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矛隼突然从天而降!
那孤高耸立在山腰的北鞍城猩红暗黑斑驳处处的北面城头上, 瞬间引起一阵小范围骚动。
施朗戴甲按剑,原来心事重重在北侧城头上巡视着。短短数月时间,他眉心的川字纹深了很多, 整个脸庞都覆盖上一层晦暗绷紧又压着焦灼的神色。
事实上, 整个北鞍城的南军上下的将尉都是这般的,实在是目前的战况真的太恶劣了。
再这样下去, 他们真的不会全军覆没吗?
——秦北燕暗地里一直防着施朗出幺蛾子, 原来把他安排在西边背山的城头上驻守着, 这边是最安全敌军难侵的。后来西侧山中发现盘山小道,秦北燕立即加强了西侧防御,把施朗调到北面靠山的城墙驻防去了。
施朗老谋深算一辈子,会没留意这些吗?但现在谁也顾不上在意这些细枝末梢。
他当然想过投降,但秦北燕盯得紧不说,有司马晏那个小崽子在,且秦晋一贯作风, 加上目前这个一边倒的战况,秦晋是必然不会接受他的投降的。
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北朝丞相, 此刻披着缝隙黑褐斑驳的黑青重铠, 垂眸在城头焦灼踱步着。
这时候, 一阵冷风自头顶扑下来, 身后的心腹亲卫立即一把推开他,伸出手臂,那只巨大的鹘鹰就落在那亲卫抬起的臂膀之上。
——这是他以往和坦边王赫耶那暗中传信交易时对方用的信鹰!
施朗心重跳了一下,他立即环视左右, 急忙按下骚动,匆匆带着鹰隼和亲卫往城头靠里一侧存放箭矢等军备的小垛房冲了进去。
施朗麾下还是颇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厉害将领的,他当初带来的二十万精锐京军现还打剩下七八万。但在目前兵力只有四十万出头的南军之中, 也算不少的占比了。
所以他目前负责防守的这处北城头,长度还是颇有一些的。
青鞍山已经是北地,这边野生鹰隼并不少,鹰隼俯冲扑食也再寻常不过。施朗很快按住了骚动,并命人去窥察秦北燕的岗哨,后者也没觉得异常,照理说并没有人察觉这件事的。
只是那么恰巧,皇太子秦越也在东北方向的城头上巡察。
不,其实也不是凑巧,南军上下的领军大小将领们,个个紧绷,现在除了必要的睡觉时辰,全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绷紧了神经盯着山下的敌军。
但秦越是个非常敏锐,他当时所在的位置正巡到他负责驻段城头的边缘——他和施朗驻防的城头是连一起的,他恰好远远望见城头拐角后的山麓有鹰隼俯冲扑下,落点距离城头非常之近。
他眉心一跳,心脏突突狂跳起来了。
那边是施朗驻防的。
他立即快步往那边城头走了过去,拐过角楼,很快就冲到施朗所在的小垛房。
那边施朗的亲卫和将领立即阻挡,双方亲卫打了起来,秦越却越冲越快,他抽出长刀连连格挡,冲过去一脚踹开垛房的门。
然后,里面就一览无遗了。
施朗急着看密信的内容,直接抽出信筒内物匆匆就看,头脸瞬间充血,咬着牙关脸颊通红通红的。
秦越突然带人冲过来,他听到外头动静了,可这个小垛房内没有第二个门,并且这么大一只半人高的鹰隼,根本没有地方可藏。
秦越一脚踹开垛房门,这些东西都赤裸裸暴露进对方的眼睛里了。
秦越目眦尽裂,冲过来一把揪住施朗的领口:“你这个老东西!你通敌?!”
这么说,也不错,这鹰隼毛色油亮有白点、头冠发青一看就是外族才有的,也只有坦边等北边国家才采用猛禽传信,他们大景这边一般都驯不好,驯鹰需要特殊方法的。
外敌也是敌。
当时整个垛房都混乱一片,随秦越冲入,拱护他的近卫高手和施朗那边的人推搡打斗嘈杂一片,施朗的脑子也乱哄哄,种种局势和处境,再加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坦边南下犯边已经快到了——这明显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大变化啊。
电光石火,施朗反手隔开秦越的手,他一把反扣秦越的肩膀,鼻翼翕张,泛红的双眼瞪大,施朗紧紧抓着秦越,他急促说:“皇太子!皇太子啊!这是一个天赐的突围良机啊!!”
施朗思维敏捷,已经瞬间想通了一切,他未必相信坦边王许的金银利益高官爵位,但他绝不甘心就此跟着秦北燕兵败身死!
“再不突围,可就晚了!”
“只要陛下能成功回到南方去,加强江面防御!只要有个几年的喘息之机,就可以再拉起一支百万大军了!”
南朝人口多庶密啊!
好些地方,已经承平十多年了。最少的也有四五年了。
百万大军,轻易就能征召到新兵。
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将军。
只有突围成功,只要回到南方,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施朗拿着那张半尺见方的纸,其上坦边王的金印以及大大小小部落首领的印鉴都在上面,几十行的字,一笔一划,触目惊心!
秦越不知不觉,停下了抓施朗到的手。
他呼吸粗重鼻翼翕动着,和激动得面目狰狞的施朗死死对视。
秦越并没有犹豫太久,他咬着牙关,他这个皇太子,只有南朝在,他才是皇太子,不然什么都不是!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南朝,基于秦北燕的。
这段时间,由于秦北燕麾下损兵折将,秦越倒是显出来了,他目前甚至已经被人手短缺的秦北燕委以重任。
秦越也不想死啊,更不想秦北燕就此兵败,他生不如死。秦越奋斗了小半生,他绝不愿意就此一场空啊。
秦越呼吸很重,这两人对视了大约有十来个呼吸,秦越咬紧牙关,最后厉喝一声:“我们去见父皇!”
矛盾瞬间就消失了,双方的打斗很快停止。
施朗命心腹照顾飞鹰,他和秦越收起密信揣进怀里,两人携手急促往秦北燕所在的紧贴南边城头下临时帝皇行辕而去。
那是个五进的宅邸,行辕内外,尽是戴甲又紧绷充满硝烟气息的亲卫军。
御前大将军张奉还带着伤,却轻伤不下火线,包扎后又回到御前了。
他很快匆匆带着施朗和秦越进了正厅。
这个偌大的厅堂,很快传出命令,所有亲卫都离开了原来岗位的三丈之外,门窗紧闭,里面的人不多,但人人呼吸都不禁变得粗重了起来。
秦越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话了。
他不说,施朗说。
施朗抽出那封密信,呈上给秦北燕,施朗一脸的狰狞和热切:“陛下!只要成功突围回南,只要几年,我们就可以卷土重来了!”
“我们制造战机!!”
“把这些关隘和城池都破开!秦晋那个假仁假义的狗东西,他就算限于麾下那群文臣武将,他也必然得先率军北上阻挡外敌的!”
就算不全去,骑兵也是必须全部北上了,步兵少说也去了大半!
这样的情况下,己方难道还不能成功突围吗?
这就是最好的战机了!
因为陈显祖周桓大军还要急行军至少半个月才能返回到青鞍山战场。
“届时,我们必能成功突围!!”
“只要我们成功突围了,南下迎上周桓陈显祖的大军,击败他!我们就能从宜州成功回南了!”
“加强元江南岸的防御,有天险,北朝一时半会奈何不得我们!”
“更何况,我们决不能让秦晋腾出手来南顾!我们要让他自顾不暇!!”
这就是放坦边入关的第二个最大好处了!
有坦边举国南侵,汹汹骑兵屠戮北地,扰乱秦晋的大本营,秦晋就根本没有闲暇再去顾忌其他,更没有时间去休养生息整理内政。
封京平原内的储备是丰富,但供应百万大军持续几年下去,再到处赈赈灾,几年下来,秦晋也必然会力歇了。
倘若秦晋在这几年内成功把坦边打败驱逐出关,那倒算他本事。
“不过到那个时候,北地凋零,隋州军也兵疲马乏了!”
“那正是我们反攻的好机会啊!”
倘若秦晋还没能成功打败驱逐坦边,那就更好了!
“到时候我们渡江北攻,和坦边呈前后夹攻之势!秦晋必败!!”
至于北地遭遇这番劫难会如何?击败秦晋后,到时还能不能收复北地全境?
这完全不是施朗在意的问题!!
施朗疲惫焦虑多时,双目生了不少红血丝,此刻瞪大双眼,拉着秦北燕的手,神态狰狞狠毒又带着一种狂热的痛快,“陛下,臣有法子!”
——就在刚才,秦北燕和施朗被追上的心腹报讯,两人都已经接获了军报和密函,秦晋已经兵分五路,各率五万往北面三关两城去了,其中五千骑兵,四万五千步兵。
“司马狩,郑骁,范宣。还有冯越和汤道元,这五人,大概率是会降秦晋的。”
前三个不用说。
就算后面两个,昔日施朗重视的心腹武将之二,后者也大概率会降秦晋的。
因为冯越和汤道元身后都有妻儿老少和一整个大家族。
哪怕昔日他们对施朗很忠心。
这也没用。
施朗大势已去了,而他们却可以有新的前途,况且还是家国大义这一非常亮丽的台阶。
施朗阴恻恻冷笑一声,狰狞又沙哑:“但没关系,三关两城,我早就安排了人手。”
听到这里,秦越不禁倏地侧头望向紧紧拽着他父皇的施朗,后者一脸狰狞和得意。
秦北燕也是眉心一蹙,他一直都抿唇听着,情绪波澜般起伏,呼吸又粗又重!
此时,他倏地盯紧施朗——眼前的施朗,高眉深目,五官非常立体,可以说北方人最眉目深邃的那类型,但他的发色和瞳仁都是黑色的。
秦北燕是个非常聪敏的人,电光石火,他眯眼:“你有坦边血统!”
“你一直在私通坦边!”
都猜对了!
施朗还真有坦边血统,他是庶子出身,生母的生母是坦边胡姬。不过他的生母没有一点坦边外貌特征,还特别漂亮,后来进了他父亲施邵的丞相府,生下了他。
施朗对大景并没有多少根深蒂固的家国民族观念,当然,他当初私通坦边也只是为了利益和交易。
不过,施朗有在与坦边接壤的北境线诸关隘城池内里布置了多重人手和准备,这源于坦边新王赫耶那越来越大的战事动作和胜利,以及国内这个越来越差的局势。
他得先做准备,将来不管是进是退,都很可能用得上。
偌大的厅堂,血腥和硝烟味道隐隐,绷紧到了极致,又落针可闻。
施朗哑声说:“这个不重要,陛下,不是吗?”
是啊,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北燕想开关破城迎坦边骑兵入关吗?
只要关门一破,潮水的坦边骑兵就马上涌入了!毕竟坦边的先锋军已经差不多抵达三关连城之下了。
而南军眼下的困局,就立即就破了!
“陛下,我们回信吧!然后准备发起突围战!”
“臣这边,也立即往三关两城各发一封飞鸽密信!”
施朗在三关两城暗中准备的后手不少,哪怕冯越和汤道元都选择降秦晋了,算算时间,也不过才刚发生,他的飞鸽甚至能比骑兵使者更快一点呢。
——施朗在冯越和汤道元身边的贴身亲卫中放有细作。
细作暴起,先杀了冯越和汤道元。
哪怕灭杀失败,也没关系。
施朗在两关三城布置了很长时间了,私下里,实际守关门的士兵和士官校尉有很多他的人。火硝也存了不少。
至于两城,伙房、饮用水源这些他都安排有人。药物也存了不少。
施朗将自己昔日的布置细细和盘托出,件件都是有的放矢的。
偌大的厅堂,只听见施朗嘶哑而狂热的声音:“陛下!我们把关门炸了吧。等一等,等到两边的回信一到,我们即刻发起突围战!这次必能突围成功的!!”
“臣这就回去取信鸽和信物!!”
他掉头匆匆冲出去了,暗卫副统领刘岩不用吩咐,立即现身跟了出去。
秦越想了想,也掉头跟出来了。
这个空旷的大厅堂,推开的隔扇门没关上,呼啸的北风穿堂而过,秦北燕身后深蓝色的披风被猎猎扬起。
冷风吹散了炭盆和火墙的暖意,温度一下就降下来了,有些冷,但让人头脑更加清醒了。
施朗等人的脚步声沓沓很快就走远了,听不见了,秦北燕咬着牙关,在厅堂内踱了几步。
这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了老师殷居安的脸。
不得不说,哪怕秦北燕确实做过一些对殷二娘不大好的事情,但当初初衷,他也只是不想这么早要流有殷家血脉的小孩。他想自己再强大一些,把殷家的产业和人脉掌控住了,或者借这个力发展出自己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后,才再要的。
不是不想要,只是想晚些要。
以免这个继承人的出生会让他处境变得更掣肘,甚至分走原来更向着他的亲信的心——譬如程南张让等人。
在刚得悉师妹怀孕那时,他也是挣扎了一段时间才决定要这么做的。
曾经的秦北燕,也是个想真切贯彻老师理想继承其衣钵的人。
哪怕后来逐渐强大,逐渐因为种种事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在这等做下国家边界和引外敌入侵决定的一线关口,他眼前第一瞬闪过的,依然是老师殷居安身影和面庞。
实话说,老师并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相反,是再生再造的覆顶大恩。
他即使如何的恼怒恨毒了殷二娘母子,他的思想也没刻意去涉及过他的老师。
后者,和那段童年少年时期,可以说是一个遥远尘封的净土了,在他的人生和回忆里。
但今天,倏地翻过,他突然赤裸裸就要面对这一切的碰撞。
秦北燕咬着牙关,粗重的呼吸,他在室内踱步。
然而并不需要多久,可能就两三秒,这么匆匆一掠停顿而过,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他不想败!
实际上即使到了如今战局,秦北燕都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认为自己只是棋差一着。
若重新给他一个机会,他必能改写当前的战局。
不敢置信到一种扭曲的地步,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必须胜利,他必须一统南北,必须登上这万万之上的位置!
那就让坦边进来吧!
将来对这坦边,是击败驱逐,还是割土分城,以后再说!
只要成功南归,几年时间,他就能东山再起!
几年时间,还来得及!
他不会失败了!他必须获得胜利!!
秦北燕双目凌然,牙关紧咬,情绪起伏剧烈,面庞呈一种狰狞的状态,衬上杀气腾腾的战意和硝烟余韵,这一刻显得凌厉极了。
但内殿很快就有动静了。
是江希舜。
这位秦北燕多年的老朋友和右丞相。
“不!你不能这么做!!”
这阵子南军这边文臣武将压力和消耗都非常大,多少谋臣夜夜难眠苦思冥想破敌突围之策,又要调度军需,很多人都是硬撑着的。方才议事的时候,江希舜突然流鼻血了,秦北燕赶紧让人扶他入内殿躺下并叫了军医。
军医离开了,议事也散了,但用了药的江希舜在内殿睡了一小觉,然后就被惊醒了。
江希舜赤脚冲出来,披头散发,他多了解秦北燕啊,外面施朗秦越一走,秦北燕不吭声这几秒,他瞬间就明白了秦北燕的选择。
他声嘶力竭:“叔齐!阿燕!!你是不是疯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开关引坦边入关啊!这是坦边啊!!”
江希舜感觉自己要疯了,没错,他和秦北燕是好朋友,被后者邀请出山相助至今,两人关系都极好了。秦北燕怎么对待他那些私生子,江希舜也不在意,因为他本人也是个浪子。
后来秦氏父子刀剑相向,他抱怨一通当初就不该这么处理之后,他也立即站在秦北燕的立场,去先后对付秦晋和殷二娘母子了。
最后的最后,到了今日,江希舜甚至有了兵败身死的心理准备。
但他绝对没有想过,通敌卖国,引坦边入关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秦北燕!!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啊?!”
江希舜像个疯子,披头散发声嘶力竭,秦北燕厉声:“我不能败!!我必须突围!!只要成功撤军回南!只需要几年时间,我就可以再次南征了!!”
“两年,只要两年就足够了!!”
两人厉声,都面目扭曲,最终秦北燕一把捂住江希舜的嘴,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了,这个事情,眼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他唤了一声,有暗卫出现,秦北燕一记手刀劈晕剧烈挣扎的江希舜,后者软下,秦北燕将他交给暗卫,并令:“捆住他,看紧了,不许放他出来!”
在杀死江希舜的念头间转了几转,他最终咬了咬牙关,冷声下令。
“是!”
……
飞鹰很快就放返了。
矛隼速度极快,坦边王赫耶那当天就收到了回信,大喜过望,一连串大小的军令下,所有大小的膘骑和胡将都狂啸或喜色,前锋立即加快了速度。
施朗的信鸽也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五关两城内,这些暗线细作接令之后,立即就准备了起来,并很快发回了回信。
于是,在秦晋遣派的使者和五千飞骑日夜兼程才抵达目的地并刚刚达成受降和有些尚未抵达之际,意外就发生了。
范州、封州的北境线上,五关两城这七个至关重要的军事要塞里,几乎同时发生了暴动。
已经为秦晋所掌的那两关就不说了,前不久,从上到下都有大调整,戍守主将也添了人,暴动发生虽迅雷不及掩耳,但问题不算很大,骚动很快控住了,关门没有出事。
另外三城两关,暴动就很厉害了。
已降的白干堡守军主将冯越被贴身近卫突然暴起杀死了,当场身亡,当日城内水源出现了问题,大面积的兵士出现腹泻呕吐的症状。
——好在副将陈呈反应非常果断和迅速,再加上白干堡是边防大城,戍守编制高达十二万。并且当初施朗和司马晏下旨调过白干堡的兵,但被顾忌北方坦边国内动静的冯越给顶着压力拒绝了。
没有出现中毒迹象的兵士还有六七万,陈呈联合武绛,连连下令紧急处理,又急率剩余守军直奔白干河谷,守住了这处至关重要的南侵通道。
陈呈和武绛急忙往内陆隋州军方发了求援急报。
不过四万五千的步师精兵正往这边急行军而来,很快就能到。白干堡虽一度危险,但已经挺住了。
范州的余城也差不多,甚至要比白干堡情况更好些,主将范宣只是负伤,他反应敏捷当场扑倒避开,反手握住再刺过来的剑刃,其他亲卫一拥而上,把那两名有问题的近卫拿下了。
范宣伤在腹部和掌心,不轻,但他匆匆包扎之后,已经紧急处理诸事并率兵迎敌了。
等正奔赴的五万援军一到,问题也不大。
然而剩下的三关,全部都出大事了!!
主将死了两个,只剩下司马狩负伤。主将血溅当场,而关门早已安排好的问题当值戍守小队,趁着夜色突然暴起拿下了没问题的同袍,冲上去打开了关门。
而问题巡逻队已经背着大量火硝包冲上来,一层一层堆叠,点燃引线,“轰”一声,炸飞了三重关门!
副将目眦尽裂,急忙处理,诛杀问题守兵,同时急忙下令搬石堆叠,强行堵死关门!
然而这个时候,坦边的先锋骑兵已经狂奔冲到了。
一场厮杀战在只堆了小半大石的关门前展开,血染山岭,厮杀关隘内外,在持续了一夜的血战之中,守军的人盾战术最终失效,被坦边骑兵的弯刀厮杀冲破了关门。
截止到最后一次消息发回,守军已经几乎全军覆灭了——因为关隘有天险可守,守兵编制本来就比边防大城少的,三万守兵血战一夜,关门沦陷,几乎全体殉国。
惨烈悲壮,血流成河。
坦边骑兵狂啸着,震天的欢呼,已经在通过长长的山道和关隘,开始涌入南人国度了。
这片富饶膏腴的大地,很快就任由他们的骑兵大军来去,柔美的女人,众多的奴隶,满仓的粮食和矿产,都在他们的胯.下也任由他们采搠!
叽里咕噜的异国话语,呼啸激昂,铁蹄沓沓急促,往窄小的关门,冲了进去。
其他三路没有成功的分坦边兵,除去必须牵制敌国兵力的白干堡、余城两路,剩下一路也迅速掉头去了。
坦边新王大笑,立即换了装备,直奔砀山关去了!
……
这些染血的战报,如雪花般通过战时最后一个传讯方式飞鸽,如雪片般汇集到青鞍山南麓的隋州军大营之中。
彼此,秦北燕的第七次突围战已经打响了,从昨天入夜开始,一路血战到今天深夜。
之后又鏖战厮杀,一路到了黎明时间。
这种不顾一切一往无前的打法,已经让血战中的秦晋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了。
他甚至从最前线下来,快马回到后军之中,下令让张秀赶紧带人回营,看有没有接到北境线什么最新消息没有?!
秦晋的预感是非常敏锐却正确队伍。
张秀带着几个人,飞马艰难越过厮杀震天的战场,但还没彻底离开战场外围,先迎面遇上急切飞马冲过来的萧询欧阳潜和杨锡等人。
一行文臣幕僚竟然几乎倾巢而出,在亲卫的拱护下焦急往大战的中的中军方向冲。
遇上张秀,又赶紧掉头,往后军去了。
穿越战场并不容易,这个期间,又有一封飞鸽传书到了。
等抵达中军,大家急声禀报,饶是秦晋这辈子经历的风浪坎坷已经无数,他脸色当场也剧变了。
“怎么会这样?!”
三关啊!
三关齐破啊!!
事实上,原来这隋州军不管是主帅还是臣将,虽凝重,但也没十万火急到这个程度了。
因为白干堡和余城两个边防大城守军很多,足有十万和十二万。当初内地战况不好,北朝朝廷想调一些两城的守军,都被主将范宣和冯越顶着压力给拒绝了。
最后只少量抽调了五关的守兵。
但哪怕最少守军的砀山关,也有三万守兵。这些关隘都是建筑在群山陉口的最险要之地,连接长垣。
三万守军据雄关天险而守,而关外是群山相夹的长长山道和狭谷,最长足足近百里。这狭窄的山道和山谷内,坦边骑兵冲锋根本没有优势,三万守军其实是绰绰有余的。
先前秦晋和欧阳潜等人,其实更担心的是白干堡和余城。
不过冯越和范宣也是防范坦边多时的名将,经验丰富。退一步就算这两个边防大城有其中一个出事了,秦晋立即遣大将率骑兵去救,也是足够的。
哪怕是两个边防大城都不敌了,秦晋分兵去救,他也是有预案的。
突围战之前,最主要商量的,就是这件事了。
但隋州君臣做遍了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局势竟然突变成这样!!
竟然是三个关隘同时大破,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冲!算算时间,坦边骑兵此刻已经正在入关了。
分兵两处,和分兵三处,区别是很大的。
驰援增兵和直接要去飞骑血战堵截坦边入关,区别就更大了!
一瞬间,都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最后一则急报被留守大营的骆宗龄和欧阳进带着挤冲狂奔过来。欧阳潜闻讯眼前一黑,竟直接栽倒在地,被人急忙扶住,他勉强睁眼,脑子耳边嗡嗡的。
秦晋都神色猝变,脸色铁青铁青的。
所有人都瞬间失色。
现在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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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