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的腊梅开得正盛,沈清月却没心思赏玩。
青禾刚从老太太院里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姑娘,老太太这几日总说心口发闷,吃不下饭,太医来看了也只说是风寒侵体,开了药却不见好。大夫人和三姨娘去请安,没待片刻就被老太太赶出来了,说是见了就烦。”
沈清月握着暖炉的手微微一顿。
老太太是侯府的定海神针,若能得她青眼,自己的地位便再稳一层。
可大夫人和三姨娘都碰了钉子,她若贸然上前,怕是也讨不到好。
“老太太除了心口闷,还有别的症状吗?”沈清月追问,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听刘嬷嬷说,夜里总咳嗽,还总念叨着年轻时在江南吃过的‘桂花糯米藕’,说是府里的厨子做不出那个味。”
青禾回忆着,“还有就是……老太太这几日总翻看老太爷的旧物,像是触景生情了。”
沈清月眼睛一亮。老太爷去世得早,老太太最念旧,若能从“旧情”和“口味”上着手,或许能撬开老太太的心防。
“青禾,你去库房找一找,看有没有老太爷生前常戴的那串紫檀木佛珠,记得当年老太太说过,那珠子上有老太爷亲手刻的‘平安’二字。”
沈清月站起身,“再去小厨房盯着,我要亲手做桂花糯米藕。”
*
暮色四合时,沈清月提着食盒来到老太太的荣安院。刘嬷嬷见是她,有些犹豫:“沈姑娘,老太太刚睡下……”
“我轻声些,就看一眼。”
沈清月放低声音,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祖母不舒服,我心里不安,特意做了点她爱吃的,若是醒了,或许能吃两口。”
刘嬷嬷拗不过她,只好领着她往里走。
老太太果然没睡沉,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看见沈清月,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你来做什么?”
“妾听说祖母不舒服,心里着急,亲手做了点桂花糯米藕,是按您说的江南做法,用冰糖慢炖了三个时辰,您尝尝?”沈清月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一股清甜的桂花香飘了出来。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那碗糯米藕上,愣住了。
藕段晶莹剔透,里面的糯米染着淡淡的桂黄,确实像极了当年在江南吃到的味道。
“你怎么会做这个?”老太太的声音缓和了些。
“前几日听刘嬷嬷提起,就托人找了江南的厨子问了做法,试着做了几次,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清月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块递到老太太嘴边,“慢点吃,小心烫。”
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老太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些年府里的厨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总说做不出“当年的味”,没想到竟被沈清月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侍妾做出来了。
“对了老夫人,”沈清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拿出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串温润的紫檀佛珠,“我在库房找到这个,想着您或许会想看看。”
老太太看见那串佛珠,猛地坐直了身子,颤抖着拿过来,指尖抚过珠子上模糊的“平安”二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这是你老太爷的……他走的那年,就攥着这串珠子……”
“妾知道祖母念着老太爷,”沈清月递过帕子,声音轻柔,“其实老太爷也一定念着您,不然怎么会让妾恰好找到这串珠子呢?他定是想让您好好保重身子,别总惦记着过去。”
老太太擦着眼泪,看着沈清月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这个孩子,不像苏婉清那般张扬,也不像大夫人那般刻板,竟能这般细心地揣摩她的心思,还能说进她心坎里。
“你怀着身孕,怎么还折腾这些?”
老太太嗔怪道,语气却带着暖意,“坐下歇会儿吧。”
沈清月顺势坐下,陪老太太说些家常,句句都拣着老太太爱听的讲,从江南的风土人情说到老太爷生前的趣事,逗得老太太不时发笑,咳嗽都轻了许多。
*
一连几日,沈清月都来荣安院陪老太太说话,亲手做些合口味的吃食,夜里还让人熬了润肺的梨汤送来。
老太太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见了她,脸上总带着笑,连刘嬷嬷都说:“沈姑娘这是把老太太的心结给解开了。”
大夫人听说后,气得在屋里摔了杯子:“不过是会讨巧卖乖!真当能抢走我的位置不成?”
三姨娘被禁足在院里,听丫鬟说了这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沈清月,你以为讨好老太太就能高枕无忧了?等着瞧。”
这日,顾晏辞来看老太太,恰好撞见沈清月正给老太太捶背,动作轻柔,嘴里还说着什么,逗得老太太笑个不停。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和睦的一幕,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宁。
“侯爷来了。”沈清月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对顾晏辞道:“晏辞,你可得好好待清月。这孩子心细,孝顺,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强多了。”
顾晏辞笑着点头:“母亲说的是,儿子正打算请封她为良娣,让她掌些家事,也能替母亲分忧。”
老太太眼睛一亮,拍着沈清月的手道:“好!就该这样!清月这孩子稳重,让她掌家,我放心。”
她看向顾晏辞,“这事我准了,明日就让管家嬷嬷把中馈的账本交一部分给她,让她先学着打理。”
沈清月连忙谢恩,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老太太的支持,有顾晏辞的倚重,大夫人和三姨娘再想动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离开荣安院时,顾晏辞牵着沈清月的手,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委屈你了,为了我,费了这么多心思。”顾晏辞的声音带着歉意。
“能为侯爷和祖母分忧,是清月的福气。”
沈清月抬头看他,眼里闪着真诚的光,“只是……我怕大夫人她们会不服。”
“有我在,谁敢不服?”
顾晏辞握紧她的手,“你只需安心做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沈清月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侯府的风,终于开始往她这边吹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借着这阵风,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没人再能撼动她和孩子的地位。
荣安院的灯还亮着,老太太看着那串紫檀佛珠,笑着对刘嬷嬷道:“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刘嬷嬷笑着应和,心里却清楚,沈清月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止是福气。
这侯府的后宅,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