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流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顾氏宗族。
顾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是京中数得上的世家，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长辈最看重脸面与规矩。
顾衍之沉迷酒色本就惹得诸多非议，如今竟在妾室孕期行房致其流产，这般罔顾人伦、荒唐暴虐的行径，彻底触怒了族老们的底线。
三老太爷拄着拐杖，气得胡子发抖，在宗族祠堂里拍着桌子。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衍之那小子自小就顽劣，我们念在他是长房嫡子，多有纵容，可他看看自己做的这叫什么事？！沉迷教坊司、掏空家产不说，如今竟连怀着身孕的妾室都能下此狠手，简直是禽兽不如！这样的人，怎么配做顾家的继承人？！”
五老太爷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地附和：“三兄说得是！此事传出去，整个京城都会笑话我们顾家治家无方！衍之这小子，留着就是个祸害，依我看，不如将他开除家谱，永绝后患！”
“开除家谱”四字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顾家最重的惩罚，意味着从此与顾家再无瓜葛，死后也不能入祖坟。
顾老太太闻讯赶来时，听到的正是这话。
她踉跄着冲进祠堂，对着几位族老哭倒在地：“叔伯们！求你们看在衍之是顾家嫡长孙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他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啊！”
“糊涂？”
三老太爷冷哼一声，“一次糊涂是失手，次次糊涂就是本性！沉迷于酒色之中，你说他糊涂；他把布庄的银子拿去给外室买宅院时，你说他糊涂；如今闹出人命，你还说他糊涂？老嫂子，你就是太纵容他了，才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他终究是顾家的根啊！”
顾老太太老泪纵横，“若是把他开除家谱，长房就断了啊！我怎么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
“根？这样的根，留着只会烂了整个顾家！”
五老太爷毫不留情，“依我看，不如让景琛来当这个家主。景琛军功赫赫，行事沉稳，把家业交给他，我们才能放心！”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族老的附和：“没错！景琛是个好孩子，比衍之强百倍！”“让景琛当家主，顾家才能兴旺！”
顾老太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站在角落的顾景琛。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对族老们的推举，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她心里清楚，族老们说得对。顾景琛确实比顾衍之更适合当家主，可……衍之是她的亲孙子啊！
“叔伯们，”
顾景琛往前一步，对着族老们深深一揖，“景琛年幼，恐难当此重任。只是大哥行事确实有失妥当，若能让他闭门思过，或许……”
“思过？他有什么资格思过？”
三老太爷打断他，“景琛，你也别推辞了。这不仅是我们的意思，也是族中大多数人的心愿。你当家主，既能守住顾家的家业，也能……看顾着你大哥，别让他再惹出祸事。”
最后一句话，算是给了顾老太太一个台阶。
是啊，让景琛当家主，至少他还能念在兄弟情分上，护着顾衍之一条性命。若是真把衍之赶出顾家，以他的性子，不出三日就得被人打死在街头。
顾老太太沉默了。
她看着顾景琛沉稳的侧脸，又想起顾衍之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罢了……”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就依叔伯们的意思吧。只是……求景琛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别让衍之太难堪……”
顾景琛看向顾老太太，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祖母放心，景琛知道该怎么做。”
族老们见顾老太太松了口，立刻拍板决定：“即日起，由顾景琛接任顾家家主之位，掌家宅印信与族中事务；顾衍之闭门思过三年，无家主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尘埃落定。
消息传到前院时，顾衍之正被关在柴房里。
听到自己不仅没被开除家谱，还能留在府里，他先是愣了愣，随即放声大哭——不是感激，而是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彻底成了顾家的弃子，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而沈清月正在房里给腹中的孩子做小衣服，听到春杏报来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手中的活计，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顾景琛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沈清月身上，她低着头，神情温柔，指尖穿梭在布料间，腹部的弧度在素色衣裙下若隐隐现。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切快结束了。”
沈清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顾郎……”
“卿卿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沈清月点点头，转过身，仰头看着他：“顾郎，谢谢你。”
顾景琛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窗外的月光正好，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