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盛京城头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北漠铁骑的攻城锤一次次撞在厚重的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簌簌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掠过夜空,不时有楚兵中箭倒下,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蜿蜒流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沈清月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她的胳膊早已酸痛得抬不起来,嗓子也因连日指挥而沙哑,但那双凤眸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投石!快!”她指着城下聚集的北漠士兵,厉声喝道。
城楼上的投石机立刻运作起来,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人群,瞬间砸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北漠士兵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很快又有人填补上来,继续架设云梯,疯狂地向上攀爬。
“公主,东南角快守不住了!”一个浑身是伤的队长嘶吼着跑来,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沈清月心头一紧,东南角是城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她最担心的防线。
她立刻转身,对身后的禁军喊道:“跟我来!”
挽月想拉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上来!”
话音未落,她已提着剑冲向东角楼。
脚下的城砖湿滑难行,好几次她都险些摔倒,却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稳住身形。
东南角的战况果然惨烈。云梯上的北漠士兵已经爬上了城头,正与楚兵激烈厮杀。
一个楚兵被砍倒在地,临死前还死死抱住一个北漠士兵的腿,为同伴争取了斩杀的机会。
“杀!”沈清月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刺穿了一个北漠士兵的咽喉。
她的剑法不算精湛,却胜在狠厉果决,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前世国破家亡的恨意化作了此刻的力量,支撑着她在乱军之中奋勇拼杀。
一个北漠小头领见她是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挥刀便向她砍来。
沈清月侧身躲过,手腕一翻,剑刃贴着对方的手臂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不等对方惨叫,她已一脚将其踹下城楼。
“公主威武!”楚兵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反击。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沈清月的后背。
她正与一个北漠士兵缠斗,根本来不及躲闪。
“公主小心!”一个年轻的侍卫猛地扑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噗嗤”一声,箭矢深深扎进了侍卫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随即缓缓倒下,倒下前还对沈清月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不!”沈清月目眦欲裂,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猛地转身,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城下,慕容珩正坐在战马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弓,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是他!他竟然在城下用冷箭偷袭!
“慕容珩!”沈清月指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上来单挑,躲在下面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慕容珩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抬头看向城楼上的她,笑得更加得意:“沈清月,本王说过,会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看着你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是不是很痛苦?”
他抬手示意,更多的弓箭手对准了沈清月的方向。
“放箭!”
数十支箭矢同时射来,沈清月连忙挥剑格挡,却终究慢了一步,一支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带起一片血花,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公主!”楚兵们连忙围过来,将她护在中间。
沈清月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站直身体。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她倒下,东南角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守住!都给我守住!”她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呐喊:“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带兵回来了!”
沈清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
只见火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为首的那匹战马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手持长枪,奋勇冲杀——正是沈景渊!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城楼上的楚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瞬间高涨到了极点。
沈景渊显然是从黑风谷绕到了北漠大军的后方,此刻正带着人马从侧翼突袭。
北漠士兵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
慕容珩脸色骤变,没想到沈景渊竟然能活着从黑风谷出来,还能及时赶回盛京!
他连忙下令:“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沈景渊的人马如同尖刀般刺入北漠大军的腹地,长枪所过之处,所向披靡。他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浴血奋战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怒火,枪尖舞动得更加凌厉。
“月儿,我来晚了!”他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地传到沈清月耳中。
沈清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笑着摇摇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不晚,太子哥哥,你回来就好。”
有了沈景渊的援军,战局瞬间逆转。
楚兵们如同打了鸡血般,奋勇反击。
城上城下两面夹击,北漠士兵死伤惨重,渐渐抵挡不住。
慕容珩看着越来越混乱的战局,知道大势已去。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沈清月和城下的沈景渊,咬牙道:“撤!”
北漠铁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盛京城头,幸存的楚兵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北漠大军狼狈逃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放声欢呼。
沈景渊策马来到城下,仰头看着城楼上的沈清月,眼中满是后怕与欣慰:“月儿,下来吧。”
沈清月点点头,刚想迈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径直从城楼上栽了下去。
“月儿!”沈景渊大惊失色,连忙飞身下马,稳稳地接住了她。
怀中的人浑身滚烫,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沈景渊的心瞬间揪紧,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对身边的秦风厉声道:“快!传太医!”
沈清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公主府的寝殿里,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缠着厚厚的纱布。
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枝头鸣叫,一片祥和。
“公主,您醒了?”挽月惊喜地凑过来,眼眶红红的,“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吓死奴婢了。”
沈清月动了动手指,声音还有些虚弱:“太子哥哥呢?北漠……退了吗?”
“太子殿下在外面守着呢,北漠大军已经退到雁门关外了。”
挽月连忙道,“殿下说,这次多亏了您守住了盛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沈景渊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看到沈清月醒来,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沈清月摇摇头,看着他脸上的伤痕,轻声道:“太子哥哥,你也受伤了。”
“小伤而已,不碍事。”沈景渊将汤药递给她,“快把药喝了,太医说你是劳累过度,又受了伤,需要好好休养。”
沈清月接过药碗,小口地喝着。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慕容珩……跑了吗?”她问道。
“嗯,被他跑了。”
沈景渊的眼神暗了暗,“不过他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而且父皇已经下令,让边境的军队加强防备,同时联合周边的小国,共同抵制北漠,相信他以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沈清月点点头,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前世的悲剧,总算是被改写了。
“对了,”沈景渊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在黑风谷找到的,应该是你的吧?”
沈清月接过一看,正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枚玉簪,只是簪头已经断了。
想必是她昏迷时掉落的。
“谢谢你,太子哥哥。”她握紧玉簪,眼眶有些发热。
“跟我还客气什么。”沈景渊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温和,“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杏仁酥。”
沈清月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