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长公主府举办春日宴,遍邀京中勋贵。
顾晏辞作为侯爷,按例需携家眷赴宴,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带上大夫人王氏和沈清月。
王氏是明媒正娶的主母,于礼不能缺。
而沈清月诞下承宇后深得老太太喜爱,如今掌着内宅实权,带她去也能让京中贵眷知晓她在侯府的分量。
出发前,王氏特意换上一身石青色绣凤纹的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衬得她面色越发端凝,只是看向沈清月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清月则穿了件月白色苏绣长裙,头上仅簪了支珍珠步摇,素净却不失雅致,怀里抱着刚满半岁的顾承宇,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小袄,咿咿呀呀地抓着她的衣襟,憨态可掬。
长公主府的花园里早已摆开宴席,牡丹盛放,熏风微拂,衣香鬓影间笑语不断。
顾晏辞带着二人刚到,便有几位相熟的侯爷、夫人上前来见礼。
王氏作为主母,自然上前应酬,言语间不失侯府风范,只是眼角的余光总落在沈清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沈清月抱着孩子,安静地站在顾晏辞身侧,不多言不多语,却也没露半分局促。
有相熟的夫人心善,笑着打趣:“顾侯爷好福气,沈良娣瞧着温婉,怀里的小公子更是玉雪可爱。”
沈清月微微颔首,浅笑道:“多谢夫人谬赞,承宇性子顽皮,让您见笑了。”
正说着,几位与王氏交好的夫人心照不宣地围了过来,其中镇国公府的李夫人最是尖酸,目光在沈清月身上打了个转,故作惊讶地对王氏道。
“王姐姐,这位就是诞下小公子的沈良娣?瞧着倒是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王氏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不过是府里绣房出来的,侥幸得了侯爷的青眼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夫人的眼神顿时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夫人更是夸张地掩住嘴:“绣房出身?那岂不是连良籍都算不上?侯爷也真是……这般身份,带到这种场合来,怕是不合规矩吧?”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就是,良娣虽有封号,终究是妾,哪有携妾赴宴的道理?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顾侯府不懂规矩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人,王氏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是乐见其成。
沈清月怀里的承宇似是被吓到,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清月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抬头看向李夫人,语气平静无波。
“李夫人说笑了。我虽出身绣房,却也是侯爷明媒正娶的良娣,按例可随侯爷赴宴。再者,今日长公主邀的是‘顾侯府家眷’,我既在侯府之内,育有侯府嫡孙,来此赴宴,合情合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夫人,继续道:“至于身份,我倒觉得,比起出身,品行更重要。我虽不敢自诩贤德,却也知恪守本分,孝敬长辈,教养幼子,替侯爷打理好内宅,不让他分心。不知几位夫人,平日里是否也能做到这些?”
这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合例,又暗讽她们只重出身、不重品行,堵得几位夫人哑口无言。
李夫人脸色涨红,想反驳却找不到由头,只能悻悻地别过脸。
顾晏辞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此刻见沈清月从容应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上前一步,将她和孩子护在身后,对几位夫人淡淡道。
“清月是我顾晏辞的人,也是承宇的母亲,她配不配来,轮不到外人置喙。长公主府的宴,是叙旧畅谈之地,不是搬弄是非之所,几位若是闲得慌,不如回去学学规矩。”
这话带着明显的不悦,几位夫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告罪。
王氏没想到顾晏辞会为了沈清月当众落她们的面子,脸色也难看起来,却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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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沉闷得很。顾晏辞闭目养神,王氏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冷淡的眼神逼了回去。
刚到侯府,顾晏辞便沉声道:“王氏,你可知错?”
王氏心里一咯噔,却还是强撑着道:“妾身不知错在何处。”
“不知错?”
顾晏辞冷笑一声,“今日宴上,李夫人她们嘲讽清月,你不仅不维护,反而推波助澜,你这主母的气度何在?清月是我带出来的人,嘲讽她,就是打我顾侯府的脸!你连这点都不懂吗?”
“她本就是妾……”王氏还想辩解。
“够了!”
顾晏辞厉声打断她,“在我眼里,她比你这个只知勾心斗角的主母强百倍!她替我孝顺母亲,替我打理内宅,替我生下承宇,哪一样不比你强?从今往后,若再让我看见你针对她,休怪我无情!”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王氏一个人在马车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在顾晏辞心里,早已没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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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水榭里,沈清月正哄着承宇睡觉,顾晏辞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
“回来了?”沈清月起身想给他倒茶,却被他一把拉住。
顾晏辞看着她,眼底带着歉意:“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沈清月摇摇头,笑了笑:“不委屈。她们说的是事实,我本就出身不高,被议论也是难免的。”
“在我这里,没有出身高低之分。”顾晏辞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你是承宇的母亲,是我顾晏辞认定的人,谁敢轻看你,就是与我为敌。”
沈清月的心微微一动,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敷衍,只有真切的维护。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我知道侯爷待我好。
其实今日她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侯爷信我,承宇好好的,就够了。”
顾晏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越发觉得,带她来赴宴是对的。
这个女人,看似温顺,却有一身傲骨,面对嘲讽能从容应对,从不卑不亢,这样的气度,比那些空有出身的贵女强多了。
“好好歇着,明日我让秦风去库房取些东珠,给你和承宇做些首饰。”顾晏辞柔声道。
沈清月应着,看着他转身处理公务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经此一宴,她不仅没被嘲讽打垮,反而让顾晏辞看到了她的从容与坚韧,往后,他只会更护着她。
而大夫人的算计,终究是落了空,反倒让她在侯爷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这内宅的博弈,从来都不止于争风吃醋,更在于谁能在风雨中站稳脚跟,笑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