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借着月光看清窗纸上父亲佝偻的身影,心头一酸,屈指在窗沿轻叩三下,那是她幼时与父亲约定的暗号。
房内的烛火晃了晃,片刻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沈父一身玄色常服,鬓角竟比半月前添了好些银丝。
他看清门外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月……月儿?”
“爹。”
沈清月喉头哽咽,屈膝便要跪下,却被沈父一把拽进房内,反手闩上了门。
“你还活着?你娘要是知道……”
沈父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刚要扬声唤人,被沈清月急忙按住。
“爹,不可声张!”
她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女儿能脱身,全靠暗卫相护。这是沈婉晴的所作所为,您先看这个。”
那是暗卫整理的证词。
从沈婉晴如何买通山匪,如何在破庙故意拖延时间,如何在三皇子面前颠倒黑白,甚至包括她私下与心腹丫鬟的对话。
“等沈清月死了,将军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三皇子妃的位置,也该轮到我坐了”。
纸页上还附着山匪头目被擒后画的供状,以及沈婉晴偷偷转移将军府财物的账目。
沈父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猛地一拍桌案,砚台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个毒妇!我沈家待她不薄,她竟如此狼心狗肺!”
“爹息怒。”
沈清月连忙劝道,“女儿回来,就是要揭穿她的真面目。只是眼下她正博取娘的同情,若是贸然现身,恐怕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沈母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爷,你还没睡吗?我总觉得……月儿是不是还有希望?”
沈父与沈清月对视一眼,沈父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进来吧。”
沈母推门而入,眼眶红肿,见到站在桌旁的沈清月时,先是愣住,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便要倒下。
沈清月连忙上前扶住,哽咽道:“娘,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月儿!我的月儿!”
沈母抱住她失声痛哭,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悲伤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接过沈父递来的证词细看。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到最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我就说婉晴那孩子近来不对劲,可怎么也想不到……她竟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沈清月握住母亲的手,“沈婉晴既然敢害我,定然还有更大的图谋。我们必须配合演一场戏,让她放松警惕,才能彻底揭穿她。”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与决心。
沈父沉声道:“好,你说,要我们如何配合?”
“对外,你们继续装作痛失爱女的模样,”
沈清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尤其是在沈婉晴面前,要让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暗地里,我们再寻机会,将这些证据呈给该看的人。”
窗外月上中天,映着一家三口凝重的脸庞。
沈母轻轻抚摸着女儿脸上的易容,含泪点头:“都听你的。”
将军府的悲伤仍在继续。
沈父每日清晨都会去城门口站半个时辰,仿佛在等失踪的女儿归来,朝堂上也频频走神,被御史参了几本“心不在焉,有负圣恩”。
沈婉晴则愈发“孝顺”,每日为沈母捶背揉肩,嘘寒问暖,暗地里却在偷偷打听将军府的兵力部署。
这夜,沈清月再次潜入父母房中,屏退左右后,开门见山:“爹,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沈父见她神色郑重,示意她继续说。
“女儿不想您再上战场了。”
沈清月语气恳切。
“您镇守边疆多年,身上伤痕累累,如今朝局动荡,三皇子野心勃勃,沈婉晴又在暗中作梗,若您手握兵权,迟早会被卷入夺嫡之争,到时候沈家可能万劫不复。”
沈父沉默了。
他戎马半生,盔甲上的铁锈都刻着功勋,让他放下兵权,无异于断了他的臂膀。
可看着女儿眼中的担忧,想起那些因战事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反驳的话。
“那你想让沈家如何?”沈母轻声问道,她向来更在意家人的安稳。
“转型为皇商。”
沈清月眼中闪着笃定的光,“经商虽不如兵权在手那般显赫,却能避开朝堂纷争,积累财富。只要根基够稳,无论将来谁登帝位,都需要沈家这样的财力支持,届时才能真正保全家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儿在外面已盘下几处铺子,有信心能撑起局面。爹只需对外宣称,因女儿‘失踪’心灰意冷,无心军政,主动上交部分兵权,既能让陛下放下戒心,也能麻痹三皇子和沈婉晴,让他们以为沈家已失势。”
沈父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女儿说得有理,近年来三皇子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屡次试探他的底线,若再僵持下去,迟早会被抓住把柄。
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枪,那片他誓死守护的疆土,哪能说放就放?
“老爷,”
沈母握住他的手,“月儿也是为了这个家。咱们争了一辈子功勋,难道还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重要吗?”
沈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想起女儿幼时总爱坐在他的枪杆旁,咿咿呀呀地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想起妻子每次送他出征时红着的眼眶。
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带着释然:“好,爹听你的。”
沈清月心中一松,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父亲有多难,却也明白这是保全沈家的唯一途径。
“明日早朝,我便向陛下请旨,”
沈父看向女儿,眼神变得坚定,“称身体抱恙,请求卸去部分军职,回府休养。至于婉晴那丫头……”
“爹放心,”
沈清月接口道,“她以为沈家失势,定会更加急躁,露出更多马脚。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