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周，沈清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带着一身晚风的凉意，刚进门就说累，扒拉两口饭便回房，连眼神都懒得和沈澈对上。
起初沈澈只当她是学业忙，直到某天深夜，他开车回来时，在小区门口看到沈清月和一个男生并肩走着。
男生手里拿着个发光的气球，正低头对她笑，而她仰头看着对方，眼里的光比气球还亮。
那瞬间，沈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第二天晚饭，沈清月又是匆匆扒完饭就要走，沈澈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最近总往外跑，到底在忙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沈清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疏离：“跟朋友出去玩，休息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朋友？”
沈澈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是昨晚送你回来的那个？沈清月，你才多大，整天在外鬼混像什么样子！”
“鬼混？”
沈清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提高了音量，“我跟同学去图书馆查资料，去天文社观测星星，这叫鬼混？沈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的眼睛红了，像是被刺痛的小兽：“以前我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你说我闷；现在我多交些朋友，你又说我鬼混。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吗？”
沈澈被她问得一噎，话到嘴边却变成更硬的刺：“我是为你好！外面的人那么杂，你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我的朋友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我！”
沈清月攥紧书包带，转身就往门口走，“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沈清月！”
沈澈想叫住她，却只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
冷战，就此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沈清月早上等沈澈出门后才起床，晚上等他睡熟了才回来，吃饭时更是端着碗躲回房间，连空气都透着冷意。
沈澈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白天在公司对着文件走神，晚上躺在空荡荡的客厅，满脑子都是沈清月红着眼眶的样子。
他想道歉，却拉不下脸；想装作无事发生，可她刻意的躲避像针一样扎着他。
第七天晚上，沈澈没去公司，坐在客厅等了整整一夜。
凌晨三点，门锁终于转动，沈清月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看到坐在黑暗里的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警惕，下意识想绕开。
沈澈起身，打开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拦住她，声音沙哑：“沈清月，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以前虽然不算亲近，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沈清月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吵架。”
“那你告诉我，”
沈澈盯着她，目光灼热，“那个男生是谁？你就这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连家都不想回？”
“他是我表哥！”
沈清月终于忍不住回头，眼眶又红了，“我姑姑家的儿子，上周刚从国外回来，我带他熟悉环境怎么了？沈澈，你能不能别总是疑神疑鬼的！”
表哥？
沈澈愣住了，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随即涌上强烈的懊悔。
他居然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猜测，跟她吵了一架，还冷战了这么久。
“我……”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词穷。
沈清月看着他怔忪的样子，忽然觉得委屈，眼泪掉了下来。
“你从来都不问清楚，就知道指责我。我以为你至少会相信我一点……”
“对不起。”
沈澈的声音艰涩，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躲开。
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莫名的烦躁、刻意的关注、见不得她对别人笑的酸涩……根本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他质问她的时候，何尝不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看到她和别人亲近，他会这么难受？为什么她一躲着他，他就坐立难安？
这些藏在“关心”面具下的在意，终于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沈清月压抑的抽泣声。
沈澈站在原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
原来，有些感情早就悄悄变了质，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落地灯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刚好够照亮两人脚边的地毯。
刚才的争吵声好像还悬在空气里，带着未散的火药味。
沈清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侧脸对着沈澈，下巴抵着膝盖，一言不发。
沈澈站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几次想开口，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脚步，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视线刚好能平视她低垂的眼睫。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清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抬头，也没说话。
沈澈看着她发顶柔软的发丝，手指蜷了蜷，又缓缓松开，语气里带着懊恼。
“是我不好，刚才太冲动了，没问清楚就急着发脾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复盘自己的错处，“我应该先听你把话说完的，不该主观臆断，更不该冲你喊。”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太在意，反而乱了分寸，没能好好了解情况，也没能控制好情绪。”
落地灯的光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别生闷气了，”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望着她，“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天我们再好好说，好不好？”
说完，他没再强求她回应，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份歉意，也像是在惩罚自己刚才的失态。
空气里的火药味渐渐散去，只剩下那句“对不起”在安静地回荡，带着沉甸甸的真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夜色渐深，沈清月始终没应声，只是蜷在沙发上，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沈澈没再打扰，默默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离她最近的位置，又取了条毛毯轻轻盖在她肩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书房。
那一晚，谁都没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