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沈清月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执着于顾晏辞是否给她名分,也不再因旁人的冷言冷语而黯然神伤。
每日清晨,她会亲自去老太太院里请安,端茶递水,陪老人家说话解闷。
老太太爱听戏,她就提前打听好当日的曲目,学几句唱词在老人家面前哼着;
老太太说筋骨乏,她就找来按摩的图谱,一遍遍学着按揉的手法,虽不熟练,却透着十足的诚意。
“这丫头,倒是比府里那些娇养的姑娘还贴心。”
老太太拉着沈清月的手,对身边的嬷嬷感慨,“眉眼也周正,看着就让人喜欢。”
沈清月垂眸浅笑,声音温顺:“能伺候老太太,是清月的福气。”
她的顺从和周到,渐渐让老太太对她愈发看重,有时甚至会在顾晏辞面前念叨:“清月这孩子不错,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顾晏辞听了,只是笑笑,看向沈清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对夫人,沈清月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从不主动去夫人院里献殷勤,却总能在“偶遇”时,恰到好处地递上夫人爱吃的点心,或是说起几句贴心话。
那日夫人因三姑娘的婚事烦忧,在花园里叹气,沈清月恰好路过,手里捧着刚绣好的一幅百子图,原是给老太太预备的寿礼。
她没直接上前,只是在不远处站着,等夫人情绪稍缓,才走上前福身:“夫人看着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清月能帮上忙的,万死不辞。”
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清月便将那幅百子图展开:“这是给老太太绣的,想着多子多福是好兆头。夫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先挂几日,说不定能沾沾喜气。”
百子图绣得活灵活现,孩童们或嬉或闹,透着热闹的生气。
夫人看着图,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难为你有这份心。”
“夫人操劳府里大小事,清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沈清月语气诚恳,“三姑娘的婚事,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夫人别太忧心,伤了身子。”
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既没越界,又点到了夫人的心事,还透着真切的关怀。
夫人心里微动,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些:“你有心了,这图先放我这儿吧。”
自那以后,夫人院里的丫鬟见了沈清月,虽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却再不敢轻易怠慢。
府里的其他姬妾,沈清月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三姨娘解禁后,依旧对她带着敌意,时常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沈清月从不接茬,只是笑笑,转头便让人给三姨娘送去她新做的胭脂,说是“偶然得了好方子,想着姐姐皮肤白,用着定好看”。
三姨娘拿着胭脂,骂她“假惺惺”,却还是忍不住用了。
几次三番下来,见沈清月始终温和,倒也不好意思再揪着不放。
沈清月的交际,从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像春雨般,润物细无声。
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忌讳,在恰当的时候递上一句关心,送上一份小礼,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记着她的好,又不觉得刻意。
府里的下人更是对她赞不绝口。
她从不打骂下人,谁家里有难处,她知道了,总会悄悄接济些;
哪个丫鬟受了委屈,她也会温言安慰几句。
渐渐地,听雪院周围的下人,都成了她的“眼线”,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对顾晏辞,沈清月更是将“善解人意”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他处理公务到深夜,她从不催促,只是温着夜宵,在书房外静静等着,等他出来时,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侯爷辛苦了”;
他因朝堂之事烦忧,她从不追问,只是拉着他下棋,故意让他赢几局,看着他眉头舒展,才笑着说“侯爷棋艺真好”;
他偶尔说起年少时的趣事,她就睁大眼睛,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问一句“后来呢”,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珍视。
夜里的缠绵,也多了几分不同。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羞怯被动,偶尔会主动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晏辞,有你在,真好。”
她的温柔像一张网,细密而柔软,将顾晏辞牢牢网在其中。
他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习惯了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习惯了她温软的话语,习惯了她看他时,眼底那片仿佛只映着他的水光。
“清月,”一次温存后,顾晏辞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等过些日子,我向母亲禀明,给你个名分吧。”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羞怯。
“侯爷……不必如此。清月能在侯爷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名分什么的,不重要。”
她越是不在意,顾晏辞心里越是觉得亏欠。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丫头,该有的,总会给你。”
沈清月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名分?她当然想要。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根基未稳,若是贸然得个名分,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要的,是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稳妥的方式,拿到那份能让她站稳脚跟的“名正言顺”。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那个“筹码”。
她算着日子,在他宿在听雪院的夜里,悄悄换上那件半透明的素纱寝衣。
烛火下,她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后背那道疤痕若隐若现,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顾晏辞看着她,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她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侯爷……清月想给你生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顾晏辞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你想生,我们就生。”
沈清月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仿佛有泪要落:“若是生了孩子,侯爷会不会……更疼我们一些?”
“傻话。”
顾晏辞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你们都是我的人,自然都疼。”
那一夜,月色格外温柔,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清月靠在顾晏辞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
疼?她从不信男人的“疼”。
她要的,是用一个孩子,将他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是用一个孩子,堵住所有人的嘴,让那些轻视她的人,再也不敢小觑。
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温柔交际,不过是为了织一张网。
一张能保护自己,也能困住别人的网。
如今,这张网已经渐渐成型。
老太太的喜爱,夫人的默许,下人的拥护,顾晏辞的依赖……这些都是她的武器。
只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彻底翻身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很快就会来了。
沈清月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却仿佛已经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能让她在这侯府里,真正站稳脚跟的希望。
她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游戏还在继续,而她,正一步步走向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