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雨敲打在破庙腐朽的梁木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像极了催命的鼓点。
沈清月蜷缩在暗室角落,胸口的剧痛与蛇毒带来的麻痹感正一寸寸蚕食着她的意识,视线早已被浓稠的黑暗晕染,只剩耳边那道娇柔得令人作呕的声音愈发清晰。
“公子您醒了?谢天谢地……”
沈婉晴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指尖轻抚过男子腰间那块镶嵌着赤金云纹的玉佩,动作亲昵又刻意。
“方才您昏迷不醒,可吓坏我了。幸好姐姐及时喂了您一颗保命丹药,只是她见您毒性未清,非要冒雨去后山寻那凝血草,说只有那草药能解您身上的牵机引……”
谎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原主沈清月最后的生机彻底绞碎。
她想嘶吼,想爬出去撕开沈婉晴那张伪善的面具,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又似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
她明明记得,是自己在暴雨中撞见这个倒在庙门后的男子,看他唇色乌青、气息奄奄,二话不说就掏出父亲给的秘制护心丹。
那是当年父亲在北境平定叛乱时,太医特意炼制的保命药,整个将军府也只有三枚。
她喂药时手指被男子无意识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见毒性发作时的痛苦有多剧烈。
可转身的功夫,沈婉晴就红着眼睛跪在她面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姐姐,医书说后山凝血草能解牵机引,求你救救这位公子吧!我身子弱,走不了那湿滑山路,只有靠你了!”
那时的她,还念着一父同胞的情分,想着妹妹素来胆小,便握紧软剑冲进了雨幕。
山路上泥泞湿滑,暴雨打得她睁不开眼,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她踉跄着回头,就看见一条银环蛇竖起身子,毒牙闪着寒光。
那蛇盘踞的草丛被人刻意踩平过,周围还散落着几片不属于此地的兰花花瓣,那是沈婉晴今日发间别着的饰物。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软剑刺穿了蛇的七寸,可蛇毒已经顺着伤口蔓延。
她扶着岩壁往回爬,指尖抠进湿冷的泥土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想告诉那个陌生公子,救他的人是自己;想告诉沈婉晴,多年姐妹情分,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可当她终于挪到庙门口,看到的却是沈婉晴正将一个小巧的玉瓶喂给苏醒的男子,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男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感激。
而沈婉晴转过身时,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得意与算计。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沈婉晴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凝血草找到了吗?”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沈婉晴却像是看懂了她的质问,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姐,别怪我。谁让你占着嫡女的位置太久了呢?三皇子未来是要做皇帝的,只有我才配站在他身边。你安心去吧,你的功劳,我会替你领的。”
然后,她就被拖着扔进了这暗室。
沉重的石板落下时,沈清月最后看到的,是沈婉晴袖口滑落的半枚蛇鳞。
恨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即将熄灭的灵魂。
凭什么?她沈清月十六年习武,护家卫国之志不输男儿;她敬父母,爱幼妹,从未行过亏心之事,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甘心……”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强烈怨念能量,符合绑定条件。快穿任务者739号,欢迎抵达任务世界《权宠庶女》。
原主:沈清月。执念:向沈婉晴、三皇子复仇,守护沈家平安。
正在载入原主记忆……魂体融合中……”
再次睁眼时,雕花床顶的流苏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空气中飘着熟悉的安神香气息。
沈清月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掌心还留着常年练剑的薄茧,却没有被蛇咬伤的痕迹,更没有临死前的青紫。
窗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大小姐,二小姐端着新做的杏仁酥来看您了。”
门被轻轻推开,沈婉晴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衫,长发松松挽着,发间别着几朵新鲜的兰花,正是她临死前看到的那一种。
她端着描金漆盘,笑意腼腆:“姐姐,昨日看你练剑累着了,我让小厨房做了些杏仁酥,你尝尝?”
沈清月看着她走近,目光落在那盘精致的点心。
原主最爱吃杏仁酥,沈婉晴向来记得清楚。
可此刻在她眼里,那酥点上的糖霜,像极了暗室里凝结的血痂。
“姐姐在想什么?”
沈婉晴将盘子放在梳妆台上,状似无意地提起,“明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去京郊西山走走?听说那里的映月潭开了满池荷花,只带两个贴身丫鬟,清静些。”
来了。
沈清月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
原主记忆里,就是这场郊游,拉开了她惨死的序幕。
她抬起头,接过沈婉晴递来的一块杏仁酥,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语气平静无波:“好啊,许久没陪妹妹散心了。”
只是这一次,猎物与猎人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杏仁酥在舌尖化开,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沈清月喉咙里的腥甜感。
那是原主残留的恨意,如同跗骨之蛆,与她的灵魂紧紧缠绕。
“小七,确认当前时间节点。”她在脑海中无声询问。
系统小七的机械音立刻响起:“当前时间为原主被诱骗郊游的前一日巳时。
沈婉晴刚刚提出邀约,尚未进行后续布置。”
沈清月指尖微微收紧。
很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细细梳理着原主的记忆,如同翻阅一本浸满血泪的书。
原主沈清月,镇国将军沈毅的嫡长女,生母林氏是江南望族嫡女,知书达理,却也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
沈清月自幼在军营长大,跟着父亲学骑射、练刀法,十三岁便能拉开三石弓,十五岁随父平定边境小股叛乱,立下过军功。
可这份英气,却成了京中贵女圈的笑柄。她们说她不像女子,说她粗鲁无状,唯有沈婉晴,总是柔声细语地维护她:“姐姐是巾帼英雄,那些人不懂罢了。”
原主因此对这个庶妹格外疼惜。
沈婉晴生母早逝,原主便求着母亲将她养在身边,吃穿用度从不亏待;
沈婉晴说想学琴,原主便把自己珍藏的七弦琴送她;
沈婉晴身子弱,原主每次出府,总会给她带些滋补的药材。
却不知,这份掏心掏肺的好,在穿书者沈婉晴眼里,不过是愚蠢可笑的垫脚石。
沈婉晴来自一个叫“蓝星”的世界,她看过一本名为《权宠嫡女》的古早小说,书中的女主正是身为嫡女的沈清月。
沈婉晴凭借穿书优势知晓剧情,代替原主承了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最后三皇子登基为帝,而原主却变成了她登顶路上第一个被牺牲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