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易容术是沈毅亲手传授的,手法利落精准。
他先用温水化开铅粉,仔细地涂抹在沈清月脸上,遮盖住原本细腻的肤色,只留下几分蜡黄;
又用深褐色的颜料在她颧骨处点了几颗零散的雀斑,瞬间冲淡了眉宇间的英气;
最后取过一顶灰扑扑的假发髻,用发胶固定在她脑后,再用一根粗布带随意束起。
铜镜里映出的人,眉眼平淡,面色寡淡。
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普通村姑,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
“这样一来,便是将军府的熟人见了,也未必能认出。”
秦风收起工具,低声道,“安全屋在柳溪镇东头,是一家名为‘杂货铺’的铺子,掌柜姓王,是跟随将军多年的老人,绝对可靠。”
沈清月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指尖拂过脸颊上的“雀斑”,淡淡道。
“沈婉晴回府后,定会哭闹着说我‘失踪’,你们留两个人在将军府外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跟丫鬟说句悄悄话,都要记下来。”
“属下明白。”
秦风点头,“另外,属下已让人去查三皇子遇刺的详情,初步消息是,刺客并非五皇子所派,而是三皇子自己的政敌,吏部尚书暗中布的局,想借‘意外’除掉他,好扶持二皇子上位。”
沈清月眉峰微挑。
这倒是和沈婉晴的“穿书记忆”不一样。
看来剧情并非一成不变,细微的偏差或许就是她破局的关键。
“继续查,查清吏部尚书和二皇子的关系网,这对日后结盟五皇子有用。”
“是。”
三人不再耽搁,借着密林的掩护,朝着柳溪镇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沈清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秦风,粗布鞋底很快沾满了泥浆,脚踝处也被磨得生疼,但她始终没有吭声。
快穿过无数世界,她早就学会了在逆境中蛰伏。
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原主被抛尸崖下的锥心之痛,算得了什么?
行至半山腰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
秦风立刻示意两人躲进灌木丛,自己则隐在树后观察。
片刻后,一队人马疾驰而过,为首的正是沈婉晴身边的那个车夫。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正催着马往京城方向赶,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看他的路线,是回将军府报信。”
秦风低声道,“沈婉晴果然按计划来了,先让车夫回去‘报失’,自己则带着三皇子去别处‘疗伤’,等风声稍定,再以‘救驾功臣’的身份出现。”
沈清月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车夫远去的背影,眼底寒光一闪。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从今日起,她的每一步‘算计’,都要在我眼皮底下走了。”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三人才继续前行。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柳溪镇。
这是个依河而建的小镇,镇上多是青砖灰瓦的矮房,沿街摆满了摊贩,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秦风带着沈清月穿过热闹的街市,在东头的一家杂货铺前停了下来。
铺子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老王杂货铺”。
秦风上前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者探出头来,看到秦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着沈清月拱了拱手:“姑娘里面请。”
进了铺子,老者熟练地关上大门,又从柜台后取出一道暗门,引着两人走进内院。
内院是个小巧的天井,种着几株月季,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看起来与普通民居无异。
“这是后院的厢房,姑娘暂且住在这里,衣食住行老王会亲自打理,绝不会走漏风声。”
老者领着沈清月来到一间整洁的厢房,“暗卫的消息会由老王传递,姑娘有任何吩咐,只需敲三下桌角。”
“有劳王掌柜。”沈清月点头道谢。
老者不敢怠慢,又说了几句“有事尽管吩咐”,便退了出去。
厢房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旧衣柜。
沈清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能看到后院的月季和远处的农田,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动静。
她坐在床沿,脱下沾满泥浆的鞋子,揉了揉酸胀的脚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
沈婉晴回府报失后,沈父沈母必定心急如焚。
她不能立刻回去,却也不能让父母担惊受怕太久。
最好的办法,是在暗中传递消息,让他们知晓自己尚在人世,并且已经掌握了沈婉晴的罪证。
而沈婉晴那边,她绝不会只满足于“救驾功臣”的身份。
按照穿书者的贪婪,她定会借着三皇子的势,在将军府里兴风作浪,甚至可能觊觎沈家的兵权。
至于三皇子……他此刻大概正躺在某个隐秘的庄园里,对沈婉晴的“恩情”感激涕零,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浓,复仇的棋局,才刚刚铺开。而她,有的是耐心,一步一步,将那些亏欠原主的人,拖入深渊。
*
三日后,盯梢的暗卫传回消息。
沈婉晴已回将军府,进门便扑在沈母怀中哭晕过去,醒来后断断续续“回忆”了破庙遭遇,只说是山匪劫持,自己侥幸逃脱,却不知沈清月下落。
如今将军府上下都以为沈清月已遭不测,沈婉晴正以“幸存者”身份,日夜守在沈母身边“尽孝”,博取同情。
“做得好。”
沈清月听完汇报,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何时。”
又过了五日,将军府的悲伤气氛已稍稍沉淀。
白日里下人各司其职,只是脚步都放得极轻,唯有入夜后,沈父书房的灯总亮到深夜,沈母房里也时常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这夜三更,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将军府的高墙,避开巡逻的护院,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书房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