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攥着那封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雁门关是楚国北疆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北漠铁骑便能长驱直入，三日之内必至盛京。
“备马！”她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侍卫厉声道，“立刻回东宫！”
马蹄踏碎晨露，沈清月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
前世雁门关失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守将贪生怕死，未战先降，北漠人踩着楚兵的尸骨冲进关隘，一路烧杀抢掠，直逼城下。
那时的她躲在深宫，只闻哭嚎，不见硝烟，如今才知那道关卡之后，是数十万楚人的性命。
赶到东宫时，沈景渊正站在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雁门关”三个字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秦风侍立一旁，浑身甲胄带血，显然是刚从城外奔回。
“太子哥哥！”沈清月推门而入，声音带着喘息，“雁门关到底怎么了？”
沈景渊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林锐的急报，北漠主力并非从正面强攻，而是派了一支精锐小队，由慕容珩亲自带领，从雁门关西侧的断崖爬了上去，偷袭了烽火台！”
“慕容珩？”沈清月心头一震，“他竟亲自去了雁门关？”
“是。”秦风接口道，“烽火台被烧，援军信号发不出来，林副将派去突围报信的士兵，只有这一封急报送到了盛京。现在雁门关内情况不明，北漠大军已经开始猛攻，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烛火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沈清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雁门关附近的地形。
“西侧断崖……那里是不是有一条废弃的栈道？我记得《北疆志》里提过，前朝时为运送粮草开凿的，后来因为山体滑坡被封了。”
沈景渊眼神一亮：“你是说……慕容珩可能是从栈道过去的？”
“极有可能！”沈清月点头，“北漠人久居草原，不熟悉雁门关地形，除非有人引路。慕容珩在盛京潜伏多年，说不定早就摸清了这些旧路！”
她转向沈景渊，语气急切：“太子哥哥，现在派大军驰援已经来不及了，但我们可以派一支轻骑，走黑风谷抄近路，从栈道绕到雁门关后方，与林副将里应外合，或许还能夺回烽火台！”
沈景渊盯着舆图上的黑风谷，那里地势险峻，终年大风，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历来是兵家禁地。
“黑风谷太危险了……”他犹豫道。
“现在哪还有时间顾得上危险？”
沈清月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雁门关一破，盛京就是下一个目标！”
沈景渊猛地一拍案几：“好！秦风，你立刻挑选五千精锐，备足干粮箭矢，随我走黑风谷！”
“殿下不可！”秦风连忙劝阻，“您是国之储君，岂能以身犯险？属下愿代殿下前往！”
“不必多言。”沈景渊拔出佩剑，剑尖直指门外，“我是楚国太子，国难当头，岂能躲在后方？秦风，备马！”
沈清月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眶一热。
前世太子哥哥就是在雁门关战死的，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太子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她握住剑柄，语气不容置疑，“我熟悉《北疆志》里的地形，或许能帮上忙。”
“胡闹！”沈景渊回头瞪她，“黑风谷不是公主府的后花园，你去做什么？留在盛京，守住都城，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我……”
“这是命令！”
沈景渊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月儿，盛京不能没有你。宗室和世家那边只有你能镇住，粮草库和军械库也需要人盯着，千万别让慕容珩的余党钻了空子。”
他走到沈清月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动作罕见地温柔：“等我夺回雁门关，就回来陪你吃你最爱的杏仁酥。”
沈清月咬住嘴唇，强忍着泪水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沈景渊转身离去，秦风紧随其后，五千精锐很快集结完毕，马蹄声踏碎了盛京的清晨，朝着黑风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清月站在东宫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握紧了拳头。
她不能只是等待。
“挽月，备车去皇宫。”她转身道，“我要见父皇。”
紫宸殿内，楚皇正对着雁门关的急报发愁，见沈清月进来，连忙问道：“月儿，景渊呢？他是不是要去雁门关？”
“是。”沈清月跪在地上，“父皇，太子哥哥带五千精锐走黑风谷驰援，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召集盛京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加固城防，同时传檄天下，号召各地藩王起兵勤王！”
楚皇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她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忽然明白，这对儿女都已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了。
“准奏。”楚皇扶起她，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盛京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月几乎是以公主府为家，日夜守在城防图前。
她一边协调宗室世家出人出力，加固城墙、搬运粮草；
一边派人密切关注雁门关和黑风谷的消息，心始终悬在半空。
第三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公主府，带来了黑风谷的消息。
太子所带的精锐在黑风谷遭遇山洪，损失惨重，沈景渊下落不明。
沈清月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公主！”挽月连忙扶住她，“您别慌，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太子哥哥不在，她就是盛京的主心骨。
“再派十队人马去黑风谷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沉声道，“另外，加强盛京城防，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侍卫匆匆来报：“公主，北漠大军……北漠大军已经到城下了！”
沈清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中，黑压压的北漠铁骑如潮水般涌来，旌旗上的狼头在暮色中狰狞可怖。
为首的那匹战马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慕容珩。
他穿着北漠的银甲，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正对着城楼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沈清月一步步走上城楼，石榴红的宫装在猎猎风中展开，像一面不屈的旗帜。
她身后跟着禁军统领和宗室亲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
“沈清月！”城下的慕容珩看到她，放声大笑，“别来无恙啊！没想到吧，你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沈清月俯视着他，声音清亮如钟：“慕容珩，你以为攻破雁门关，就能拿下盛京吗？太天真了！我楚国还有百万将士，还有亿万百姓，就算战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你们踏进城内半步！”
“是吗？”慕容珩笑容一敛，眼中闪过狠厉，“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望！”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押出一个浑身是伤的人，竟是失踪多日的林锐！
“林将军！”城楼上的楚兵惊呼。
林锐看到沈清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公主……太子殿下他……他还活着，被我们藏在……藏在……”
话未说完，慕容珩的长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林将军！”沈清月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慕容珩擦拭着刀上的血，冷笑：“沈清月，看到了吗？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识相的，就打开城门投降，或许我还能饶你和你那老父皇一命！”
“休想！”沈清月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城下，“楚国的公主，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将士们，随我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为了太子殿下，为了楚国！”
“守住防线！为了楚国！”城楼上的楚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慕容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攻城！”
北漠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沈清月站在城楼最前方，亲自指挥士兵射箭、投石，石榴红的宫装被溅上了鲜血，却依旧挺拔如松。
她不知道太子哥哥是否还活着，不知道黑风谷的搜救队能否带来好消息，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守住这里，守住这最后一点希望。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战场。
城楼上的火把映着沈清月沾满血污的脸，她的眼神却比星辰还要明亮。
战斗还在继续，胜负未分。
但沈清月知道，只要她还站在这里，楚国就还有希望。
她会等，等太子哥哥回来，等援军赶到，等击退北漠，等迎来属于楚国的黎明。
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