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的周岁宴办得格外隆重。
侯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汀兰水榭。
京中但凡有些交情的勋贵都派人送来了贺礼,连宫里的贵妃都赏了一对赤金镶玉的长命锁,足见顾家对这个嫡孙的重视。
沈清月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锦裙,鬓边簪着顾晏辞新赏的赤金点翠步摇,抱着穿着小锦袍的承宇,正笑着接受宾客的道贺。
她如今在侯府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内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深得老太太和侯爷的欢心,连带着那些曾经轻视她的夫人们,此刻也都满脸热络,一口一个“沈良娣”,语气里满是奉承。
王氏作为主母,坐在上首陪着老太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落寞。
自从春日宴后,顾晏辞便再没踏足过她的正院,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连带着对她也不如从前恭敬。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清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绣房出身的贱婢,竟真的一步步爬到了她头上。
宴席开席后,孩子们聚在花园里玩“抓周”的游戏。
顾承宇被放在铺着红布的长案前,案上摆着印章、毛笔、算盘、玉佩等物,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这个,又抓了抓那个,最后一把攥住了那枚象征权力的玉印章,还举起来对着顾晏辞咯咯直笑。
“好!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将来定是个有担当的!”
顾晏辞也朗声大笑,走上前把承宇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的儿子!”
沈清月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青禾递过来一盏酸梅汤:“姑娘,喝口汤润润喉,忙了一上午了。”
沈清月接过汤盏,刚抿了一口,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姑娘,您怎么了?”青禾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周围的宾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顾晏辞抱着承宇快步走过来,见她脸色难看,眉头立刻皱起:“清月,哪里不舒服?”
沈清月摆了摆手,强压下恶心感,勉强笑道:“没事,许是刚才吃多了些,有点反胃。”
可话刚说完,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对着花丛干呕起来。
虽没吐出什么东西,却呕得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老太太也紧张起来,连忙让刘嬷嬷去请随行的太医:“快!让张太医来看看!”
张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常年给侯府看诊,很快就提着药箱赶来,给沈清月搭脉时,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对着顾晏辞和老太太拱手道:“恭喜侯爷!恭喜老太太!沈良娣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顾晏辞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一把将沈清月打横抱起,声音都带着颤抖,“你又有身孕了?清月,这是真的?”
沈清月靠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刚呕过的苍白,闻言也愣住了,随即眼底泛起水汽,轻轻点了点头。
她自己也没想到,竟会在承宇的周岁宴上,又怀上了孩子。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老太太激动得直念佛,拉着张太医的手追问,“太医,这胎相稳不稳?清月身子受不受得住?”
“回老太太的话,沈良娣这胎刚满一月,脉相虽有些弱,但还算平稳。”
张太医笑道,“只是前三个月得仔细些,少劳累,多歇息,饮食清淡些就好。”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整个周岁宴的气氛更加热烈。
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语气比刚才更加热络:“恭喜侯爷!贺喜侯爷!顾家真是人丁兴旺啊!”
“沈良娣真是好福气,刚诞下小公子,这又有身孕了,真是侯府的福星!”
顾晏辞抱着沈清月,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的女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辛苦你了,清月。”
沈清月摇摇头,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和他的第二个孩子。
王氏坐在上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清月,看着顾晏辞眼里毫不掩饰的珍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沈清月又怀孕了,还是个儿子的话,她这个主母在侯府,就真的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她攥紧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苏婉清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若敢再惹事,怕是真的会被休弃,到时候尚书府也不会护着一个弃妇。
*
宴席后半段,顾晏辞没再让沈清月操劳,亲自把她送回汀兰水榭歇息,又吩咐厨房炖了安胎的汤,才返回宴席应酬。
老太太也没了心思看热闹,拉着刘嬷嬷回荣安院,开始琢磨着给沈清月添些什么补品,又该挑哪些稳妥的丫鬟来伺候。
汀兰水榭里,沈清月靠在软榻上,青禾正给她揉着太阳穴。
“姑娘,您真是好福气。”
青禾笑得合不拢嘴,“这刚满一年,又有身孕了,看谁还敢说您的闲话!”
沈清月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清明。
她知道,这第二个孩子的到来,不仅让她在侯府的地位更加稳固,也彻底断了王氏和那些觊觎者的念想。
有老太太的疼惜,有顾晏辞的宠爱,还有两个孩子傍身,往后的路,只会更顺。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沈清月带着笑意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轻轻抚着小腹,心里默默道:宝宝,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娘会和哥哥一起,等着你平安降生。
而此刻的宴席上,顾晏辞正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眉宇间的意气风发,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谁都知道,这位沈良娣,在顾侯府的地位,已是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