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晏辞那句“我帮你”后,听雪院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沈清月依旧每日去书房伺候笔墨,只是低头写字时,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她耳根发红。
顾晏辞却像没事人一样,该看公文看公文,该下棋下棋。
只是偶尔会在她磨墨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墨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乱上半天。
这日午后,沈清月正帮着整理书案上的卷宗,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
她眉头微蹙,刚要探头去看,秦风已经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侯爷,是……是三姨娘来了,说要找清月姑娘问话。”
三姨娘是府里最受宠的妾室之一,性子泼辣,仗着生了个庶子,平日里没少给其他姬妾使绊子。
沈清月在老太太院里时,就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
顾晏辞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卷宗:“让她滚。”
“可……可三姨娘说,清月姑娘偷了她的翡翠镯子,还说人证物证俱在。”
秦风压低声音,“她带了好几个婆子,堵在院门口,闹得厉害。”
沈清月握着卷宗的手指紧了紧。
偷东西?又是这招。
看来是有人觉得她在侯爷院里站稳了脚跟,坐不住了。
“让她进来。”顾晏辞终于放下卷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眼神却冷了几分。
片刻后,三姨娘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哭天抢地。
“侯爷!您可得为妾身做主啊!妾身那只翡翠镯子,是前年您赏的,昨日还戴在手上,今日一早就不见了!有人看见,是沈清月那小蹄子昨日路过妾身院里时,鬼鬼祟祟地往里张望!”
她穿着件桃粉色的锦裙,发髻上插满了珠钗,哭起来的时候,珠钗晃得人眼晕。
沈清月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三姨娘说笑了,昨日我一直在书房伺候侯爷,秦风可以作证,何曾去过您院里?”
“秦风是侯爷的人,自然帮着你说话!”
三姨娘身边的婆子立刻喊道,“我们有人看见,你昨日傍晚确实在姨娘院外徘徊,手里还拿着个绿莹莹的东西!”
“哦?”
顾晏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谁看见了?叫进来。”
那婆子被他眼神一扫,顿时矮了半截,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我院里的小丫鬟,她……她胆小,不敢来。”
“没有证人,就敢来我听雪院要人?”
顾晏辞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姨娘,你这是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三姨娘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依旧硬着头皮哭喊。
“侯爷!那镯子对妾身意义重大,定是沈清月偷去想变卖!她一个穷酸丫头,见了好东西哪有不眼馋的?您要是不信,搜她的住处,定能搜出来!”
她说着,就示意婆子往西厢去。
“谁敢动?”
顾晏辞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在我听雪院里,轮得到你放肆?”
他平日里虽冷淡,却极少动怒,此刻沉下脸来,竟带着骇人的威压。
三姨娘和那几个婆子都吓得跪了下来,连哭都忘了。
沈清月看着顾晏辞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明明可以不管,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敲打她,可他没有。
“三姨娘,”沈清月往前一步,声音清亮,“您说镯子是昨日丢的,不妨想想,昨日除了我,还有谁去过您院里?比如……二姨娘院里的人?”
二姨娘和三姨娘素来不和,明争暗斗没断过。
沈清月这话一出,三姨娘果然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
顾晏辞瞥了沈清月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秦风,去三姨娘院里查查,看看昨日谁去过她屋。再去二姨娘院里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那只镯子。”
“是!”秦风立刻领命而去。
三姨娘这才慌了神,若是真查到二姨娘头上,她今日这出戏可就演砸了,还得落个“诬陷”的罪名。
她连忙爬起来,拉着顾晏辞的袖子就想撒娇:“侯爷,妾身……妾身也是急糊涂了,说不定是妾身自己放忘了地方,就不麻烦侯爷了……”
“晚了。”
顾晏辞甩开她的手,语气嫌恶,“在我面前玩这些把戏,你还嫩了点。安分待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三姨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闹,只能憋屈地跪在地上。
没过多久,秦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只翡翠镯子。
“回侯爷,镯子找到了,是二姨娘院里的丫鬟偷偷拿去玩,藏在了假山石缝里,被奴才搜出来了。二姨娘说不知情,是丫鬟一时糊涂。”
“哼,”顾晏辞冷笑一声,“把那丫鬟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到庄子上。二姨娘管束下人不力,罚禁足三个月,抄写《女诫》一百遍。”
他顿了顿,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三姨娘:“你识人不清,诬陷好人,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谢侯爷恩典……”三姨娘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灰溜溜地带着婆子走了。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沈清月看着顾晏辞,轻声道:“谢谢侯爷。”
“谢我什么?”顾晏辞看着她,“还是觉得,我是在帮你?”
沈清月被他问得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似乎藏着点戏谑,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
她脸颊发烫,低下头:“不管怎样,都是托侯爷的福。”
顾晏辞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格外清晰。
“沈清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记住,我护着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但你也要明白,我给你的体面,不是让你缩在后面等着被保护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试着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沈清月的心跳得飞快,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靠得太近,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里。
她慌乱地点点头,不敢说话。
顾晏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松开了手:“下去吧,今日不用伺候了。”
沈清月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回到耳房,她靠在门板上,手抚着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他刚才……是在教她如何反击吗?
是在告诉她,他可以护着她,但更希望她能自己站稳脚跟?
沈清月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清冷的侯爷,似乎不止是利用和感激了。
而书房里,顾晏辞看着沈清月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下巴的温软触感。
他拿起桌上沈清月刚抄好的卷宗,上面的字迹娟秀,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他低笑一声,眼底的冰冷彻底散去,只剩下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这个小丫头,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她能在这侯府里,走到哪一步。
而他,又能为她,破例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