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回到公主府,心里仍不踏实。
她让挽月将府中护卫调出一半,乔装成普通百姓,悄悄往城西方向去,若东宫那边需要支援,也好能及时接应。
暮色四合,盛京渐渐被夜色笼罩。
城西的街道比别处暗得更早,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平添了几分诡异。
周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烛光下,一个身着浅绿罗裙的少女正临窗刺绣。
她眉如远黛,眸似秋水,正是周太傅的孙女周若微。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轻声道。
周若微放下绣绷,接过茶杯:“祖父还在书房看书吗?”
“是啊,老爷说要再查些前朝的旧档。”
青禾叹了口气,“自从上个月收到那封匿名信,老爷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周若微秀眉微蹙。她知道祖父心中一直有芥蒂,既不愿屈从楚国,又不屑与那些整日叫嚣着“复辟”的旧臣同流合污,这些日子更是愁眉不展。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青禾警觉地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周若微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只见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正悄无声息地往厢房这边靠近。
“不好!是贼!”周若微脸色一白,拉着青禾就要往内室躲。
可那些人动作极快,眨眼间就踹开了房门,为首的正是那个声音粗哑的汉子,手里还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周小姐,别来无恙啊。”粗哑汉子狞笑一声,“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谁?我祖父不会放过你们的!”周若微强作镇定,将青禾护在身后。
“周太傅?”粗哑汉子嗤笑,“等他答应了我们的条件,自然会谢我们‘请’走你。”
说着,他示意手下上前抓人。
周若微吓得闭上眼,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朗的喝声:“住手!”
粗哑汉子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东宫侍卫统领秦风。
“是东宫的人!”有人惊呼。
粗哑汉子脸色大变,知道计划败露,咬牙道:“点子扎手,撤!”
可秦风等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哪里容得他们逃脱?
刀剑碰撞声瞬间响彻周府后院,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若微躲在青禾身后,透过缝隙看到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被制服,才渐渐放下心来。
秦风走到她面前,拱手道:“周小姐受惊了,太子殿下担心您安危,特命属下前来护卫。”
周若微连忙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多谢秦统领。”
就在这时,周太傅拄着拐杖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孙女,长长松了口气,对秦风道:“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周太傅客气了。”
秦风沉声道,“这些人是前朝余孽,意图勾结外敌作乱,还请太傅随属下回东宫一趟,协助殿下查明此事。”
周太傅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点头:“老夫遵命。”
周府的动静很快平息,被制服的前朝余孽被连夜押往东宫大牢。
沈景渊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等着,见秦风回来,立刻问道:“人抓到了?有没有漏网之鱼?”
“回殿下,一共抓到十七人,当场格杀五人,暂无漏网之鱼。”
秦风汇报道,“周太傅和周小姐都安然无恙,属下已将他们安置在东宫偏院。”
“好。”沈景渊颔首,“立刻提审,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的头目是谁,与慕容珩又有何勾结。”
“是。”
秦风刚要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长公主府派人送来消息。”
沈景渊接过信纸,展开一看,眉头不由一挑。
信是沈清月让人写的,说她派去的护卫在周府附近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腰间挂着北漠皇室的狼形玉佩,此刻正在往公主府押解。
“果然是慕容珩的人。”
沈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秦风,你亲自去一趟公主府,将人带回东宫大牢,与那些前朝余孽一并审问。”
“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东宫大牢里灯火通明。
沈景渊坐在监牢外的隔间,听着里面传来的审讯声,脸色越来越沉。
那些前朝余孽起初还嘴硬,但在秦风动了些手段后,很快就招了。
正如沈清月所料,他们背后确实有个头目,是前朝的一位旧将,名叫魏明远,一直潜伏在盛京,暗中联络旧部,伺机复辟。
而与慕容珩搭线的,正是这个魏明远。
慕容珩答应他们,只要能搅乱楚国,北漠愿意出兵相助,事成之后,将楚国的半壁江山割让给前朝旧部。
“魏明远现在在哪里?”沈景渊冷声问道。
被审的那个前朝余孽颤声道:“不……不知道,魏将军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们,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沈景渊眉头紧锁。
抓不到魏明远,就无法彻底铲除这个隐患,更无法拿到他与慕容珩勾结的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秦风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那个北漠人招了。”
“哦?他说了什么?”
“他说……”秦风压低声音,“魏明远今晚就藏在质子府附近的一处宅院,而且,慕容珩今晚要亲自去见他。”
沈景渊眼中精光一闪:“此话当真?”
“他说愿意戴罪立功,应该不敢撒谎。”秦风道,“而且他还交代了那处宅院的位置。”
“好!”沈景渊猛地站起身,“秦风,立刻集合人手,随我去质子府附近!”
“殿下要亲自去?”秦风有些惊讶。
“机不可失。”沈景渊沉声道,“若能当场抓到慕容珩与魏明远见面,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夜色如墨,一支精锐的东宫护卫队悄然出现在质子府附近的巷弄里。
沈景渊一身黑衣,隐在暗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座看似普通的宅院。
按照北漠人的交代,魏明远就藏在里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沈景渊以为对方不会来时,质子府的侧门忽然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慕容珩。
他依旧穿着月白锦袍,只是脸上蒙了块黑布,脚步匆匆地往那座宅院走去。
“来了。”沈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秦风低声道,“等他进去后,听我号令,一举拿下!”
“是。”
慕容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推开了宅院的大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沈景渊一挥手:“动手!”
早已埋伏好的护卫们立刻冲了上去,踹开大门,涌入宅院。
宅院内,慕容珩正与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说话,那男子想必就是魏明远。
听到动静,两人脸色大变,魏明远立刻拔刀:“有埋伏!”
慕容珩也反应极快,转身就想从后窗逃跑。
“哪里跑!”秦风早已带人堵住了后路,长刀一挥,拦住了慕容珩的去路。
魏明远武功不弱,与护卫们缠斗在一起,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制服。
慕容珩看着围上来的护卫,又看了看走进来的沈景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扯下脸上的黑布:“太子殿下深夜带人闯入民宅,是何道理?”
沈景渊冷笑一声,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魏明远:“慕容珩,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与前朝余孽私会,意图勾结作乱,你还有什么话说?”
慕容珩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太子殿下说笑了,外臣只是路过此地,听到里面有动静,进来看看而已,并不认识这位先生。”
“不认识?”沈景渊看向魏明远,“魏将军,你告诉他,本王认不认识你?”
魏明远看着慕容珩,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对沈景渊道:“殿下,属下招了!是慕容珩主动联系属下,说要帮我们复辟前朝,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半壁江山……”
他一股脑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生怕晚了一步就性命不保。
慕容珩没想到魏明远如此不堪一击,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是不是胡说,到了父皇面前,自然会有定论。”
沈景渊懒得与他废话,对秦风吩咐道,“将他们二人一并带回东宫,严加看管,明日一早,奏请父皇发落!”
“是!”
慕容珩被护卫们押着往外走,经过沈景渊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怨毒地看着他:“沈景渊,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吗?等着吧,北漠不会放过楚国的!”
沈景渊眼神一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到了此刻,还敢叫嚣?押下去!”
看着慕容珩狼狈的背影,沈景渊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过程曲折,但终究是抓到了把柄。只要明日将此事禀明父皇,慕容珩这个质子,怕是再也不能在盛京待下去了。
夜风吹过巷弄,带着一丝凉意。
沈景渊抬头看向天边的残月,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他总觉得,慕容珩背后,似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而此时的公主府里,沈清月还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羊脂玉镯。
得知慕容珩被抓的消息时,她心中一阵快意,但更多的却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