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凛冽呼啸, 王旗军旗急剧抖动翻飞,整个战场仍在战声雷动,但王旗之下这一小圈地方, 包括往外一些的后军精兵都已经不约而同噤声了。
喧声震天又死寂, 在场的一圈人神色紧绷呼吸粗重,大家都紧紧盯着王旗下他们的主君, 简王秦晋。
“传令, 前军和左翼各营部放弃缠咬有序后撤, 右翼放弃左绕阻敌马上撤回原地,后军即刻后撤!把秦北燕放出去。”
秦晋并没有迟疑,他即刻就下令了。
这一刹那,过去种种在脑海里翻动,自己被愚弄被利用的惨痛二十年,张永他们的惨死,但这些东西顷刻就被毒河之后并在再见程南那天攀升到顶点的那种情感给压下去了, 如大朗潮汐,顷刻覆盖。
在家与国面前, 个人的不甘和仇恨, 内讧战的己方得失, 变得是那么地渺小。
秦晋原来麾下大军一百二十五万左右, 但这一个月时间剧烈的攻城围堵战受伤牺牲不能再战的兵士也很多,高达十几万。
外面的围点打援战,周桓陈显祖、郑如渊高章先后奉命带走了五十万兵马,现在都在外面。
不过添加上氓水之战己方得到的十二万降卒。
这样添添减少, 秦晋眼下在青鞍山战场的兵马大约是七十万,其中骑兵约五万。
但骑兵马上就要北上的。
而秦北燕一直在竭力保存兵力尤其是骑兵,目前他麾下仍有三万五千左右的骑兵在。
骑兵和步兵, 并不是多一匹马这么简单,训练有素的重甲轻马骑兵营部,以一当十都是轻的,用得好了,甚至可以达到以一抵百!
秦晋马上就要集结骑兵北上救关,争取堵截住进关过程中的坦边骑兵并抢回关隘,这是一场长途奔袭的苦战血战,全部骑兵马上抽走是必须的,精锐步兵他也得抽走一部分。
剩下的,绝对无法再保持对南军的围堵之势。
无法堵住,并且战中大量同袍突然后撤,剩下的兵士必然惊疑无心再战,必须重新整军。
无谓的牺牲秦晋当然不会做。
他直接下令把秦北燕大军放出去了。
秦晋沉沉的声音急促:“后撤之后,骑兵马上集结,陈兵北鞍道之下,随时准备马上穿越北鞍道急行军北上!”
“陈旁程南贺贞戚时山,你四人点选副将,马上前往整备骑兵!”
“是!”
程南在堵截战中负伤了,包扎后马上就上了马,不料竟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目眦尽裂,怒意翻江倒海,但也顾不上说其他,马上领命就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急急去了。
剩下的三人都是身处战中,秦晋亲卫和令兵即刻领命,带着军令急急去通知其余三人了。
“发飞鸽传书和飞马急令给周桓和陈显祖,让他们马上率兵掉头,绕宜州马上拦截南下的秦北燕的大军。”
秦晋迅速将青鞍山下的七十万大军一分为二,一半火速准备兵分三关北上,另外一半马上集结,准备急追秦北燕大军。届时和周桓陈显祖联手前后夹击阻截南遁的秦北燕。
“传令张让,让他火速准备,点兵左翼与后军三十五万步师将士,以最快速度整军,准备追击!”
“还有,传令给他和周桓陈显祖,万不得已之时,以保存麾下兵力为要。”
周桓陈显祖带走了一万多骑兵,但秦北燕有三万五千骑兵,虽惶惶南遁士气低落,可秦北燕可是振士气的一把好手。
秦晋蓦地转头,看向萧询:“萧伯伯,您马上带人飞马奔赴黎州,劝服董旭即刻出兵!奔赴大闾关!只要他愿意出兵,此前一应旧事,既往不咎,封国公爵,世袭罔替!”
天下十六州,如今只剩下最西边黎州还没动,这是唯一尚保存了实力的世家。董氏有十五万兵马,其中三万是精锐骑兵。
并且更重要的是,黎州距离大闾关非常近!
现在大闾关已经破了,坦边骑兵正在蜂拥而入,偏偏大闾关距离青鞍山战场是最远的,就算这边骑兵昼夜不停,赶到的时候,不算步兵,坦边七万前锋骑兵恐怕都要差不多全部成功入关了。
七万骑兵啊!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董旭马上出兵去阻拦!
这个还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因为天下大势已去,而坦边成功入关,董氏的大本营黎州会是第一波遭殃的。
萧询等人从青鞍山战场一路飞马,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一昼夜就能轻骑赶到黎州。董旭马上出兵,大半天时间就能抵达大闾关,这还勉强赶得及。
董旭的三万骑兵先顶着,程南马上就要率骑兵赶到的。
只有联手,这个最远的大闾关才有可能很快把坦边骑兵堵截并驱逐抢回关门!
萧询心焦如焚,顾不上废话半句,立即应是,扯过一匹马翻身而上冲回去了。
秦晋让庞声张秀亲自率二百亲卫队沿途护送萧询。
这等时刻,张秀都没固执要守在秦晋身边,匆匆应了,和庞声急忙掉头去了。
好了,最后只剩下三关的兵力分配了。
到了这里,秦晋不禁顿了顿,他继续沉声急促:“传令!骑兵四万八千,其中三万交予程南贺贞,撤出战场后即刻进行点兵整军!”
程南贺贞常洄灵去大闾关。
这个大闾关实在太远了,万一董家那边没有出兵,程南他们要面对的战况是非常严峻的,所以秦晋把大半的骑兵和步兵都给那边了。
“另外,常洄灵领二十万步兵精锐,急行军同赴大闾关。”
常洄灵正是后军领军大将,闻言立即锵声应了一声,一边火速指挥后军后撤,一边心里已经急速盘算起来了。
——步兵速度很慢,待他急行军到大闾关,董家出兵一切安好,最理想的状况是战事都已经结束关门夺回了。但万一不太顺利,或者董家没有出兵,他该怎么做?那边又有什么地利和天险可以利用?
实在是局势非常严峻!
别看坦边只有五十万大军,但他们的骑兵足足占一半,并且非常的骁勇善战,不管骑兵还是战马都是超一流的。
若真放进来,确实要生灵涂炭,汉军这边要焦头烂额死去活来的。
现在唯一还算有点喘息和机会的就是——三关虽然破防,但北境线本来就是有连绵的群山作为天险和国境屏障,那三个大关隘都是修筑在山中险要的陉口或峡谷处,不管从他们这边过去,还是坦边骑兵要南侵,进出都是走一段长长的狭窄崎岖山路。
最长的连峡谷加山道足足八十多里,最短的也有三四十里,才能踏足关门,进入到大景国境内。
所以,坦边骑兵通过需要时间,日夜不停,也得需要个三天以上。
但飞鸽传书很快,快则一个时辰左右,最慢的大闾关不到三个时辰也到了。
换而言之,眼下的此刻,坦边骑兵才刚刚开始进关。
秦晋现在要抓住的,正是这个坦边骑兵进关所需耗费的时间段的过程。
他们的骑兵远不足外敌,所以现在必须争分夺秒,率骑兵尽快北上奔赴被破的关隘,阻堵血战抢回关隘——趁着敌军骑兵未曾进来太多的时候。
现在最远的大闾关已经安排好了,砀山关距离最近,距青鞍山北麓也就两百余里,骑兵一昼夜不到急行军就能到。
秦晋心里在迟疑着,他在考虑,程南贺贞还没走,那大闾关是让程南领军去?还是他本人率军?还是他去砀山关?
他想迎上的坦边王所在的关隘。
但所有的问题,都不够最后一个问题牵扯他的心神。
羊皮舆图已经迅速被拉开了,这幅大景北境全舆图非常巨大,欧阳潜那边直接指挥把它摊开在地上。
秦晋一个箭步踏上舆图,俯身蹲下,他左思右想,最后偏向自己去砀山关,而且,他看着舆图,心里在沉吟。
杨昌平也飞马赶到了一阵,他一看,哪里有不明白了?一个箭步俯冲半跪下,他急促喝道:“不行!不能再分兵了!你心里也清楚,坦边王很可能在砀山关进关!”
所以砀山关这里的坦边骑兵,必然是最强悍的。
并且一昼夜时间,足够坦边骑兵通过两万左右了。
程南带走三万,剩下一万八千的骑兵,真的不能再少了!
再少就无法达到迅速克敌堵截血战抢回关隘的效果了。
要知道坦边骑兵不停地进,战事一旦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杨昌平一把握住秦晋的手,他用力,紧紧捏住那只缠了黑纱护掌的手,他说:“你知道的!让青栖和陈棠马上掉头率兵北上去鲤山关,才是最优的选择!”
青栖和陈棠,四天前离营动身的,前往颍州赤郡城带出二十万新兵。
虽秦晋心疼她,想趁这个机会让她歇一歇赶紧愈合伤口。但她心里存着事,她和陈棠两人都挺担心眼下的局势的,于是不约而同都想尽快。
两人商量后,启动飞鸽急令,先传讯赤郡城的守将刘咸和副将蔡汝婴,让副将蔡汝婴把二十万新兵整军完成之后,直接开启城门先带兵北上。
她和陈棠带着两千骑兵,同时出发。
她和陈棠用急行军的速度赶路,出了北偃关,穿越范州平原,迎上蔡汝婴所率的兵马。
目前已经汇合了,她和陈棠掉头,带着二十万新兵继续往封州青鞍山战场而来。
目前正在范州平原的解阴城一带。
其实现在最好的战策,是马上飞鸽传令给青栖和陈棠,让二人立即掉头北上,急行军赶往最后的一个破防关隘鲤山关。
解阴城距离鲤山关也就两百七十里左右,非常近。
秦晋心里也明白的,他没有下令,心里就是忖度着分兵,他想着再分骑兵五千给鲤山关那边。
可杨昌平咬着牙关,一声厉喝给他喝破了。
杨昌平握着的那只缠着黑纱的大手,后者倏地攒紧了拳头,秦晋霍地侧头过来,他厉声:“可那些都是新兵!并且只有一万骑兵!”
等青栖陈棠带着这些绝大部分都是步兵的新兵全部赶到鲤山关的时候,起码得三天。
鲤山关外山道虽最长,但坦边八万先锋骑兵也起码进了一半了。
四万骁勇善战的骑兵,对阵二十万新兵,摆开阵势来冲锋,那真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的。
要知道这些新兵,仅仅经过小半年的训练罢了,连战场都没有上过。
秦晋思维很快,敏锐非常,几在乎得讯一瞬间,他脑海就把全部条件都过了一边,并且连最优战策都有了。
可偏偏就是青栖这里他过不去。
此刻战场已经在挪移放开口子了,喊杀声下去了一些,但隆隆军靴落地和马蹄沓沓如同海潮一般,帅旗之下,杨昌平和秦晋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对方,剑拔弩张。
秦晋没办法不反应大,那是青栖啊,不是别人。他毕生所爱,捧在心尖尖上的心上人。他可以自己不活,用生命承托让她好好活下去,他都无怨无悔。
他如此的深爱着她,他恨不能把心肝都摘给她。
风里雨里,浴血沙场,这是他心中仅有的柔软之一。
两人海誓山盟,相约此生,甚至他期盼来生。
他的所有对未来的期许的日子,都是基于与沈青栖同在牵手的基础上的。
家国苍生很重要,但青栖也同样重要。
她是唯一横跨他的过去和现在的人,她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她在他生命里染上了最特殊的浓墨重彩。
这一点,甚至是他的母亲殷二娘都比不上的。
他心里本来就犹如被巨物碾压般轰隆隆的,杨昌平突然喝破,这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他凤眸怒张,像要把杨昌平给吃了一样!
他真是恨死施朗恨死秦北燕了!!
还有这个该死的坦边和坦边王!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杨昌平压低声音,他拽了一下秦晋的手,后者紧紧攥着如同一块石头。
杨昌平如何不知道?他是看着秦晋和沈青栖一路走过来了,甚至两人之间的相知相许相爱深爱的过程,他和贺贞都隐有察觉。
他是最了解秦晋曾经的艰难、对青栖的眷恋,还有一份真挚的感情的。他甚至曾经羡慕过微笑过。
王旗迎风招展,飞马不断来去,各部遣副将急急来询问具体情况的越来越多,欧阳潜和梁平请示过秦晋后正在不停解释着。杨昌平快速说:“鲤山关关门最小,而下面就是大峡谷,相对而言,是最好作战阻截的。”
“青栖和陈棠领的虽是新兵,但绝大部分都是矿工出身,他们都是当年男性,力气都很大。”
这是最优秀的新兵,能顶上半个老兵的。
“而且,这是卫国之战,你要相信阿栖和仲阶的本事,他们绝对能全振士气的!”
“只要我们够快!尽快堵截上砀山关抢回关门,然后马上驰援鲤山关!是来得及的!”
从砀山关急行军飞骑至鲤山关,需要两天的时间。
青栖和陈棠撑过五天,他们就能到的!
秦晋张开手掌,黑纱护掌下深深的指甲印,他哑声:“可若大闾关战事不顺利呢?”
杨昌平咬着牙关:“董旭不想死!他就必然要出兵的!他肯定会出兵!!”
秦晋粗重的呼吸声,他声音暗哑极了:“可是,需要五天,这次是坦边,太危险了。”
“若是这五天之内,……”
青栖出了什么事,重伤或者战死,那么……
……
再说青栖那边。
天阴了好几天,进入范州地界之后,天空灰色铅云越压越低,终于在这天午后,飘下了零星的细小雪花。
一点点的,从天空中撒盐般落下,很稀疏。
很冷,风也很大。
青栖回首望去,却很是自豪,因为在她和骆宗龄杨锡等人的努力之下,就算这些新兵,也穿得挺暖和的。
这会儿终于飞雪,大家没有缩手缩脖,反跑得一身热汗,大家纷纷抬头看雪粒,纷纷伸手去借,被本部校尉士官喝了几声,赶紧缩回来。但都笑着,青栖听到有人小声议论,终于下雪了,明年收成好歹能好些。
还有明年可能就结束战事啦。
他们还没建功呢。
不打最好;我倒想打云云。
青栖转头,和骑快马巡大军一圈回来的陈棠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个笑。
然就在这个时候,系统光屏自动弹出了。
被屏蔽的3和4,终于有其中一个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3.青鞍山战场:放出秦北燕大军,骑兵飞驰大闾、砀山、鲤山三关。血战坦边,夺回关门。】
【*目标明君最后的考验:1.家国与私情,是否仅遣青栖陈棠率赤郡城新兵北上堵截鲤山关?
2.是否能成功判断坦边王所进关门,成功杀死坦边王赫耶那,以绝北境五十年后患?】
青栖呼吸都一屏,她几乎马上就联系前后和现实原文,把这个事情还原出来了。
不好了!
大闾关砀山关和鲤山关竟然告破了!坦边骑兵正在入关了吗?!
怎么会这样?!
她骇然。
但不管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是那个该死的施朗出了岔子!妈的,简直该死啊!
原文里也不是鲤山关和大闾关告破啊!
这两关不是没事吗?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秦越被蝴蝶了,秦北燕也到了这个境地,秦晋崛起,这没什么可说的。
青栖心脏砰砰狂跳,她一下就想到大闾关的距离,还都董家,秦晋麾下多少骑兵她是知道的,大闾关起码分兵三万吧?那剩下只有不足两万的骑兵了!这两万骑兵肯得去砀山关。
而剩下的鲤上关,不用深想,正身处范州的她和陈棠以及这二十万新兵正是最优选!
这是最好的战策。
但秦晋。
青栖心里明白,涉及她,他肯定会乱了方寸的。
细碎的雪粒落在脸上冷冰冰的,青栖瞬间就失去了看初雪的心情,她急得不行,既为三关同破,也为秦晋的选择。
阿晋!阿晋,六哥!千万别着急,千万别冲动,最优战策,最优战策,你肯定能想明白的。
可千万千万不要感情用事啊!
呼啸的北风,纷飞的雪粒子,范州平原还一片平静,隔着大河远处对岸甚至还有镇民带着小孩在担水,小孩好奇往这边张望。
青栖一下子急得不行!
……
青鞍山战场。
大军挪移的声动隆隆的,几乎震耳欲聋,杨昌平一把拽过秦晋的手,大声:“难道平日的战事就没有危险?”
“青栖妹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若在这,肯定不会同意你再分骑兵的!”
“阿晋!你这是当局者迷了!!”
连续三声大喝,秦晋一下子捂住额头,他绷紧的肩膀卸下了力,他咬着牙关点头,半晌:“……对,你说得对。”
其实在猝然发现,他恐怕要让青栖和陈棠领着那批簇新的新兵却堵截鲤山关的时候,秦晋心里是一乱大慌的,只不过被他死死压着,先下了其他军令罢了。
这会儿被这一阵子的来回拉扯,他心中的惊慌终于被压下去了,杨昌平说服了他了。
他慢慢站起来,站在高高矗立迎风猎猎的帅旗之下,回首环视,黑压压已经开始缓慢挪动的黑甲兵马,还有不少腾出手来飞骑往帅旗赶来的将军们。
而大军之外,是他们汉民世代繁衍生息的偌大土地,黄色褐色红色白色,从海洋到河流,从山川到戈壁,从东到西,从南道北,上面生息着千千万万黎庶百姓,都是他的同胞。
秦晋慢慢冷静下来了,他想起,他前些天才立誓坚决要做一个心怀天下苍生的好主帅、好主君。
他领着千军万马,他在这个位置上,这就是他的责任。
舍他无谁。
现在这场外战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摆在他面前。
一瞬间,他想过难舍难分的青栖,也想过很多很多人。
秦晋闭目,深呼吸几下,再睁开那双斜长的凤眸,眼眸里已经一片清明和坚定。
——好!他就这样做了,先履行他的责任!万一……他想的是万一,那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永远陪着她,不管生死,同棺共椁,永不分离。
秦晋倏地低头,脚下那张偌大精细的羊皮舆图上,漫长逶迤的蓝色北境线,范州和封州三个被里应外合攻破的关隘已经被圈上蓝色,白干堡和余城也圈上青色。
他闪电思索,白干堡没有破防,还坚.挺着;而鲤山关自关外走,得绕过长长的隆干山脉,坦边王赫耶那不可能绕这么远。
赫耶那的心态必然是迫不及待而亢奋的。
按照己方最后一次得到消息和当时对方所在的位置,对方最有可能还是往砀山关而来。
这个一进来,就直接面对富腴的封州平原,还有并无太多大天险屏障的氓水平原。
民丰而稠密,富庶得流油,一进来就能马上续上军需粮草,抢掠一个肚满肠肥的点。
秦晋的军靴尖,在砀山关的位置重重压了一下。
“坦边王赫耶那,必然从砀山关入关!”
并且以这位盛年且屡战屡胜一统坦边的王者的自信心而言,对方很可能会在中前期就进入。
秦晋眉目凛然:“我们即刻率骑兵北上,很可能迎上坦边王自砀山关入关!”
“如果把他杀死,坦边必重回四分五裂,最少五十年无大规模南下之力!”
这一战,非常重要!
承前启后。
甚至比秦北燕之战重要太多了。
抢回关门,血战厮杀驱逐进关的坦边骑兵,戮杀坦边王,那么己方后续建立的新朝,将会拥有数十年休养生息和发展强盛的时期。
所以的情感和情绪在这一刻俱化作一往无前的凌厉,既然要做,就全力以赴,争取尽快驰援青栖。
北风呼啸,秦晋抬头,凌厉双目战意无限。
他立即细调了具体战将和营部,而后匆匆翻身上马,欧阳潜等人急忙卷起舆图,交给梁平等亲卫保管,他们火速上马,掉头回去收拾重要卷宗和处理要紧军备,还有安排分发储备干粮到各营部。
一切都很迅速,不过大半时辰,秦北燕率部冲出隋州军包围圈,隋州军后撤整军也已经完成。
张让已经率步兵急追往南去了。
而风萧萧,所有骑兵和剩下的三十五万步兵都已经匆匆整军完成,马上就能进入急行军状态了。
从上到下,已经晓喻了具体的情况了。
很多兵士都一脸的震惊。
秦晋率亲卫营快马绕至四万八千骑兵的最前方,身后是巍峨高山和长长逶迤的北鞍道。
他厉声:“将士们!我们马上就要越过青鞍山,北上营救大闾关、砀山关和鲤山关!”
“接下来,是非常重要的一战!”
“胡骑是否踏破关门成功入关,是否践踏我们的山河,屠戮我们的父母妻儿,就看接下来这至关重要的一战!”
秦晋剧烈喘息着,他气沉丹田,用尽全力厉喝。
身后亲卫营齐齐呐喊,大声复述。
整个军阵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晋厉声:“北战者!竭尽全力!宁死不让坦边胡骑踏入我们的家门一步!!!”
所有人都渐渐沉淀下来了,在这一声声高喝之中,在场的有隋州老兵,也有新投降的原南军。
但在这场大战面前,他们都有着同一个身份。
前方主帅简王厉喝声声,所有战将同仇敌忾,那种激愤不顾一切的气势,渐渐感染了全军。
底下兵士都不约而同收紧了手中的兵刃或马缰。
宁死不还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很多人都是把心一横,说实话,把命丢在这场大战之上,真的没什么好懊恼的。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罢了!
“竭尽全力!!宁死不让坦边胡骑踏入我们的家门一步!!!”
亲卫营的暴喝声一停下,底下骑兵和步兵举起手中兵刃,厉声应和。
北风呼吸的战场,爆发出一声声如雷的呐喊。
“好!”
大冷的天,秦晋一头一背的热汗,他倏地一扯马缰,长刀斜指北鞍道:“传本王军令!急行军,马上进军!!”
……
骑兵马上就出发了,马不停蹄穿越青鞍山,把北鞍城战场抛在了身后。
临分开之前,秦晋肃容,对程南道:“程叔,大闾关一切交托给你,切切小心。你也小心。”
程南须发皆张,大声应道:“不夺回关门,誓不折返!”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路骑兵,立即就分开了,以最快速度分别往西北和正北急行军而上。
秦晋飞马在前军,他浑身热汗尚未褪下,应着呼啸的冰冷北风,想了一会砀山关会有的战况,又不禁想起青栖来.
也不知她走到哪里了?
这个时候,她和陈棠大概已经接到第一封飞鸽军令了。
其实再是压抑再是一往无前,他还是很担心她的。
他经历了太多艰难苦楚,得到的她又如此美丽珍贵,其实他真的很盼望她和他的美好将来了。
午夜梦回,都不禁梦了多次,每次醒来,他唇角都翘起,欢欣又甜蜜的。
但如今这样的战况。
在一两年前,秦晋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样一个有胸怀有大义的人,简直就像梦境一样。
但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真身经历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却也是那样的无比真实。
秦晋就期盼着,好歹上天不要这么无情,苦头他已经吃得够多了,而阿栖好人好事又做得这么多,该有善报的。
能让他们能顺利渡过这个坎,顺利给新朝开拓五十年的平稳时间。
就算满身伤口,也无所谓的,只要有命在就好。
时至今日,秦晋终于明白,青栖当初看他满身的疤痕究竟是什么心情。
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没有丁点嫌弃的。
只有庆幸。
只要人平安。
一切都好!
……
北风萧瑟,万物苍茫,半上午的阳光不见,天地皆一片混然之中。
浩汤的大河,巍峨的山岭,云山云海,奔赴在这苍茫天地之下原野之上的一万八千骑兵,一行行黑色的小点,本来是很渺小的。
但这支军队一往无前的气势,不血战堵关誓不还的决心气势,让它成为这卷山河水墨之间的主角。
沓沓沓沓,铁蹄踏翻草泥,汹汹往前方的大砀山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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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