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宫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
沈景渊将慕容珩的密信拍在案几上,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三日后……北漠铁骑……”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淬着冰,“好一个里应外合!慕容珩这是铁了心要将我楚国拖入战火!”
沈清月站在一旁,指尖冰凉。前世楚国覆灭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
北漠铁骑踏破城门时的嘶吼,宫墙倒塌时的烟尘,还有父皇母后自刎于太庙的决绝……那些记忆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太子哥哥,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边境防线,“北漠若要南下,必经雁门关。那里是我楚国的咽喉要塞,只要守住雁门关,北漠铁骑就无法踏入盛京半步。”
沈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你说得对。秦风!”
秦风应声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殿下。”
“传我令,立刻调遣三万禁军驰援雁门关,由副将林锐统领,务必在三日内抵达,加固城防,死守关卡!”
沈景渊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另外,命盛京卫指挥使封锁全城,严查出入城人员,尤其是与北漠沾边的可疑人等,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属下遵命!”秦风领命转身,脚步急促地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沈景渊看着沈清月,忽然放缓了语气:“月儿,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凶险。盛京城里说不定还有慕容珩的眼线,你待在公主府,不要轻易出门,我会加派三倍人手护你周全。”
沈清月摇头,眼神坚定:“太子哥哥,现在不是躲起来的时候。我是楚国的嫡长公主,国难当头,岂能龟缩在后院?”
她走到案几前,指着舆图上的盛京内城,“雁门关有林将军驻守,我放心。但盛京城内的防备不能松懈,尤其是皇宫和粮草库,必须严防死守,不能给慕容珩和他的余党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去安抚宗室和世家,让他们出人出力,协助禁军守城。这些人平日里受父皇恩惠,此刻正是他们报效国家的时候。”
沈景渊看着妹妹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韧。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妹妹总爱跟在他身后,抢他的兵书,学他的样子挥木剑,奶声奶气地说要“保护哥哥,保护楚国”。
那时只当是童言无忌,如今看来,她早已将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好。”沈景渊点头,眼中带着信任,“宗室和世家那边,确实需要有人去联络。你记住,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异动,立刻让人送信给我。”
“我知道。”
离开东宫时,已是凌晨。
沈清月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空旷的街道,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盛京再无宁日。
她没有回公主府,而是让车夫直接去了晋国公府,那是她外祖父的府邸,也是盛京城里最有威望的世家之一。
晋国公柳承业是皇后的父亲,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
听闻外孙女深夜到访,他立刻披衣起身,在书房见了她。
“月儿,这深更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柳承业看着外孙女凝重的脸色,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沈清月没有隐瞒,将慕容珩逃狱、北漠即将入侵的消息和盘托出,最后沉声道:“外祖父,国难当头,还请您带头号召世家宗室,与朝廷共渡难关。”
柳承业听完,沉默了许久。他一生辅佐楚皇,见证了楚国从初创到鼎盛,自然知道北漠铁骑的可怕。
但他更清楚,此时若世家宗室动摇,楚国只会败得更快。
“你放心。”
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燃起斗志,“我柳家世代受皇家恩惠,此刻岂能退缩?明日一早,我就召集所有世家宗主和宗室亲王,在议事堂碰面,你去告诉太子,我们定会全力支持朝廷!”
沈清月心中一暖,屈膝行礼:“多谢外祖父。”
有了晋国公的承诺,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几家与沈家交好的宗室府邸,一一说明情况。
那些亲王郡王虽有犹豫,但在沈清月晓以利害后,终究还是答应全力守城。
等她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破晓。挽月端来热粥,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道:“公主,您一夜没合眼,快歇歇吧。”
沈清月接过粥碗,刚喝了两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放下碗,起身走到门口:“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公主,城西……城西的前朝旧臣府邸着火了!好多人拿着火把在街上闹事,说是……说是朝廷要拿他们祭旗,逼得他们不得不反!”
沈清月心头一沉。
来了!慕容珩果然没闲着,他逃狱后没有立刻出城,反而留在盛京煽动前朝旧臣作乱,想用内乱牵制朝廷的兵力!
“挽月,备车!”她沉声道,“去城西!”
“公主不可!”挽月连忙拉住她,“外面太危险了,那些人被煽动得失去理智,万一伤了您……”
“越是危险,我越要去。”
沈清月眼神锐利,“他们闹起来,无非是觉得朝廷要清算旧账。我去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朝廷绝不为难,但若敢趁机作乱,勾结外敌,定斩不饶!”
她挣脱挽月的手,翻身上马。身后的侍卫们见状,连忙策马跟上。
城西的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
数不清的前朝旧臣后裔举着火把,聚集在街口,与前来镇压的禁军对峙。
人群中不时有人喊着“还我家国”“打倒楚贼”的口号,情绪激动,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沈清月勒住马缰,立于街心。
石榴红的宫装在火光中格外醒目,她没有戴帷帽,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凛然的傲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给本公主住手!”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穿透了嘈杂的喧哗,让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前朝旧臣的后裔,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怒视着她。
“沈清月!你们楚家夺了我们的江山还不够,如今还要赶尽杀绝吗?慕容皇子说得没错,你们根本容不下我们这些前朝遗民!”
“慕容皇子?”沈清月冷笑一声,催马向前几步,目光扫过人群,“你们说的,是那个从北漠来的质子慕容珩?是那个勾结魏明远,意图颠覆楚国的乱党?”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从云栖寺找到的名单,高高举起。
“你们看看!这上面有多少你们认识的名字!他们勾结北漠,引狼入室,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复国’?是想让北漠铁骑踏破盛京,将你们这些人都变成亡国奴吗?”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看着那份名单,脸色变幻不定。
“至于你们,”沈清月的目光落在山羊胡老者身上,“朝廷从未想过赶尽杀绝!父皇登基后,给了你们田宅,让你们安稳度日,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北漠入侵在即,你们不想着守家卫国,反而听信谗言,在这里作乱,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少人低下头,手里的火把渐渐垂下。
山羊胡老者还想狡辩:“你……你休要蛊惑人心!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们可以拭目以待!”
沈清月打断他,声音掷地有声,“本公主在此立誓,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协助朝廷守城,待击退北漠后,父皇定会论功行赏,绝不追究今日之事!但若是执迷不悟,继续作乱……”
她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地面,寒光凛冽:“禁军听令!凡持械反抗者,以通敌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是!”禁军们齐声应道,举起长刀,气势如虹。
人群彻底慌了。
不少人互相看了看,扔下火把,跪地投降。
山羊胡老者见势不妙,想悄悄溜走,却被沈清月的侍卫一把抓住。
“拿下!”沈清月冷声道,“此人带头作乱,交由刑部审问,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城西的骚乱很快平息。
沈清月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的前朝遗民,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这只是慕容珩的第一步棋,接下来,他还会有什么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策马奔来,递给她一封密信:“公主,东宫急报!”
沈清月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只有六个字:
“雁门关急,速回!”
她的心猛地一沉。
雁门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