉手穿过庑廊,而后登上楼梯,回到秦晋临时下榻的小楼二层正房。
正房房门半掩,灯光明亮,推开房门,见左侧稍间的方桌已经放了两个炒菜,不过静妃不在。
长廊尽头的小茶房亮着灯,静妃在里面忙碌着做饭炒菜。这里面有两个茶炉子,她去大厨房要了蒸好的米饭和一些肉菜,自己端上来在小茶房里做。
她还没给秦晋做过饭,她想好像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儿做饭吃。
秦晋沈青栖没见静妃,一问门外亲卫,急忙沿着回廊往小茶房行去。
“娘,我帮你?”
“伯母,我们帮你吧?”
静妃一边炒着菜,一边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快好了。你们可别脏了手。”
她其实会得也不多,不过临出嫁之前,匆匆学的几道菜妆点门面,她就会这几道,已经快好了。
说话间,她就把锅里的脆藕片铲进瓷盘里,笑吟吟回头看两人。
房里有两个菜,分别是炒肉丝、焖鸡块,厨房这边还有三个素菜,清炒藕片、茄子蒜薹,还有一个木瓜豆腐汤。
静妃也就洗了把脸,就匆匆去大厨房了,七月天的天,她有点热,脸烤得红彤彤的,但她的笑意从眼睛溢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秦晋急忙绞了帕子,给母亲擦擦头脸,静妃又在回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未来的一家人说说笑笑,端着菜盘子回房间里去了。
三个人,围着一盏灯一桌菜,开始吃这迟来的团圆饭。
菜炒得有些老,有些咸淡不对,但没关系,这会儿谁会在意这个呢,秦晋和沈青栖都不停说好吃。
静妃笑容满面,给两人夹菜,好吃就多吃点儿。
两人也给她夹菜,静妃都笑着都吃下去。
最后他们把一桌子的五个菜都吃光了,饭剩一点点,秦晋也全部包圆了。
吃过饭后,三人歇了歇,就起身收拾碗筷,把它们都收拾进提上来的篮子里。
沈青栖笑吟吟的,主动说:“阿晋,你给伯母收拾一下吧,我提下去就行。你弄好了,再来我房里找我。”
找她当然不是又做坏事去,而是今夜他们得回营去了。静妃就暂时不回,等大军进了北偃关再汇合也不迟。
沈青栖很体贴,自己提着碗碟篮子挥挥手,就下去了。
她有些轻快地脚步声,沓沓沓沿着回廊和楼梯下去了,一直往厨房走去。
秦晋侧耳倾听了好一会,直到她下楼梯,和别人打招呼声音响起,他才收回注意力,起身想帮助静妃把两个行礼大包袱提进内室去。
一回头,却见静妃笑吟吟看着他,秦晋耳根不禁有些发烧,不好意思。
他急忙站起,走到两个大包袱旁边,拎起它们。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儿子和未来儿媳感情好,她高兴也来不及呢?
“趁着娘年轻,以后给你们看娃儿。”静妃起身跟着回内室去,开心地说。
“这着什么急?”
秦晋应了一句,他说:“如果我胜了,事儿多着呢,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晋立即想起他和沈青栖在一起时,她再三坚持说,她必须有事业事自由的。
静妃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他并不觉得她要困在这个祖母的身份上看娃娃。她还不老,她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很久。
秦晋身材高大修长,征战沙场多时,他胸腹大腿肌肉被反复锻炼,如今背影看起来更是矫健有力又很高大。静妃尾随他入房,见他解开包袱,开始替她收拾折叠衣物,烛光下,认真俊美的侧颜,她不禁有些泪目,急忙忍下了。
“您原来会做饭啊?”
“是啊。不过其实也不算很会,也就临出嫁前,我乳嬷嬷教我的,我就会这几个。别的都不会了。”
“就是芳姑的娘。你知道芳姑吗?”
秦晋当然知道,昔日殷皇后的陪嫁大丫鬟,终身未嫁,自梳当了嬷嬷。
秦晋忙问:“那芳姑她如今在哪呢?要我遣人去接吗?”
静妃一笑,柔声说:“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秦北燕暂时不会动这些人的,等之后……他动也没用。我都安排好了,有人会把芳姑她们都带出来的。”
“那就好。”
秦晋关心静妃,还是仔细问了问。
静妃一一说了自己的安排。
灯光晕黄,时光隽永,若是能永远停留在这安恬相处的一刻就好了,静妃也过去坐在床沿,母子俩一个叠一个放,配合默契得宜,
听着窗外秋虫嘶鸣,半开窗扉晚风徐徐,看着晕黄灯光下秦晋宽额高鼻的侧脸,静妃不禁如此想到。
母子俩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聊天,等衣服叠好了,秦晋也没有走,他起身把屋里的家具都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不够的去隔壁搬。
他也不假手于人,自己亲自做。
不过聊着聊着,就聊起静妃小时候了,静妃本来想问秦晋小时候,但话到嘴边心一疼,急忙咽下去,反说起自己小时候,“……我小时候?跟着我爹爹到处走呗。不过偶尔我也在家,他自己一个人出门的。但那时候,我总会很担心,担心他不会照顾好自己,想着下回一定得缠着一起去。……”
说着说着,静妃都不禁有些惆怅,过去父亲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没了。
明明那年他还说,等开春出门的时候,会带上她的。
他病倒在床,一病不起,临终前,突然把自己许配给六师兄。
然后她的人生就跟着秦北燕,一去不复返往另一个从没想过的角度奔过去了。
一直到了今时今日。
夫妻也马上要反目了。
说起秦北燕,最终的此时此刻,静妃是恨的,恨夫妻同行三十载,他如此无情地对待她和她的亲生孩儿们。
静妃动作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重新撑起笑,继续把砚台等物放置在窗前的书案上,不过她想想:“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些倒也不必摆开了。”
银白星月光辉倾泻,窗台明晃晃的,她索性把包袱直接整个放在长案上面。
站在她身侧的秦晋,清晰把她的微表情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沉默半晌,忽然问:“娘,你会恨外祖父吗?”
对于外祖父殷居安,秦晋没见过,但对方的传说,却一直在这片大地上流传。并且他身世真相大白之后,很多人第一次见面,知道是他,都不禁长吁一声,原来你是相父殷居安的外孙啊?
然后,都要长吁短叹,惋惜敬佩他的外祖父一番。
秦晋听得多了,对他这位外祖父其实挺有印象的。
但因为静妃,今夜他不禁对这位外祖父生出几分怨怼来。
秦北燕真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当初他把小女儿许配给秦北燕,导致了今时今日这样的结局,静妃也算是半生坎坷。
还有,司马晏的母亲其实也是。
也就是静妃的同胞亲姐。
据说是个柔弱的,却嫁入这样的复杂高门,自己撑不住,孩子也受苦,最后早早英年病逝,司马晏也身体也破败成这样,已经是活不长了。
司马晏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母系亲戚,哪怕见了静妃,也只当是个陌生人。显然,他对母亲对外祖家都是心存怨怼没有好感的。
让秦晋这会儿想起这些,都不禁微微蹙眉,这个外祖父,他都有些不喜欢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静妃说出了一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话。
“恨不恨他?”
月夜下,母子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这隔扇小书房只有一盏烛,星月的银白光辉自大敞的窗户投尽室内,那么亮,那么皎洁,就像从小到大每一年都有看过的月光。
静妃被问得,不禁怔忪了一下。从小到大,过去种种在眼前飞逝。小时候的无忧无虑,长大一些跟着父亲跋涉千里辗转各地,农时、天相、地利,吏治,她今日会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基于那段成长时间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的。
到长大,父亲明知秦北燕不是个良人,还坚持把她许配给他,并且交托了整个殷家家业,弄得几个哥哥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静妃眺望晚风阵阵的乡镇和庭院,良久,她才转过头看秦晋,对秦晋说:“作为女儿,我怨他;但作为大景朝的一个民人,我敬佩他,崇拜他,高山仰止,如奔腾河水,源源不歇。”
殷居安真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从少年学艺有成,生出自己的理想,就一直奔赴在这条救世救民的崎岖路上了。
他其实原来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的,但都先后倒在这条路上了,或放弃,但他依然没有回头,依然坚决走下去。
被灵帝罢免的相位之后,他愤慨急忧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开始用自己的方法,去继续践行自己的理想。
他走遍天下十六州,每一州该如何因地制宜调整吏治、发展民生、发展经济,有什么需要平反需要注意的重大问题,如何解决,他都一一记录下来,还有自己的心得想法。
“他走了十四年,写出来的书装满了十六个大樟木箱子。”
“很多人说他傻,让他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天子和朝廷不会复征辟他,这个沉疴的世道也用不上这些。”
“可他说没关系,天子和朝廷不会复辟他,但还有后来人。这个沉疴的世道,终有复清的一天,到时候、过程中,就会用上这些东西了。”
“他看见农人垂垂老矣,弯着脊背躬耕旱田,他会难受甚至会落泪。但他帮了一个干活,帮不了天下老农干活,他说他必须想一个治本的法子。”
“他说如今世家把持朝政,居于贵位,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他必须想一个让寒门和黔首都有机会居于中枢的法子。这才是长久根治之法。”
静妃说着说着,脑海中那个从微胖到消瘦、明明出身不错却满面风霜的男人反复在她脑海闪回,有笑,有落泪的,有他摸着她的发顶,还有在病榻上许配婚事后不敢看她的那垂死病容的。
她那时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两情相悦,可殷家只有一个女儿。
最后,疼爱她许多年的爹爹,为了他的理想,牺牲了她。
她痛苦过,怨怼过,收拾心情努力想和秦北燕做一对好夫妻过,最终也失望过。
她短短这数十年人生,情感翻波常人难以想象。
但最后的最后,面对儿子的询问,她最终还是回答:作为女儿,她怨他;但作为一个人,她真的敬佩崇拜他。
越长越大,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她才渐渐发现,像她父亲这样终身为了救民救世而奋斗的人,是多么难能伟大。
而她的痛苦,对比起卖儿卖女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贫民,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就像无病呻吟。
静妃早已经不再那么怨父亲了,但随着经历事世越多,回忆中父亲的身影却愈发伟岸高大。
今夜儿子问她。
她就认真和他说:“那十六箱子书,还在秦北燕手里拿着。”
“可我渐渐觉得,他和我父亲想做的,已经在背道而驰了。”
秦北燕收了这么多的世家投效,他今年都多大了?过去受过多少战伤,他真的能在闭眼前解决这些问题吗?
如果不能解决,那再是开创,也不过又是一个大景朝罢了。甚至还远不如大景朝。
其实这次不顾一切奔秦晋而来,除了是母亲为儿子之外,其实有些理念上,也是契合了静妃心中所想的。
“如果有机会,我们就把那些书拿回来吧。”
她觉得,作为衣钵传人,秦北燕已经渐渐不配了。
银白的月光无声铺撒在房檐、窗外和窗台上,静妃转身,看向秦晋。秦晋不知何时,已经渐渐褪去了那些许愤愤之色,他安静听着,听得有些入迷。
经过静妃的亲身描述,他好像真的明白了,为什么戚时山贺贞等等人他们为什么对他的外祖父那么推崇敬仰。
静妃伸手,轻轻抚一下他的脸,触感温热,是鲜活的,是那么年青。
“阿栖和我说过好几次。说你倘若没有那些该死的意外,肯定就会成长一个像你外祖父、贺贞那样的人。”
静妃到底是殷居安的女儿,饶是父亲临终将她错配了人,但敬仰不会错,从小到大十七年父女情真也没错,她是真的希望那十六箱子书,会有个传人。
并且,眼前是她心爱的孩儿,她和青栖的心一样,都是盼着他好的。
“或许你试试?”
静妃用带点玩笑的语气说,回归现实,她露出笑容,眉眼带笑。
“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没关系的,你觉得好才是好。不好,那些书也没什么意思。”
静妃眉目带笑,语气温柔又轻快,就像说一件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她不在意结果的。
所以,秦晋也就没感到什么压力。
他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事情,也露出微笑:“好。”
他如是应道。
秦晋心里想了一下,像外祖父一样吗?他想想,自己似乎也不排斥。
因为他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就好像水到渠成一样,在这个星月光辉柔和的夜晚,母亲温柔地和他说,他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样也不错。
融进入也挺好的。
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其实他整天注意言行也挺累的,不过渐渐越往后,他好像渐渐也没那么需要刻意留神了。
回忆今夜和沈青栖交颈相拥,还有昔日和戚时山杨昌平等人兄弟相称,他这会儿甚至生出一种渴求,就挺想像他们一样的。
“嗯!”
秦晋笑了一下,静妃也在笑,母子相视一笑。
“娘,那你好好休息。我把亲卫给您留下几个,我和阿栖这就回去了。”
星月光辉下,秦晋眉目舒展,俊美而有神,静妃看着心里就欢喜,她伸手给他理一理衣领,“好,你也注意些。”
“我会的。”
“我走了。”
“嗯!”
长靴落地的矫健有力声音,门槛外他吩咐亲卫的声音,楼梯沓沓响,没多久,庭院就响起了马匹嘶鸣声音和马蹄声,静妃急忙探头往窗外望去。
后院后门打开,一行健骑带着几辆货车很快涌出,汇入驿道上,哒哒哒哒,迅速消失在鳞次栉比的乡镇房舍遮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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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量变引起质变。
秦晋身处的环境先后产生了很多的重大变化,他的三观不知不觉也发生了很多改变。
毒河和今夜都算是一个质变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