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正中央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泥塑的头颅掉落在供桌旁,身上的彩绘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泥土。
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摆放着几个破碎的陶罐,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弃了几十年。
沈清月的目光快速扫过庙内的每一个角落。
左侧墙角堆着些枯柴,右侧有一个破损的灶台,而在神像后方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团深色的东西,被破旧的麻布盖着,轮廓像是一个蜷缩的人。
来了。
沈清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对门口的沈婉晴道:“里面没人,也没有野兽,进来吧。”
沈婉晴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看到庙内的景象,下意识地往沈清月身边靠了靠。
“姐姐,这里好吓人……我们还是在门口等雨停吧?”
“外面雨太大,容易着凉。”
沈清月走到灶台边,用剑挑开上面的蛛网,“让车夫拾些枯柴来生火,烤烤衣服也好。”
车夫应声而去,两个丫鬟则忙着打扫供桌前的空地,想用布巾擦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沈婉晴站在原地,眼神闪烁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神像后方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迅速移开。
沈清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沈婉晴显然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却故意装作不知,等着她先发现。
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把“救人”的功劳推到她身上,再在她离开后取而代之。
果然,丫鬟擦供桌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陶罐,罐子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惊醒了神像后方的人。
只听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阴影里传来,那团深色的东西动了一下,麻布滑落,露出里面穿着墨色锦袍的男子。
“呀!有人!”一个丫鬟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沈婉晴也“惊”得捂住嘴,躲到沈清月身后:“姐、姐姐,那里有个人!”
沈清月上前一步,将她们护在身后,软剑横在身前,沉声道:“谁在那里?”
阴影里的男子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十分痛苦。
沈清月缓步走近,借着从庙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男子的模样。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俊朗,却毫无血色,嘴唇泛着乌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浸湿了他的发丝。
他穿着的墨色锦袍质地精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只是此刻已被血浸透,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沈清月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也断断续续,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中了毒。”
沈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指尖在他手腕的脉门上搭了片刻,“是牵机引,烈性暗毒,半个时辰内不解,就没救了。”
“牵机引?”
沈婉晴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那不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毒之一吗?无药可解的那种?”她说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怕被毒沾染到。
沈清月没有看她,从袖袋里掏出锦盒,打开后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解毒丹。
“这是我爹给的护心丹,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能不能活,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撬开男子的牙关,将丹药喂了进去,又让丫鬟取来水囊,小心翼翼地给他灌了几口温水。
丹药入口即化,片刻后,男子的喘息似乎平稳了些,眉头也微微舒展。
“姐姐,你好厉害啊。”
沈婉晴在一旁夸赞道,眼神却紧紧盯着男子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虽被血污覆盖,却依旧能看出其不凡,显然是皇家之物。
沈清月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只是尽人事罢了。”
她看了眼外面的暴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先生火取暖,等雨小些再做打算。”
车夫已经拾来了枯柴,在灶台边堆好,用打火石点燃。
火苗“噼啪”地跳动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庙内的角落。
火光中,男子苍白的脸显得愈发脆弱,而沈婉晴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沈清月靠在墙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一片平静。
三皇子已到,沈婉晴的杀局,也该开始了。
她只需耐心等待,等着沈婉晴亲手将自己的罪证,送到她的手中。
柴火在灶台里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潮湿的木柴,腾起袅袅青烟,在庙顶的破洞处盘旋着散去。
雨水被隔绝在庙门外,只剩下密集的雨声敲打着瓦砾,反倒衬得庙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沈清月靠在神像斑驳的底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流霜剑的剑柄。
剑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余光却牢牢锁定着沈婉晴的一举一动。
沈婉晴正“贴心”地用布巾擦拭着男子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仿佛在照顾一位亲密的友人。
可她的指尖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男子腰间的玉佩,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玉佩上的龙纹虽不明显,却瞒不过熟知皇家规制的人,尤其是沈婉晴这种对剧情了如指掌的穿书者。
“姐姐,你看这位公子的衣着,会不会是哪家的贵胄?”
沈婉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锦袍的料子是云锦吧?我只在宫宴上见过一次。”
沈清月抬眸,淡淡扫了一眼:“看打扮像是,只是不知为何会在此处遇袭。”
她故意说得含糊,既不点明身份,也不表现出过度的关心。
她要让沈婉晴觉得,自己对这位“贵人”并无太多兴趣,这样后续的“舍命寻药”才更显“无私”。
沈婉晴掩唇轻笑:“许是遭了山匪?这世道不太平,也难免。”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虑。
“只是他中的牵机引……姐姐,那护心丹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沈清月语气平静,“牵机引霸道得很,护心丹只能吊住他的元气,解不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