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被强灌了安神药后,晚晴院总算安静下来。
只是那药劲烈,她整日昏昏沉沉,偶尔清醒时,眼神也呆滞得像块木头,再没了往日的尖刻。
顾晏辞去过一次,见她鬓发散乱地躺在床上,嘴里只会反复念叨“孩子”,终是皱着眉走了,再没踏足过那院子。
沈清月的日子却渐渐安稳起来。孕吐的反应轻了些,她便开始琢磨着,如何在顾晏辞心里再扎深些根。
苏婉清虽倒了,可这侯府里盯着她和孩子的眼睛还有很多。
大夫人看似端庄,却总在老太太面前提“规矩”,三姨娘被禁足前藏的账本还没查清,更别提尚书府那边,迟早会为苏婉清的事找上门来。
这日,顾晏辞处理完漕运的事回府,刚踏进听雪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沈清月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医书,面前的小炉上炖着个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
“在忙什么?”顾晏辞走过去,见她鼻尖沾了点灰,伸手替她拭去。
沈清月抬头笑了笑,眉眼弯弯:“前几日听侯爷说总咳嗽,我让太医开了个方子,炖点川贝雪梨膏,想着能润润喉。”
顾晏辞一愣。漕运之事棘手,他这几日确实咳得厉害,却没在她面前提过,想来是她从秦风那里打听的。
他看着罐子里浓稠的膏体,心里忽然一暖:“辛苦你了。”
“不辛苦。”
沈清月盛了一勺,用银签搅了搅,递到他嘴边,“尝尝?太医说要小火慢炖三个时辰才出药效呢。”
清甜的梨香混着药香在舌尖散开,顾晏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喉间的痒意似乎都淡了些。
这些年府里的女人,不是像苏婉清那样争风吃醋,就是像大夫人那样恪守规矩,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为他着想。
“对了侯爷,”沈清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账本。
“前几日整理库房,发现有些采买的账目不对,比如这季度的炭火,比去年多支了三成,可咱们院里的炭盆明明比去年少了两个。”
顾晏辞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起。
他素知府里有人克扣用度,却没细查过,没想到竟差了这么多。
“我让青禾去问了问,说是管库房的刘管事总借着‘天冷加炭’的由头多报,其实是偷偷运去了他外室的院子。”
沈清月的声音很轻,“我本不想多事,可想着侯爷为了府里的开销日日烦忧,这些银子若是省下来,够给边关的士兵添两批棉衣了。”
顾晏辞抬眼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她不仅没像其他女人那样只知争宠,还能替他分忧,甚至想到了边关的士兵,这份心,比那些华服珠宝珍贵多了。
“这事我知道了。”
顾晏辞合上账本,“秦风,去查刘管事,把贪墨的银子追回来,按军法处置。”
秦风领命而去。
沈清月又道:“还有,我听说大夫人的陪房王妈妈总在外面说,我怀的是‘庶子’,将来登不得台面……”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可孩子是侯爷的骨肉,我不想他还没出世就被人轻贱。”
顾晏辞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夫人向来端着“主母”的架子,暗地里却总搞这些小动作。
他握住沈清月的手,语气坚定:“你放心,我的孩子,谁敢轻贱?明日我就去老太太那里说,让你搬到东跨院住,那里离主院近,伺候的人也多些。”
东跨院是仅次于正院的住处,住进去,就等于在名分上压过了其他妾室。
沈清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推辞:“这样会不会惹大夫人不快?”
“她若安分守己,自然相安无事。”
顾晏辞的声音冷了些,“若再敢生事,休怪我不顾情面。”
*
几日后,刘管事被查出贪墨五千两银子,顾晏辞没留情面,打了他四十大板,发卖到了采石场。
大夫人听说后,气得摔了茶盏,却不敢去找顾晏辞理论。
她那陪房王妈妈散播谣言的事,被“不经意”地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罚她禁足一月,抄一百遍《女诫》。
沈清月搬进东跨院那日,顾晏辞特意推了应酬,陪她整理东西。
看着满院新栽的腊梅,他忽然道:“等孩子生下来,我请封你做‘良娣’,虽比不得侧夫人,却也能掌些家事。”
沈清月心里一喜,面上却露出惶恐:“侯爷,我不敢奢求……”
“这不是奢求,是你应得的。”
顾晏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你替我挡过箭,怀了我的孩子,还能为我分忧,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强多了。”
正说着,秦风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侯爷,尚书府派人来了,说是……要接苏侧夫人回府养病。”
顾晏辞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就知道尚书府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月适时地开口:“侯爷,苏侧夫人如今神智不清,回尚书府也好,至少能得些体面。只是……她毕竟是侯府的人,若是就这么送回去,怕是会让人说侯爷薄情。”
“你的意思是?”
“不如让太医写份诊书,说苏侧夫人‘误食禁药,伤及神智,需静养三年’,咱们派十个护卫‘护送’她回府,明着是照顾,实则是看管。”
沈清月低声道,“这样既给了尚书府面子,又能让他们知道,侯爷并非任人拿捏。”
顾晏辞眼前一亮。这法子既周全又不失强硬,比直接拒接或放行都好。
他看着沈清月,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脑子里的计谋,比府里那些老谋深算的嬷嬷还多。
“就按你说的办。”
顾晏辞的语气里带着欣赏,“清月,有你在,我省心多了。”
沈清月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锋芒。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良娣”的名分,而是能护着自己和孩子的权力。
如今顾晏辞越来越倚重她,这便是最好的开始。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艳,香气飘进屋里,混着淡淡的药香,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看似温婉,实则步步为营,早已在顾晏辞的心里,盘根错节,再难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