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终究没再提过婚事。
族老们几次张罗着为他相看贵女,连顾老太太都动了心思,提着京中太傅家的嫡女来说和,却都被他一口回绝。
“我心里有人了。”
他只淡淡一句,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沈清月,虽碍于礼法不能明说,这份痴心却像院子里的爬山虎,悄无声息爬满了顾家的墙。
他把心思全扑在了家业上。
原本松散的布庄被他重整旗鼓,打通了江南的绸缎商路;
族里的田产账目一一理清,剔除了几个中饱私囊的管事;
连沈清月手里那点沈家旧业,他都亲自带着账房先生去盘查,将几个觊觎家产的远房亲戚怼得哑口无言。
那日沈清月在布庄对账,撞见沈家旁支的三老爷带着人来闹事,非要把沈父留下的一间染坊划到自己名下。
沈清月正据理力争,顾景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懒懒散散。
“三老爷是吧?去年借沈家的三百两银子该还了,利钱按三分算,连本带利正好够抵那染坊——哦,不对,”他挑眉笑了笑,“染坊上个月刚评了‘京中十佳’,市价翻了倍,您还得再补五百两。”
三老爷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谁都知道顾景琛现在是顾家说一不二的主,连官府都要给三分薄面。
最终灰溜溜带着人走了,再没敢来叨扰。
沈清月看着他的背影,递过一杯茶:“又让你费心了。”
顾景琛接过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自家的事,谈不上费心。”
他从不提“等你守孝”的话,却把“自家”两个字说得笃定。
沈清月打理布庄晚了,他总会提着灯笼在街角等;她算错了账目,他连夜带着账房重新核对;连她儿子抓周时抓了支毛笔,都是他提前让人把算盘、铜钱全换成了笔墨纸砚。
族里有人嚼舌根,说他“为了个寡妇耽误终身”,他听见了也只笑笑:“我乐意。”
顾老太太私下劝他:“景琛,你图什么呢?”
他望着沈清月教孩子写字的背影,轻声道:“图她能在这儿踏踏实实地住,图这院里的灯,永远为她亮着。”
三年守孝期过的那天,沈清月在佛堂给沈衍之上香,顾景琛就在门外站着。
她出来时,他手里捏着支簪子,是支素银的,簪头雕着朵小雏菊——是她以前常戴的样式。
“给孩子他妈添件首饰。”他别开脸,耳根却红了。
沈清月接过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饰,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她把簪子插在发间,对着他笑了笑:“多谢。”
没有承诺,没有婚约,可那天傍晚,顾家的厨子说,看到家主和少夫人一起带着孩子在院里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线握在两人手里,缠成了漂亮的结。
顾景琛在宗族大典上掷地有声:“此生不娶,顾家香火,有清月之子承继足矣。”
满堂族老鸦雀无声,望着这位将家族产业推向巅峰的家主,终是俯首应诺。
自此,他将全部心力倾注在两件事上——
辅佐沈清月执掌侯府内外,将布庄、田产的权柄尽数交予她调度;
亲手教导那半大少年读书习武、熟悉庶务,将其视作唯一的继承人栽培。
沈清月站在侯府议事厅的主位上,指尖划过摊开的账册,目光沉静。
当年欺辱沈家的旁支早已落魄,暗算过父亲的对手也已伏法,那些浸着血泪的旧怨,终在她执掌家业的运筹中烟消云散。
她不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孤女,而是能定夺侯府百业、震慑族内的实际掌权者,原主的复仇之火,终在她手中燃成了照亮前路的光。
少年在演武场上练得汗湿重衣,转头便去书房听顾景琛讲商道谋略,又跟着沈清月学看账本、断是非。
他眉眼间既有沈清月的沉静,也有顾景琛的果决,族人们看着他日渐长成。
这日,沈清月核对完最后一笔商铺收益,顾景琛正指导少年批注公文。
系统小七的声音在沈清月识海同时响起:“原主执念已了,复仇完成,家族延续稳固,是否准备脱离当前世界。”
沈清月的指尖顿了顿,抬头望向顾景琛。
他似有所觉,恰好抬眸看来,目光撞在一起时,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像浸在温水里的玉。
“走吧。”
沈清月在心底轻声回应,声音平静无波。
小七的声音再次响起:“脱离世界程序启动,倒计时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