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烛火被穿窗的冷风搅得明明灭灭，映着萧景煜铁青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
他将手中的军粮账簿狠狠摔在地上，宣纸散落一地，上面“苏记粮铺”的印章刺得人眼疼。
“本王跟户部定好的五千石军粮，怎么就被一个市井粮铺截了胡？”
站在下方的管事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殿下息怒！那苏记粮铺的掌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比咱们多开出两成的价，还当场付了三成定金……粮商见利忘义，硬是撕毁了合约。”
“两成？”
萧景煜猛地踹翻脚边的炭盆，火星溅起，烧着了散落的宣纸一角。
“一个破粮铺哪来这么多银子？查！给本王查清楚这个苏月的底细！”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苏月”正坐在济世堂的后院，听着秦风的汇报，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
“小姐，三皇子的人已经在查咱们的粮铺了，要不要……”秦风做了个“处理”的手势。
沈清月抬眸，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不必。让他们查，越查不到，才越心慌。”
她将算珠归位，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了，沈婉晴那边的动静如何？”
“沈小姐昨日让人在锦绣阁订了十匹云锦，说是要给太后寿宴备礼，还特意嘱咐要柳绣娘亲绣的‘松鹤延年’图。”秦风答道。
沈清月眉梢微挑。
“她倒是会挑。柳绣娘的手艺，如今可是千金难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告诉柳绣娘，就说云锦库房漏雨，那几匹料子受潮了，让她先歇着，改日再补。”
秦风一愣，随即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三日后，沈婉晴派人来锦绣阁取货，却被告知云锦受潮，无法交付。
那管事急得跳脚，扬声道：“我们小姐等着给太后送礼，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锦绣阁的掌柜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妇人，慢悠悠地抚着袖口。
“这位小哥息怒。料子受潮是天灾，我们也没法子。要不……看看别的？虽说不如云锦金贵，但也是上好的杭绸。”
管事哪里肯依，吵吵嚷嚷地要去找苏月理论，却被伙计们拦在门口。
这事很快传到沈婉晴耳中，她气得摔了茶盏。
太后寿宴是她在后宫刷存在感的好机会，如今礼备不成，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废物！连个粮铺掌柜都对付不了！”
沈婉晴对着管事怒骂，心里却隐隐不安。
这个苏月，出现得太巧，行事又处处针对三皇子，难不成是……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咬牙道。
“去，把锦绣阁砸了！我看她还敢不敢耍我！”
管事领命而去，却没走多远，就被巡城的衙役逮了个正着。
原来沈清月早料到沈婉晴会狗急跳墙，提前让人去顺天府报了案，说锦绣阁收到匿名威胁，恐遭报复。
顺天府尹本就看不惯三皇子一派的跋扈，当即加派人手巡逻，正好将闹事的管事抓了个现行。
消息传回三皇子府，萧景煜气得差点晕过去。
砸铺子事小，被顺天府抓住把柄参一本“纵容下人，滋扰民生”事大，他不得不亲自去顺天府道歉，还赔了锦绣阁一笔银子，才算把这事压下去。
经此一事，沈婉晴老实了些，可三皇子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他原本打算在城南开家赌场敛财，铺面都盘好了，却突然被人举报“地契是伪造的”。
官府一查，果然发现那地契上的印章是假的，不仅查封了铺面，还罚了他五千两银子。
萧景煜心知是有人捣鬼，却查不到半点线索。
那举报信是匿名的，笔迹模仿得跟真的一样，连仵作都验不出破绽。
紧接着，他暗中联络的几个边关将领，突然被调往了苦寒之地。
他让人偷偷运进京城的一批军械，在城门口被拦下，理由是“手续不全”。
甚至连他府里的厨子，都被人揭发曾在菜里下过慢性毒药，虽没闹出人命，却让他成了京中笑柄。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自然是沈清月。
她让暗卫扮成茶客，在茶楼里散播“三皇子为夺兵权，暗中勾结边关将领”的流言。
让药材铺的老御医“无意间”向太医署透露，三皇子府的厨子曾买过毒草。
又利用粮铺的人脉，摸清了军械运输的路线和时间，提前通知了守城校尉。
她的手段不高，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三皇子的痛处，让他疲于奔命，却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这日，萧景煜在朝堂上又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私藏军械，意图不轨”，虽被皇帝压了下来，却也挨了顿训斥。
他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府中，见沈婉晴正对着镜子试新做的凤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心思打扮？”
萧景煜一把夺过凤钗，狠狠摔在地上，“再这样下去，别说太子之位，咱们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沈婉晴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殿下怎能怪我？我这也是想……”
“想什么？想当你的三皇子妃？”
萧景煜冷笑，“连个苏月都对付不了，还想做美梦？我看你跟你那个死鬼姐姐一样，都是个废物！”
这话戳中了沈婉晴的痛处，她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殿下怎能这么说？若不是我，你能知道沈清月的下落？若不是我……”
“够了！”
萧景煜怒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给我滚出去！”
沈婉晴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苏月，到底是谁？
而此刻的沈清月，正站在济世堂的柜台后，看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听着伙计汇报三皇子府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姐，三皇子和沈婉晴已经起了嫌隙，要不要再加把火？”秦风问道。
沈清月摇摇头：“不必。让他们内斗去吧。”
她抬眸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们。”
她要的，是让这对狗男女在无休止的麻烦中，逐渐暴露自己的野心和獠牙，直到那个最合适的人出现，将他们彻底送入地狱。而那个人，想必也快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