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石阶覆着一层湿冷的青苔,沈清月踩着银纹云履拾级而下,石榴红的宫装裙摆扫过角落的蛛网,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飞虫。
身后跟着的挽月捧着一方锦盒,脸色有些发白,谁也没想到,长公主竟会突然要来天牢见慕容珩。
“公主,这里又潮又脏,慕容珩那种人,不值得您亲自来……”挽月小声劝着,鼻尖萦绕着铁锈与霉味,实在难掩不适。
沈清月抬手止住她的话,凤眸微挑,语气带着天生的矜贵。
“怎么不值得?本公主倒是想瞧瞧,昔日让盛京贵女们趋之若鹜的北漠质子,成了阶下囚是什么模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棱,撞在幽暗的甬道里,激起几声狱卒的轻咳。
守在慕容珩牢房外的禁军见是长公主,忙不迭跪地行礼,沈清月目不斜视,只淡淡道:“开门。”
沉重的铁门“吱呀”作响,露出里面蜷缩在草堆上的身影。
慕容珩褪去了月白锦袍,一身粗布囚服沾满污渍,长发黏在颈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此刻正怨毒地盯着门口。
“沈清月?你来看我笑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被囚禁多日的颓败,却仍梗着一股傲气。
沈清月缓步走进牢房,靴底碾过地上的稻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看慕容珩,反而打量着四周斑驳的墙壁,像是在欣赏什么景致:“笑话?本公主的日子过得好好的,犯不着来这种地方找乐子。”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慕容珩脸上,那双眼曾让原主痴迷的墨眸,此刻在她看来只剩愚蠢的戾气。
“倒是你,慕容珩,”她红唇轻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北漠皇室的脸,怕是都被你丢尽了。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当,偏要做这阴沟里的老鼠,勾结乱党,图谋不轨,怎么,觉得我楚国的江山,是你这种货色能染指的?”
慕容珩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熊熊:“住口!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怎会落得如此地步?沈清月,你别得意,等我北漠铁骑踏破盛京,我定要你……”
“定要我怎样?”沈清月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把我囚在笼中,还是当着我父皇母后的面,亲手砍下我的头颅?”
慕容珩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清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以为你的那些龌龊心思藏得有多深,你以为勾结几个前朝余孽,就能动摇我楚国根基?就能报你北漠战败之仇?”
她忽然俯身,伸手捏住慕容珩的下巴,力道之大让他痛得蹙眉。
“告诉你,慕容珩,”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我楚国百年基业,不是你这种靠着阴谋诡计的跳梁小丑能撼动的。你和你背后的北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觊觎中原沃土的饿狼。可惜啊,狼爪再利,也得看看主人答不答应。”
“你放手!”
慕容珩挣扎着想甩开她,却被她捏得更紧,“沈清月,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家国大事?不过是仗着生在皇家,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女子?”沈清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松开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比在长信宫那次更重,慕容珩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本公主是女子,却也是楚国嫡长公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的傲气,“我沈氏皇族的血脉,流淌的是开疆拓土的豪情,不是你这种质子能妄议的!你以为我不懂家国?我告诉你,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刻起,肩上就扛着守护这万里河山的责任。而你,”她眼神轻蔑地扫过他,“不过是我楚国打赢了仗,北漠送来的一个玩意儿,供我父皇彰显仁德罢了。”
“你敢辱我!”
慕容珩彻底被激怒,猛地从草堆上扑过来,却被牢门的锁链绊了个趔趄,摔在地上。他像头困兽般嘶吼:“沈清月,我是北漠皇子!就算成了阶下囚,也轮不到你如此羞辱!”
“羞辱?”沈清月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比起你暗中做的那些勾当,本公主这一巴掌,算得了什么?你勾结魏明远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你利用原主的痴心,为你传递消息时,怎么没想过‘羞辱’二字?”
她走到牢门前,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
“慕容珩,你最大的错,不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而是低估了我楚国的气运,低估了我沈清月。”
“你以为把你关在天牢就完了?”
她忽然转身,凤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告诉你,我已经让人把你和魏明远勾结的证据,抄录了百余份,送到了各国使馆。现在,整个天下都知道,北漠质子在楚国境内图谋不轨。你说,你北漠王是该认下你这个惹祸的儿子,还是该立刻将你处死,向我楚国赔罪?”
慕容珩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从没想过,沈清月竟会做得如此绝!一旦此事传遍各国,北漠必将成为天下笑柄,就算北漠王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国际颜面!
“你……你好狠的心!”他指着沈清月,声音都在发颤。
“狠?”沈清月笑了,那笑容明媚却冰冷,“比起你前世攻破盛京城,屠我皇室宗亲,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她凑近牢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慕容珩,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欠楚国百姓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对外面的禁军道:“看好他。若他再敢胡言乱语,就割了他的舌头,本公主嫌脏。”
“是!”禁军们齐声应道,看向慕容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沈清月转身离去,石榴红的裙摆消失在甬道尽头,留下慕容珩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沈清月,早已不是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的痴傻公主。
她像一把淬了火的利刃,不仅划破了他的伪装,更直刺他的心脏。
走到天牢门口,阳光洒在沈清月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挽月连忙递上干净的帕子,小声道:“公主,您刚才那番话,真是太解气了!看他那副样子,怕是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沈清月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脸上恢复了嫡长公主该有的从容。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打他的脸。他不是看重北漠的颜面吗?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本公主就让他看看,在楚国的地界上,他连条狗都不如。”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坚定:“走吧,回宫。还有很多事,等着本公主去做呢。”
马车驶离天牢,沈清月靠在车座上,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
刚才那一巴掌,不仅是打在慕容珩脸上,更是打给所有觊觎楚国的人看,楚国嫡长公主,不是好惹的。
而天牢深处,慕容珩盯着牢门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沈清月,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
等着吧,当楚国大乱,你失去所有依靠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藏在袖中的一枚细小的骨针,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那是巴特尔托人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