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铁,弥漫着陈年灰尘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沈清月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这是假死药的药力在持续发作,脉搏放缓,呼吸微弱,连指尖都泛起了青紫,乍一看去,与真的中了蛇毒暴毙毫无二致。
她能清晰地听到庙内传来的动静。
沈婉晴正柔声细语地对三皇子解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公子您别担心,姐姐她……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或许过会儿就醒了。我先把她藏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请大夫来看看……”
三皇子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难掩矜贵。
“难为你如此重情,只是……她毕竟是为救本王才遭此横祸,若有机会,本王定会厚葬她。”
“公子有心了。”
沈婉晴的声音瞬间染上雀跃,“能为公子分忧,是婉晴的福气。”
沈清月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三皇子果然如书中所写,自负又多疑,被沈婉晴几句好话哄得晕头转向,竟连死者的身份都懒得细问。
而沈婉晴,这副踩着别人尸骨还能笑出声的模样,真是让她作呕。
紧接着,是沈婉晴支使丫鬟和车夫的声音:“你们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推车,公子身子不适,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破庙里。我在这里守着,你们速去速回。”
脚步声渐远,庙内很快只剩下沈婉晴与三皇子的低语。
沈清月凝神细听,隐约能听到沈婉晴在讲述“自己”如何发现遇刺的三皇子,如何不顾危险喂下丹药,又如何“劝”沈清月去寻药。
她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沈清月的死是“咎由自取”。
“原来如此。”
三皇子的声音里带着了然,“是本王连累了你姐姐。”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
沈婉晴连忙道,“姐姐性子向来要强,许是觉得没找到药,心里过意不去……”
沈清月闭紧双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若不是在执行计划,她真想立刻冲出去,撕开沈婉晴这张伪善的面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想必是丫鬟和车夫找到了代步工具。
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庙门被推开,雨水的气息混着新鲜的泥土味涌了进来。
“公子,车备好了,我们快走吧。”沈婉晴的声音带着急切。
“那你姐姐……”三皇子似乎还有些犹豫。
“我已经把暗室封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等过几日风平浪静,我再来处理。”
沈婉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暗室,“我们快离开这里,免得刺客回来。”
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马车声,庙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沈清月在心里默数着时辰。
按照假死药的药性,她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完全苏醒。在此之前,她必须保持“死亡”状态,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暗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壁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大,约莫只有两个隔间大小,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陶罐和蛛网,地面潮湿,长满了青苔。
沈清月的指尖在地面摸索着,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这就是她之前说的密道入口。原主小时候顽皮,曾在破庙里捉迷藏,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暗室,又在暗室里找到了通往庙外的密道。
沈婉晴只知道有暗室,却未必知晓这条密道的存在,这正是她脱身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假死药的药力渐渐消退,沈清月的手指开始有了知觉,脉搏也逐渐恢复正常。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了暗室的黑暗后,撑着地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就在这时,暗室上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人在撬动砖石。
沈清月立刻屏住呼吸,重新躺回地上,闭上眼睛,装作依旧“死”着的模样。
是秦风他们来了吗?还是沈婉晴去而复返?
砖石被一块块挪开,一道微光从上方透了下来,伴随着熟悉的低低声线:“大小姐?”
是秦风!
沈清月心中一松,缓缓睁开眼,对着上方点了点头。
秦风看到她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立刻低声道:“属下失礼了。”说着,他和另一名暗卫合力放下一个简易的绳梯。
沈清月抓住绳梯,借力爬出暗室。
庙内空荡荡的,只剩下熄灭的火堆和满地狼藉,印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大小姐,您没事吧?”秦风关切地问,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我没事。”
沈清月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沈婉晴和三皇子走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了。”
秦风答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任何人。”
“做得好。”
沈清月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软剑上,弯腰捡了起来,“去安全屋。”
秦风应了一声,带着沈清月从庙后的密道离开。
密道狭窄而潮湿,仅容一人通过,尽头连接着后山的一片密林。
走出密道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甚至透出一丝微弱的阳光。
“大小姐,这是从安全屋带来的替换衣物和易容工具。”
秦风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里装着铅粉、眉黛、假发髻,甚至还有几片用来模拟雀斑的褐色膏状颜料。
这些都是暗卫营提前备好的,专为应对这种需要隐匿身份的时刻。
沈清月接过衣裙,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树干粗壮,枝叶交错,正好形成一处天然的屏障。
她褪去身上湿透的劲装,换上粗布衣裙时,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纹理,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平静。
曾几何时,她是将军府嫡长女,穿的是云锦,戴的是珠翠,出入有护卫随行;
而此刻,一身布衣,满脸“风霜”,反倒让她觉得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从“沈清月”到无名村姑,这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复仇之路的真正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