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执掌家主之位后,雷厉风行地整顿了顾家上下。
先是收回了各房手中的零散权力,将账房、库房、田庄等核心产业尽数掌控在自己手中;再是立下新规,府中上下无论主仆,皆需恪守规矩,违者重罚。
往日里因顾衍之荒唐而显得松散的顾府,竟在短短半月内变得井然有序,连走路的下人们都脚步轻缓,不敢有半分喧哗。
沈清月每日打理内宅琐事,与顾景琛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有时在回廊偶遇,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顾老太太一心扑在佛堂,每日诵经祈福,祈祷沈清月腹中的“嫡孙孙”能平安降生,祈祷顾衍之能早日“醒悟”,对府中的暗流涌动,竟真的视而不见。
柳如烟流产后,身子亏空得厉害,缠绵病榻许久才勉强能下床。
顾景琛让人将她从城外庄子接回,却没送回她原本的住处,而是直接安置进了顾衍之被禁足的院落。
“大哥闭门思过,身边总需人照料。”
顾景琛对着前来询问的管事淡淡吩咐,“柳氏虽失了孩子,但终究是府里的人,让她在大哥身边尽点本分。”
这话听似合情合理,只有顾景琛自己知道,这是他为顾衍之准备的“囚笼”。
顾衍之初见柳如烟时,正在房里喝酒。
看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裙、面色苍白的女人走进来,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厌恶。
柳如烟也不想来,可她如今是无根的浮萍,只能听从安排。她低着头,怯生生地说:“是……是家主让我来伺候大少爷的。”
“滚!给我滚出去!”
顾衍之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突然暴怒起来,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她砸过去,“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砚台擦着柳如烟的耳边飞过,砸在墙上,墨汁溅了她一身。
她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顾景琛的命令,只能死死咬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从那天起,西跨院就成了人间炼狱。
顾衍之只要看到柳如烟,就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自己的失控,想起大夫那句“恐难再行房”的诊断。
男人最隐秘的尊严被狠狠踩碎,这一切都是因为柳如烟,便将所有的怨气和暴戾都倾泻在柳如烟身上。
“晦气东西!看到你就恶心!”
他会在醉酒后对她破口大骂,将她推倒在地,用脚狠狠踹她的后背。
柳如烟稍有反抗,迎来的便是更凶狠的对待。
他会用皮鞭抽打她,会将她的头发绑在床脚让她跪着。
顾衍之无法行房事,愈加变态折磨柳如烟,甚至会找来细绳,将她的手脚捆住,然后用手甚至是折扇手柄,看着她挣扎求饶,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扭曲快意。
这些暴行,他做得极为隐秘,只在无人的深夜发作。
可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下人们偶尔会听到西跨院传来女子的哭喊,看到柳如烟身上新添的伤痕,却没人敢多嘴——家主早就打过招呼,西跨院的事,不准外传。
顾景琛对此心知肚明。
他偶尔会让亲兵去“探望”,得到的回报总是“大少爷情绪不稳,柳氏暂无大碍”。
他便不再多问,只是将西跨院的守卫换得更勤了些,确保里面的动静不会传到顾老太太和沈清月耳中。
他并非同情柳如烟,这个女人怀着野种妄图攀附顾家,本就该死。
如今让她留在顾衍之身边,承受这份扭曲的报复,不过是她应得的报应。
更何况,顾衍之的精力被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便没心思再去招惹沈清月,也没力气再去败坏顾家的名声。
而顾老太太,依旧在佛堂里虔诚祈福。她让丫鬟每日送去安胎药给沈清月,又让人抄了百遍《金刚经》,说是要为顾衍之“消业障”。
她偶尔会问起顾衍之的近况,顾景琛只说“大哥在院里静思己过,性子沉稳了些”,她便信了,越发觉得自己的祈祷起了作用。
这日,沈清月去佛堂给顾老太太请安,看到她正对着一尊送子观音虔诚叩拜,面前摆着的功德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愿长孙平安”“愿衍之悔改”的字样。
“祖母,地上凉,您快起来吧。”沈清月让人搬来锦垫,扶着顾老太太坐下。
顾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满眼期盼:“清月啊,这孩子可是顾家的希望,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等他生下来,衍之看到孩子,定会彻底收心的。”
沈清月心中微叹,面上却温顺点头:“孙媳知道,定会好好养胎,不让祖母担心。”
她走出佛堂时,恰好遇到顾景琛。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
“去看过祖母了?”他问。
“嗯,祖母还在祈福。”沈清月轻声道,“西跨院那边……还好吗?”
她虽不闻不问,却也能猜到几分。
顾景琛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不用担心,都在掌控之中。她欠你的,欠顾家的,总会还清。”
沈清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点了点头。
她知道,顾景琛做的这一切,有一半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孩子能在安稳的环境里降生。
西跨院的角落里,柳如烟蜷缩在地上,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被打得破烂,手臂上满是青紫的伤痕。
顾衍之刚发过脾气,将一个茶杯砸在她脚边,此刻正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嘴里喃喃自语:“我没病……我不是废物……”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寄予厚望的男人,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贪图富贵,后悔不该怀着别人的孩子走进顾家。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日承受着无休止的折磨,而这笼子的钥匙,握在顾景琛手里。
他不杀她,却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和顾衍之互相撕扯,互相毁灭。
夜色渐深,西跨院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被厚重的院墙死死挡住。
顾府的其他地方一片寂静,只有佛堂的长明灯还在亮着,映着顾老太太苍老而虔诚的脸。
没人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屋檐下,正上演着怎样扭曲的报复;
也没人知道,顾景琛为了守护住他想守护的人,早已在心中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将所有的肮脏与不堪,都牢牢锁在了那座隐秘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