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死,来得悄无声息。
被关在西跨院的最后几日,他的疯癫已经到了极致。
时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梁狂笑,时而抱着冰冷的柱子痛哭,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污秽的咒骂和破碎的呓语。
慢性毒药早已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形容枯槁,形同鬼魅。
最终,在一个阴沉的清晨,负责送饭的婆子发现他蜷缩在床角,身体早已冰冷僵硬,脸上还凝固着一丝扭曲的笑容,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荒诞的一生。
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报给顾景琛。
顾景琛正在书房处理军务,听到消息时,只是笔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抬眼看向亲兵:“知道了。按规矩办,别声张。”
“是。”亲兵领命退下。
所谓的“规矩”,不过是顾家处理这种“耻辱”的惯用方式。
没有棺椁,没有丧仪,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墓穴。
顾衍之的尸体被简单地裹上白布,趁着夜色被抬出了顾府,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埋进了城外乱葬岗的一个浅坑里,连块标记的木牌都没有。
第二天,顾府对外只淡淡传了一句:“大少爷偶感急病,医治无效,不幸亡故。”
消息传出去,京中虽有议论,却大多是看笑话的。
顾衍之这些年的荒唐事早已传遍京城,他的“急病去世”,在旁人看来不过是“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必然结果,没人深究,也没人在意。
顾老太太依旧在佛堂里诵经,听到消息时,只是拨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个死去的长孙,与她毫无关系。
这些日子的青灯古佛,早已磨平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波澜。
沈清月那时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
春杏低声将消息告诉她,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顾衍之,这个毁了原主一生、也让她步步为营的男人,终于彻底消失了。
“少奶奶,要不要……去佛堂告诉老太太一声?”春杏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了。”沈清月轻轻摇头,“母亲潜心礼佛,不该被打扰。”
她知道,顾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不想面对。
这个孙子,是她一生的执念,也是她一生的耻辱。
如今他死了,对她而言,或许是解脱,或许是更深的枷锁。
傍晚时分,顾景琛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沈清月坐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恬静而温柔。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都处理好了。”
“嗯。”
沈清月抬头看他,“外面没起什么风波吧?”
“没有。”
顾景琛淡淡道,“一个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子弟死了,没人会在意。”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顾衍之的一生,活得荒唐,死得潦草,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沉寂。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了。”
顾景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禀明祖母,求她成全我们。”
沈清月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
是啊,都结束了。顾衍之死了,柳如烟死了,那些肮脏的过往,那些纠缠的恩怨,都该随着他们的死亡,彻底埋葬了。
几日后,顾景琛去佛堂给顾老太太请安。
佛堂里香烟缭绕,顾老太太跪在蒲团上,背对着他,正在虔诚地叩拜。
“祖母。”顾景琛轻声唤道。
顾老太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衍之……后事办好了?”
“是。”
“嗯。”顾老太太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清月快生了吧?让府里的大夫多上点心,别出什么岔子。”
“孙儿明白。”
“你是家主了,顾家以后就靠你了。”
顾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好好待清月,好好养孩子。顾家……不能再出乱子了。”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顾景琛没有再多说,对着顾老太太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佛堂。
他知道,顾老太太的话,既是嘱托,也是默认。
她默许了他和沈清月的事,默许了顾衍之的结局,也默许了顾家未来的走向。
走出佛堂,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顾景琛抬头望向沈清月所在的院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阴霾散去,前路光明。
他不再是那个活在兄长阴影里的二少爷,而是顾家真正的掌舵人;
沈清月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忍辱负重的商户女,而是他即将迎娶的妻子,是顾家未来的主母。
他们的孩子,将在一个没有阴霾的环境里降生,继承顾家的一切,也继承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幸福。
顾衍之的死,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被悄无声息地掩盖在顾家光鲜的表象下。
没人会再提起这个名字,没人会再想起这段耻辱。
而属于顾景琛和沈清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算计与博弈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坦诚相对,携手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顾府,将亭台楼阁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清月的院子里,传来她和顾景琛低声的笑语,温柔而绵长,预示着一个崭新而安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