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的肚子像吹气球般一天天隆起,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愈发迟缓,却也为她镀上了一层母性的柔光。
顾景琛看她的眼神日益温柔,可看向西跨院的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知道,沈清月临盆在即,绝不能让顾衍之这个隐患留在世上。
这些日子,他让人在顾衍之的饮食里悄悄加了慢性毒药,剂量微弱,却足以慢慢侵蚀他的神智。
效果渐渐显现。
顾衍之变得越发疯癫,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会突然暴怒,砸碎房里的东西,有时又会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嘴里喊着“孩子”“我没错”。
他折磨柳如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终于在一个雨夜,西跨院传来消息——柳如烟死了。
死相极惨,浑身是伤,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顾衍之失手掐死的。
顾景琛接到消息时,正在灯下看沈清月给孩子做的小鞋子,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对亲兵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柳如烟的尸体被用草席一卷,趁着夜色悄悄运出了顾府,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这个曾妄图攀附权贵的女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仿佛从未在顾家存在过。
“少奶奶,西跨院那边……怕是要出事了。”春杏看着沈清月隆起的肚子,满脸担忧。
沈清月微微一笑:“是该去看看了。”
她让人给佛堂的顾老太太递了个口信,说自己想去“探望”大哥,劝他安心养病。
顾老太太此刻满心都是她腹中的“嫡孙”,听她说要去劝顾衍之,只当她是顾全大局,叮嘱了句“小心身子”,便没再多问。
沈清月知道,顾老太太的人定会悄悄跟在后面,这正是她要的。
她挺着大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西跨院。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酒气,显得破败而阴森。顾衍之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夫君。”沈清月的声音很轻。
顾衍之缓缓抬起头,看到她隆起的肚子,眼中瞬间迸发出猩红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憎恶的东西:“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
沈清月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却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到,“夫君,你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吗?”
顾衍之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沈清月俯下身,将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是景琛的,你亲弟弟顾景琛的。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从你把我丢在府里,去外面鬼混的时候起。”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顾衍之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清月的肚子,又猛地看向她的脸,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极致的疯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沈清月,“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双手直扑沈清月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月早有防备,却故意慢了半拍,被他抓住了衣襟。
“救命!”她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顾老太太的惊呼声:“衍之!你住手!”
顾老太太带着人恰好赶到,看到顾衍之竟要对怀着身孕的沈清月下死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人上前拉开。
“你们都滚开!”
顾衍之被拉开后,状若疯癫地挣扎着,眼睛赤红地盯着沈清月,“她肚子里的是野种!是顾景琛的野种!他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传遍了整个院子。
顾老太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月,却见沈清月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眼泪直流:“夫君!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我没有胡说!”
顾衍之挣脱开下人的束缚,指着顾老太太,眼神怨毒,“还有你!老东西!是你把我养成废物的!从小到大就知道偏心!现在好了,你的好孙子要被人鸠占鹊巢了!你满意了?!”
“你……你这个孽障!”
顾老太太被他骂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孙子!”
“我不是你孙子!你也配当我祖母?!”
顾衍之彻底疯了,嘴里喷出的话语污秽不堪,不仅辱骂顾老太太,还把顾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沈清月是荡妇!顾景琛是奸夫!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杀了你们!”
他像头失控的野兽,在院子里狂奔乱撞,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顾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疯癫、口出秽言的孙子,听着他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心中最后一丝亲情和期望,彻底被碾碎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胸口,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不是心疼,而是彻骨的寒意和失望。
“够了……”她疲惫地挥挥手,声音嘶哑,“把他……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顾衍之一眼,也没理会沈清月,转身蹒跚地走出了西跨院,背影佝偻而萧索。
从那天起,顾老太太彻底搬进了佛堂,整日与青灯古佛为伴,口中念念有词,不再过问府中任何事,更不再提顾衍之一个字。
有人说她是在为顾衍之的疯癫忏悔,有人说她是在祈求沈清月腹中的孩子平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逃避——
逃避那个被自己亲手惯坏、最终却反咬自己一口的孙子,逃避这个让她心力交瘁的家。
沈清月回到房里,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肚子。
刚才的惊吓耗损了她不少力气,但她知道,目的达到了。
顾衍之疯了,顾老太太彻底放弃了他。
顾景琛进来时,看到她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样?没吓着吧?”
沈清月摇摇头,看着他:“他完了。”
“嗯。”
顾景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快,就彻底结束了。”
他不会让一个疯癫的顾衍之留在世上,更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到沈清月和孩子。
慢性毒药还在继续,顾衍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西跨院被彻底封了起来,顾衍之被关在里面,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整日嘶吼、咒骂,却再也无人理会。
他的神智越来越不清醒,有时会对着墙喊“如烟”,有时会抱着肚子喊“我的孩子”,最终在无尽的疯癫和痛苦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而沈清月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顾府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孩子的降生,仿佛只要他出生,就能洗刷掉顾家所有的污秽和不堪,带来全新的希望。
只有沈清月和顾景琛知道,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博弈,即将迎来最终的落幕。
而那个即将降生的孩子,将是这场落幕最好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