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铅云积聚, 凛风呼啸,灰霾色的厚厚云层越压越低,终于在午后, 雪花纷纷扬扬, 今冬的第一场正经大雪下在了大半个北朝大陆上。
远处的行人车马,远郊驿道, 原野苍山, 尽数被迷蒙斑驳的雪花覆盖成一片冷色。
今时今日, 秦北燕与秦晋这对父子之间,强弱亦终是逆转了。
一辆半旧的货车急速拐上了驿道,混进了三三两两的商旅车马行人之中,后方却终于出现了那噩梦一般紧随不舍的隆隆急促马蹄声,如鼓点闷雷,往这边旋风般直冲而来。
那一刻,秦北燕神色是狰狞的, 胡乱裹上的平民布衣里露出锈红斑斑的铠甲,他一把抄起血淋淋又干涸的头盔戴上, 撩起车帘恶狠狠往后望, 远处丘陵后率先冲出的, 不是秦晋的骑兵还有谁?!
三三两两散开的拱护人手, 立即轰然聚集,护着骡车往前狂奔,驾车张奉连连重鞭,骡子嘶叫着, 拖着车往前狂冲而去!
驿道上的人车商旅本来就觉得这几队人马怪怪的,正打量间,当场惊呼声, 四散奔逃而去。
张奉等人也不管,直接驾车横冲直撞,往前狂奔。
秦晋很快就率军追上秦北燕了。
因着驿道和乡镇行人车马惶惶乱奔,他没有下令放箭,命包抄合围,待普通平民已经全部跑掉了,褐黄色的泥土街道和一扇扇泥土房房门紧闭,空荡荡的,只有行军和前面奔逃的声音,秦晋立即下令放箭。
一轮轮的箭雨,在长街小巷包抄合围,秦北燕身边的死忠亲信越来越少,最后只死剩下十来人,而这个不大的乡镇已经奔直尽头,前方传来隋州骑兵绕道合围而来的急促马蹄声,最后,秦北燕带着张奉贺兰德等人不得不退进了一户黄土民房之中。
正房一个人都没有,但现在也没人顾得上理会这些了,最后的一场攻守战展开了,战况呈一面倒的绝对态势。
百里伊贺贞率铁骑踹开院门,一策马就冲了进去,杨昌平高章令人团团围住了整个大院,箭兵满弓待发。
但到了房舍遮挡的地方,箭阵就不合用了,几轮箭雨下去之后,秦晋直接吩咐下马,他亲自率人杀了进去。
高章庞声林慎等高手一马当先,抽出长剑,旋风般地就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内里立即响起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音,并且很快就见了血。
这一次,秦晋也亲自持剑进去了。
他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惧垂死挣扎的一干秦北燕身边的高手。
只是他抽剑之前,低声叮嘱沈青栖不要进去,怕这最后的疯狂厮杀会伤到她,只让她负责外面的骑兵。
百里伊让百里玉留下,他带着七个身手最好的族人,神色狰狞跟着秦晋身后冲进去了。
里面的厮杀剧烈而短暂,秦北燕身边留下的固然是一等一的好手和当时最顶尖的大将,但仅仅不足二十人,秦晋这边也一点都不逊色的,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之下,秦北燕方的人一个个倒下,死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秦晋亲自对阵秦北燕。
然后他发现,他这位父亲或许沙场指挥极其了得,但他非但老了,并且身手也是不如他的。
巅峰时期的秦晋仅仅花了二十多个回合,雪色细刀一闪,他一刀削去了秦北燕右手大拇指,鲜血飞溅,对方长剑震险些脱手,秦晋一个漂亮的回旋重踢,重重踹在他的左胸,秦北燕往后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屋里的杂木家具上!柜倒桌翻,他重重落地,喷出了一口血,心脏位置剧痛到一时无法抬头,蜷缩在地上。
而身边的剧烈交战已经停止了,秦晋反手一刀,割破了中门大开不顾一切扑过来救驾的张奉咽喉,后者颈腔鲜血喷洒,喷了秦北燕一头一脸一身,张奉“嘭”一声落在他的面前一尺,尘土飞扬,张奉浑身浴血,虎目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贺兰德被庞声和高章围攻,也已经被斩杀了,身首分离,百里伊下刀的。庞声和高章把这个机会给他,百里伊带着满腔的愤恨和将近三万人的血债,重重一刀下去,这位驰骋沙场多年名震天下的大将,就这么死在这个边陲无名小镇的民舍之内。
所有人都已经战死了,偌大的黄土瓦房内,只有一个秦北燕还活着。
对方也肉在案板了,秦晋也就放缓了动作。
他慢慢收了刀势,在张奉身上把刀刃上的鲜血擦干净,说来,他手上这细长的薄刀,还是程南专门命人按他的使用习惯给他打的,原来是一套,他用得最多的,就是那柄偃月长柄大刀和这把贴身的细刃。
一个沙场征战,战出了一个未来和崭新的他;另一个防身护身,今日也将完成一个重要使命,那就是诛杀秦北燕。
房舍粗陋,但很大,房门窗户洞开,外面的纷扬的大雪还没停下,冷风呼啸灌进来。
秦晋身后红披逆拂,他高大矫健的英武戴甲身躯,却不动如山岳。
身侧杀气腾腾都是持剑的心腹和将领。
他们跟随在秦晋身后,持剑持刀团团围住了负伤的秦北燕。
这一次,秦北燕是真正避无可避,绝无侥幸,他必会死在这里了。
风很冷,气温很低,秦晋的情绪却翻滚着,一腔热血涌动,他冷冷笑道:“父皇,父皇!没想到吧?你机关算尽了,利用了所有的人,如今却众叛亲离,败北于此,你是不是很后悔?”
回顾秦北燕这半生,对方确实算是个能人,南征北战,他真的具备统一南北的能力的。
若真按殷居安最初的设想,他老老实实的,他和他的继承人,还真能父承子继完成统一南北建立起一个崭新朝代,开拓一个新的盛世。
但为什么现在不行呢?
追根到底,还不是秦北燕从根子就是歪的。
殷居安都被他欺骗过去了。
一个从弟子时期十二三岁就懂得物色人选算计人心的人,他这一生对人都是算计且防备的,真心或许有,但深挖下去,其实也没多少,他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所有的一切人事都能为他自己的利益让路。
染血的红披猎猎,秦晋居高临下,冷笑一声:“你会败得如此地快,你眼下的境地,正是为当年的心机和虚情假意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恨恨地说。
不说别的,单说他们这些私生子,但凡秦北燕对他们有几分真心,他和秦正秦祈,此刻必定是在为他卖命的!
而程南张让等人,绝无可能背叛他!
秦北燕先后负了不少的伤,新的旧的,此刻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连续败逃这些天,吃没好吃喝没好喝,他的体力已是濒临极限了,此刻眼前一阵阵发黑,也就是帝皇君父的尊严始终撑着他的脊骨,才让他没有瘫下来。
但此时此刻,本来歪在墙壁上靠着的已经无力眼前发黑的秦北燕,却一下子愤慨起来,肾上腺素狂飙,让他倏地睁大了眼睛,仇恨和嗜杀的阴毒眼神,让这个男人此刻显得狰狞极了,“你懂个屁!”
他恨极了:“你这个一出生就不缺吃穿的贱种,你懂个屁啊!!”
“你懂什么叫真正的艰难!你懂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懂什么叫真正的求识若渴而不得吗?!我呸!你这辈子都没懂过一点半分!!”
秦北燕剧烈喘息着,他神色狰狞起来了,过去最开始那段时光和他的童年,就像烙印一样死死烙在他的生命里和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忘记,此刻一激动,一下去就翻涌起来了。
秦北燕是个放牛娃,他自小天资聪颖,却只能在田间地头放牛长大。
他家里有十来亩田地,但家里人多,从年头辛苦到年尾,根本就不够吃。幸好他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外祖家陪送了一头牛,他全家就指望着出租耕牛补贴家用。
他家很窘迫,秦北燕从出生起,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包括襁褓时期。
但秦北燕是不在意这些,这个小小又心气高的孩子,他想读书。
他奇异地知道,只有读书才是他唯一向上的出路。
但秦北燕的求学之路,非常艰苦。
他家没有钱。
他只能在镇里学堂的窗外站着,跟着旁听。
他给那个先生烧洗脚水,小心翼翼跪着给对方洗脚;打扫茅房;担水、洗衣;养鸡养鸭做饭,干农活累活重活,很多很多。
那是个一文不名学识粗浅的乡野庶生——但凡有点真本事也不会到这贫穷乡镇开学堂。但心地却非常恶毒,洗脚的时候会突然站起来,用力踩着碾着他的手,看小小的他疼痛不已;会用力踹他,踹得他翻筋斗摔倒,有时候头破血流。
那个人还是个变态,在他帮对方清理茅房的时候,突然伸手把他的脑袋按进粪桶里,看他挣扎满头满脸的大粪,那人哈哈大笑。
经常挨打,挨骂,拳打脚踢,那更是家常便饭。
——秦北燕现在后脑还有一个长条疤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他视为毕生奇耻大辱,每次被梳头都能感觉到,让他一次一次回忆当初那种艰难和求识的苦痛。
那时候他才几岁,瘦骨嶙嶙的男孩子。
可即便是这样,秦北燕也艰难坚韧地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家没钱,他那时候还没去世的母亲拉着他一起去,跪地苦苦哀求那先生,用尽一切办法,可对方不屑一顾就是不同意让他在窗外旁听。
最后秦北燕只能这样做,他才能勉强获得一个窗外旁听的机会。
并且那个庶生还会指使他干很多活,家里也有干不完的活,他的父亲后母经常派另外的活计给他,后母更是是尽一切办法吩咐他干活,阻止他旁听。
他受尽一切屈辱,做尽一切的累活,才磕磕绊绊的,勉强把千字文给学会了。
从小他就知道,没有心机是不行的。
他就是看出了这个庶生是个恶毒且不得志的,媳妇也跑了,对方大概率很喜欢有一个发泄虐待的途径。
他偷学挨打一次之后,后面是自己咬着牙关送上去了。
只为了能学到一些知识。
他的母亲病逝了,在去世之前,百般放心不下他,叫了娘家,又苦苦哀求他父亲,只希望以后能善待他。
可秦北燕从小见到的乡镇发生的事情,小小的他就知道这些承诺是不靠谱的。他趁着母亲还清醒,让母亲给一些钱给他,他把钱藏起来。
他母亲愣了愣,最后偷了钥匙,趁着他父亲不在家,从病榻挣扎爬起来,从家里藏钱处取了五百钱,都塞给了他。
——这几乎是这个家所有积蓄,最后弄得他母亲连下葬的薄棺都没买到,枯黄的长草一裹,挖个深坑埋了。
发现不见了钱是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父亲大发雷霆,整个家都混乱一片,曾怀疑过母亲偷钱给他了,他父亲和叔父把他打了一个半死,但他死死就是不吐口。
后来,证明他是正确的。
他父亲一年后续娶,果然很快从亲爹变成后爹。
他学了千字文之后,人也渐渐大了一些,他偶尔听人说起殷居安,心生向往,连连打听。同年,他后母偷偷和父亲商量要把他卖掉,他果断挖出了藏起的五百大钱,从家里拿了干粮,穿了最破的衣物,连夜离开,乞讨打听着往寒山县而去。
他虽瘦骨嶙峋又脏又黄,但眉眼五官长得好极了,沿途多少惊险恶心,多少难关,若他没有狡诈心机,他早就被逮住卖了。
他甚至抵达寒山县的时候,还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先打听着,猜测殷居安应该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他设定了场景,预演过千百遍展现自己最优秀的地方,以及给自己加人设。
惨而傲骨,天资聪颖。
最后他果然成功了,被殷居安收入门墙。
这些经历,秦北燕从来没有和旁人说起过,但却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冷冷盯着秦晋:“从小,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当主宰所有人命运的那一个!”
“你懂什么?!”
秦北燕恨极瞪着这个儿子,不,这不是他的儿子,这是他的仇人!
他恨道:“可即便是你这样的,你一开始,不也得到了优秀的老师和教导吗?”
哪怕学的是杀人技能,当的是个杀手暗卫。
可这不也是一项本事吗?!
秦北燕从来不觉得自己亏待了他的私生子女们,有吃有喝,高房大屋。
即便是秦晋这样的经历,难道他一上来不就已经得到了优秀的教导者吗?
后来随着秦北燕步步高升,秦晋的老师们,还是当世最顶尖的那一拨。
不然,哪来的秦晋今日一身的本事。
秦北燕有时也恨,他当年孜孜渴求的,他的私生子女们,一出生就拥有了,还不够吗?
“我吩咐过白颜,不要害你们的性命。”
这就足够了!
其他孤儿,预备役收取的贫民孩子,都是死了就死了。这等世道,原来他们境况本来就是要死,现在他还给了他们一个活的机会!还不好吗?
秦晋他们不过关,也不会死,最多受伤残疾被退回去而已。
至于心机。
秦北燕从小就知道,没有心机是活不下去的。
他到现在,也不觉自己做出错了,唯一他恨极了,只有眼前秦晋这个逆子!
秦北燕恨极扭曲:“朕只恨!没有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你这个该死的逆子——”
秦北燕恨极咆哮,青筋暴突,鲜血斑驳,狰狞到了极点。
秦晋只是冷哼一声:“巧言令辩!那你为何要炸关隘,为何要放坦边骑兵入关啊?!”
秦晋心绪坚且稳,丝毫都没有被秦北燕带歪,他浮现怒色,愤怒至极:“你竟然炸关门!放坦边胡骑入关,屠戮中原?!”
秦北燕其实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者,秦晋当然知晓秦北燕拜师之前必然有一段不堪的过去。
但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逆风。秦北燕处境变好之后,他有改变吗?
没有,他只是把不好的那一面藏了起来罢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旁人忌讳的,否则他不会藏。
欺骗过恩师殷居安,也欺骗了妻子小师妹,更是欺骗了程南张让等待他肝胆相照的异姓兄弟!
人和畜生的区别,就是人懂得深入思考和反省,会变好,会做出改变,而不是浑浑噩噩机械地待在圈里。
“虎毒尚且不吃儿,你除了槐儿凤儿,真的找不到另外的绝色美人和女人了吗?”
“无非就是知根知底,又有所把握和钳制罢了。”
凤儿有母亲,槐儿也有,后者还有一颗对父亲执迷不悔的心。
这样捧着一颗真心待他的女儿,秦北燕如此对待,他的心里真的不会疼吗?
秦晋简直无法想象。
他若有女儿,必会捧着她呵护她快乐成长。哪怕很多个女儿,他也必然会保护着的,因为这是自己生的,血脉相连。
“可你呢,槐儿事败至今,你可有想起过她吗?”
槐儿自落网之后,必然处境凄惨的,严刑拷打不在话下,惨死也在眼前,她捧着一颗心向着自己的父亲,为秦北燕出力这么多年,可秦北燕除了紧急扫尾,有设法营救过槐儿吗?
秦晋就能给出答案,没有。
真是好一个一层层剥去面皮,内里不堪又狰狞的老贼啊!
呼啸冷风的土房里,秦北燕一下子无话可说了,他粗喘着,抿紧唇死死盯着秦晋,狰狞又可怖。
秦晋本来还想喝问对方:你有想过,坦边骑兵一旦尽数入关,中原百姓面对的将会是什么吗?
但他忽然不想问了,因为眼前秦北燕这幅狰狞扭曲又执迷不悔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再说这个话题也无甚意思。
夏虫不可语冰。
在秦北燕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超越他自己本人利益。哪怕整个天下苍生,哪怕胡骑屠戮中原生灵涂炭,哪怕和殷二娘三十载夫妻情谊,哪怕父子父女血缘,哪怕程南张让他们掏心掏肺对他三十多年。
真心这玩意,秦北燕他没有。
哪怕一路上遇上再多的好人,都改变不可对方分毫。
秦晋想起沈青栖,他由衷庆幸,遇上了这样一个侠义阳光又如水温柔的她,让他能在黑暗找到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让他能一路走下去,走出来。
经历过驰援救关大战,秦晋的心胸和思想已经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再回首看那些不堪过去,他已经彻底释然,只当是成长路上了疤痕和障碍。
他为他先前做的,和将来想做的,自豪不已。
也将一生为之奋战。
他身后的人,都会和他携手,或紧紧追随他和他一起。
佛说世界,而他和秦北燕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争辩这些毫无意义。
让秦北燕带着他的心机和虚情假意上路吧。
用血,祭奠张永、秦正、侯百望,还有两军交战以来牺牲的所有将士们。
人生不过数十载,匆匆而过,有人过得精彩,问心无愧,豪情满溢。
而有的人永远在被阴晦缠绕,败北身死,理所当然。
他要奔前者而去了。
而秦北燕,却永远困在后者,留在原地。
寒冷的冬季,将凝固他的血。
这是秦北燕的果。
秦晋没有再废话,他瞟了一眼秦北燕慢慢尝试储力攒紧刀柄的隐蔽动作,不禁嗤笑一声,笑敛,他手上细长锋利的长刀一挥,雪色刀光乍现,利落隔断秦北燕的喉管!
鲜血飞溅而出。
秦北燕瞪大眼睛,动了一下,却被秦晋身侧拱护的庞声飞起一脚,重重踹下去,秦北燕倒飞撞在墙壁上,重重砸在地上,他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无声无息,毙命在这处异乡的泥土房里。
“留几个人,清理尸体,别给房主惹麻烦。”
秦晋收刀回鞘,直接转身,红披鼓荡,快步离去。
身后杨昌平贺贞高章等心腹臣将有人应了一声,紧随其后,转身大步离去。
沈青栖也吩咐了几句,回头看了秦北燕尸身一眼,她长呼一口气,终于死了。
她拉了拉百里伊:“阿伊,走了。我们走吧。”
百里伊和在场的青禾族族人恶狠狠瞪着秦北燕的尸身,呸了一口,也匆匆转身,快步跟着秦晋等人身身后离去了。
……
雪很大,风也很大,但这场大雪终会过去,而覆盖上一层厚雪能冻死地里不少害虫,融雪又能滋养农田。
这场雪,虽迟了,但肯定会降低明年失收的程度的。
这是场好雪。
呼呼北风和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头脸铠甲上马背上,但秦晋和诸将骑兵只有欣喜的。
秦晋诛杀秦北燕之后,快步出门,翻身上马,率三千铁骑快马离开了乡镇,疾驰在原野上。
鹅毛大雪,天地广袤一片。
他率兵驱马,在原野丘陵间,驱马跨过一个落差很大的溪涧,之后冲上一个高丘。
正如他的前半生。
他冲上高丘,呼呼风声,心情却前所未有的痛畅豪情。
秦北燕是最后一个了。
他终于彻底解决了他的旧过去,越过低谷,冲上高丘,奔向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肯定会有其他类型的不容易,但却荡气回肠,无怨无悔。
他回首,沈青栖就在他身侧后方,她心有所感,原来四顾的视线立即回头,雪花飘荡间,他冲她一笑。
俊美至极的容颜,此刻染血黑渍有些脏污,却是眉眼粲然,意气风发,一笑柔和了所有凛然杀意和脏污,他的眼神柔和极了,漫山遍野,雪色苍茫,只倒影着一个她。
沈青栖突然心花怒放,她开心极了,也冲他一笑。
这个回首,两人笑容灿然。
战马跃上了高岗,秦晋顿了片刻,这才回头,一扬鞭,率军疾冲而下。
呼呼冷风伴随,他驱马而下,一点也不停留,一提马缰,带着气势奔腾的兵将,直接沿着原野往远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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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老登发了盒饭了!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