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五皇子达成盟约的第三日,京城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将五皇子府门前那条本就泥泞的小巷冻得愈发难行。
沈清月坐在济世堂的暖阁里,听着秦风汇报三皇子的最新动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
杯中泡着今年新采的雪顶含翠,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
“三皇子当真派人去截杀林御史了?”
“是。”
秦风躬身答道,“林御史前日在朝堂上弹劾三皇子私吞赈灾款,昨夜便在回家路上遇袭。好在属下按小姐的吩咐,提前派了暗卫跟着,才保住他性命。只是林御史受惊不轻,已称病在家,不敢再露面了。”
沈清月轻轻蹙眉。
林御史是朝中少有的刚正之臣,也是萧景渊暗中拉拢的关键人物之一。
三皇子这般明目张胆地动杀机,显然是被连日来的挫败逼得急了眼。
“看来,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她放下茶杯,茶汤在杯底晃出一圈涟漪。
“让粮仓那边先运五千石粮草去西郊的废弃窑厂,药材铺备好足够的金疮药和止血散,一并送去。告诉接头的人,这是给五皇子的‘见面礼’。”
秦风领命而去,沈清月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五皇子府如今的境况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
萧景渊的份例被克扣了七成,府中连过冬的炭火都快断了,更别说供养那些暗中招揽的门客。
三皇子这是想用釜底抽薪的法子,活活困死他。
三日后,西郊废弃窑厂。
萧景渊的贴身侍卫长青裹紧了单薄的棉袄,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不住地往窑厂深处张望。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破败的窑口,他呵出一团白气,心里暗暗打鼓:那位苏姑娘真的会来吗?殿下这几日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若是再等不到粮草……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车轱辘碾过雪地的声音。
长青眼睛一亮,连忙躲到暗处。
只见三辆盖着厚帆布的马车在窑厂外停下,车夫跳下来,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货到了”,便赶着空车匆匆离去。
长青按约定吹了声口哨,片刻后,从窑厂深处走出十几个精壮汉子,都是萧景渊暗中培养的死士。
他们七手八脚地掀开帆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药箱。
“是小米和糙米!”
一个汉子抓起一把粮食,激动得声音发颤,“还有这么多药材!”
长青走上前,打开一个药箱,里面的金疮药散发着熟悉的草药香,都是上好的药材。
他心头一热,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这位苏姑娘,当真是雪中送炭。
粮草和药材送到五皇子府时,萧景渊正在书斋里批注古籍。
听闻消息,他放下手中的狼毫,跟着长青来到后院的仓库。
看着堆到屋顶的粮袋,他伸手摸了摸粮袋外的粗布,指腹触到饱满的颗粒,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苏姑娘还让人带了句话。”长青递上一张字条。
萧景渊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三皇子已察觉林御史与殿下往来,近日恐有大变。城外庄子上的人手需尽快转移,所需银两已放在粮袋底层。”
他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位苏姑娘不仅送来粮草,竟连他暗中安置在城外的人手都知晓,心思之缜密,实在令人惊叹。
“告诉苏姑娘,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萧景渊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让兄弟们先饱餐一顿,今夜就转移城外的人。”
果然如沈清月所料,三皇子见截杀林御史不成,又将矛头对准了萧景渊在城外的庄子。
那处庄子名义上是个药圃,实则是萧景渊训练死士的地方。
三皇子派了三百精兵,趁着夜色包围了庄子,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间空屋和满地的药渣。
“废物!又是这样!”
三皇子得知消息,气得将书房里的古董花瓶摔了个粉碎,“连个人都看不住,本王养你们有何用!”
站在一旁的沈婉晴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萧景渊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个神秘的苏月总能提前一步洞悉他们的计划。
“殿下,会不会是……府里有内奸?”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皇子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阴鸷。
“内奸?你是说本王的人不可信?”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说不定,内奸就在你我身边。”
沈婉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殿下明鉴,臣妾绝无二心。”
三皇子却没再理她,只是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他就不信,萧景渊能躲一辈子。
接下来的日子,三皇子的手段愈发阴狠。
他让人在萧景渊常去的书斋里下毒,却被沈清月提前安排的药工识破;
他买通宫里的太监,想在萧景渊的汤药里动手脚,又被秦风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截获;
甚至连他偷偷联络的几个藩王,都被沈清月派人送去了“提醒”,吓得连忙与他划清界限。
萧景渊则借着沈清月提供的粮草和银两,悄悄扩充势力。
他用沈清月送来的药材救治了一位被三皇子迫害的老将军,得其倾力相助;
又用粮食赈济了京郊因雪灾受难的百姓,赢得了民心。
朝堂上,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见他渐渐有了气候,也开始暗中向他示好。
这日,沈清月正在锦绣阁查看新到的绸缎,秦风匆匆进来,低声道:“小姐,五皇子派人送来一封信。”
沈清月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只有萧景渊的亲笔:“明日巳时,茶楼一叙。”
她微微一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
看来,这位潜龙终于要开始反击了。
次日巳时,城南“清风楼”的雅间里。
沈清月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与萧景渊相对而坐。
窗外雪花纷飞,雅间内却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
“苏姑娘近日相助,萧某感激不尽。”
萧景渊为她斟上茶,语气诚恳,“只是,总让姑娘破费,于心不安。”
“殿下言重了。”
沈清月端起茶杯,“你我是盟友,理应互相扶持。况且,我相信殿下不会让我亏本。”
萧景渊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苏姑娘果然快人快语。实不相瞒,今日请姑娘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吏部尚书近日称病,陛下有意让三皇子兼任吏部差事。若是让他掌控了官员任免,后果不堪设想。不知姑娘可有法子?”
沈清月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吏部尚书的病,恐怕不是真的吧?”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如何得知?”
“我让人查过,”
沈清月淡淡道,“吏部尚书的小儿子在江南做生意,上个月被三皇子的人扣了,说是涉嫌走私。他这病,是被逼出来的。”
萧景渊恍然大悟,眉头却皱得更紧:“可江南距京城千里,如何能救他儿子?”
“不需要救。”
沈清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们只需让三皇子以为,他儿子已经跑了。”
她凑近萧景渊,低声说了几句。
萧景渊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抚掌笑道:“好计策!就依姑娘所言!”
雅间外,风雪渐大,将茶楼的喧嚣彻底隔绝。
而雅间内,一场针对三皇子的反击计划,正在悄然酝酿。
沈清月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场大雪就会覆盖京城的污秽,而属于他们的春天,也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