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时，汀兰水榭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侯府的宁静。
沈清月历经数小时阵痛，终于诞下一个男婴，哭声洪亮，眉眼酷似顾晏辞，看得守在产房外的顾晏辞喜不自胜，当场便给孩子赐名“顾承宇”，取“承继家业，气宇轩昂”之意。
消息传到荣安院，老太太抱着刚洗干净的婴儿，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有我顾家的风骨！”
当即让人取来自己压箱底的赤金长命锁，亲自戴在孩子颈间，“我的乖曾孙，可得健健康康长大。”
沈清月出了月子后，身子渐渐恢复，每日最要紧的事，便是抱着顾承宇去荣安院请安。
小家伙不认生，见了老太太就咯咯直笑，小手还总抓着老太太的佛珠不放，把老太太的心都给萌化了。
常常留他们在院里用膳，亲自给孩子喂米糕，嘘寒问暖，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要上心。
“清月啊，你这孩子就是有福气。”
老太太一边逗着承宇，一边对沈清月道，“承宇这性子，一看就是个稳重的，将来定能成器。”
沈清月笑着应道：“都是托祖母的福。承宇能得您喜欢，是他的造化。”
她从不居功，句句都把老太太捧在前面，让老太太越发觉得她懂事贴心。
因着这份喜爱，老太太又将库房管理权和下人调遣权分了大半给沈清月，几乎将内宅的实权都交到了她手上。
沈清月也不含糊，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库房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连一块布料的出入都有记录；
下人排班合理，谁勤勉谁偷懒，她心里明镜似的，赏罚分明，府里的人渐渐都服了她。
这日，沈清月正在核对春季采买的单子，青禾匆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娘子，刚去库房领绸缎，王管事说……说上等的云锦都被大夫人提前支走了，说是要给老太太做吉服，可离老太太的寿辰还有半年呢。”
沈清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吉服？大夫人这是故意找茬。
云锦是贡品，一年也来不了几匹，她本打算用这些料子给承宇做周岁礼服，顺便给老太太做件新衣裳，大夫人却借着“吉服”的由头提前支走，明摆着是不想让她顺心。
“她支了多少？”沈清月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说是……要做全套吉服，把今年入库的十匹云锦全拿走了。”
青禾气鼓鼓道，“哪有寿衣用十匹云锦的？分明是故意的！”
沈清月放下笔，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大夫人这是眼红她掌权，想用这种方式给她难堪，若是她去质问，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她斤斤计较。
可若是忍了，以后只会被得寸进尺。
“知道了。”
沈清月忽然笑了笑，“你去告诉王管事，就说大夫人既然要给老太太做吉服，那自然是该用最好的料子，让他把云锦全给大夫人送去，不必留了。”
青禾愣住了：“姑娘，那承宇的周岁礼服……”
“无妨。”
沈清月道，“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匹杭绸，色泽虽不如云锦华贵，却更柔软，适合孩子穿。至于老太太的衣裳，我让人去江南采买些新出的苏绣，比云锦更显雅致，老太太定会喜欢。”
青禾还是不解：“可大夫人这么明着刁难，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
沈清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再去一趟荣安院，就说我想给老太太做件春衫，正愁没合适的料子，听说大夫人用云锦给老太太做吉服，不知能不能分两匹来，做衣裳也能沾沾福气。”
青禾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去了。
*
荣安院里，老太太正抱着承宇玩，听了青禾的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云锦做吉服？还把十匹都拿走了？”
刘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大夫人刚让人把云锦抬回正院，说是吉服要做得厚实些，得用足料子。”
“胡闹！”
老太太把承宇递给奶娘，语气沉了下来，“做什么吉服用十匹云锦的？她这是故意给清月添堵！”
正说着，大夫人派人来请老太太去正院“看看吉服的样式”，老太太没好气地挥挥手：“告诉她，我身子不适，不去了。让她把云锦退回去，十匹云锦做吉服，传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就说我说的，给清月留五匹，剩下的入库！”
来人不敢怠慢，连忙回去回话。
大夫人在正院正得意，听说老太太让她退云锦，气得差点摔了茶盏：“她沈清月不过是个贱婢，凭什么让我退？”
可老太太的话她不敢不听，只能不情不愿地让人送了五匹云锦去汀兰水榭，心里对沈清月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沈清月收到云锦时，只是淡淡笑了笑。
她要的从不是这几匹料子，而是让老太太看清大夫人的刁难。
经此一事，老太太对大夫人更不满了，对沈清月却越发信任，连带着府里的下人也不敢再轻视她。
夜里，顾晏辞回来，见沈清月在给承宇缝小鞋子，随口问道：“听说白日里云锦的事，母亲让大夫人退了料子？”
“嗯，祖母疼我，也疼承宇。”
沈清月抬头笑了笑，没多说大夫人的不是。
顾晏辞却看穿了其中的门道，握住她的手道：“委屈你了。大夫人若是再刁难你，不必忍着，告诉我便是。”
“侯爷放心，我能应付。”
沈清月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内宅的事，我不想让侯爷烦心。只要咱们承宇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顾晏辞看着她温婉的侧脸，心里越发觉得她难得。
不争不抢，却总能用最稳妥的方式化解危机，这样的女人，难怪母亲会喜欢。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有你在，我很放心。”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摇篮里熟睡的婴儿，也照亮了沈清月眼底的从容。
她知道，大夫人的刁难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会有更多风浪，但她不怕。
有老太太的支持，有顾晏辞的信任，还有她自己的智慧，再大的绊子，她也能稳稳踏过去。
而正院的大夫人，看着退回库房的云锦，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沈清月，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