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几位族老围坐在红木桌旁，目光落在沈澈身上。
最年长的二爷爷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
“阿澈，你也快三十了，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前阵子城西林家的姑娘来拜访，我看那丫头知书达理，跟你也算是门当户对，要不要见一面？”
沈澈正摩挲着手里的茶盏，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就皱了眉：“二爷爷，我现在心思都在公司上，成家的事不急。”
“再急的事，也不能耽误了终身大事啊。”
三奶奶笑着接话，“你要是觉得林家姑娘不合眼，咱们再看看别家，城东苏家的小女儿也不错，听说跟你一样喜欢研究星图，你们说不定有共同话题。”
沈澈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谢谢爷爷奶奶惦记，但我真没这想法。”
族老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二爷爷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阿澈，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要是有喜欢的姑娘，不用管什么门当户对，咱们沈家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人好，对你真心，我们都认。”
“心里有人”四个字像颗石子，在沈澈心湖里砸开一圈圈涟漪。
几乎是瞬间，沈清月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她抱着星图册跟他讨论星座时的认真模样，她吃到爱吃的梅花糕时眯起眼睛的笑，她不小心撞到桌角时委屈噘嘴的样子……一幕幕，清晰得像在眼前。
他猛地回过神，耳尖有些发烫，连忙端起茶杯掩饰慌乱：“没、没有，二爷爷您想多了。”
可心里那点异样却压不住了。
怎么会想到她？她是妹妹啊，自己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的……
沈澈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越克制，那身影就越清晰。
族老们看他这反应，哪还不明白，都笑了起来。
三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有就有，藏什么？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插手，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沈澈没应声，只是低头喝茶，舌尖却尝到了一丝说不清的涩。
他看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第一次对“哥哥”这个身份，生出了几分动摇。
沈澈把车停在江边，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他却觉得心里闷得发慌。
手机里还存着下午沈清月发来的照片——她举着刚画好的星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天文社的观测台。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着她的笑脸，最终还是拨通了苏曼的电话。
“苏曼，问你个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的苏曼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沈总这是遇到心上人了？”
“别打趣我，就当是……帮朋友问的。”沈澈避开她的话锋，指尖攥紧了方向盘。
苏曼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想了想。
“喜欢啊，大概就是总想看见她吧。不管做什么事，余光里总不自觉地找她的影子。看到好东西第一个想的是‘这个她会不会喜欢’，吃到好吃的会琢磨‘下次带她来尝尝’。”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啊，会变得有点小气。看到她跟别人走得近，心里会莫名发堵，想把她护在自己身边，好像……有点想占有她的感觉。说不清楚，但那种在意，是藏不住的。”
沈澈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总想看见她——他最近总借着“顺路”的名义去她学校，哪怕只是在楼下等十分钟，看她抱着书跑出来的样子。
看到好东西第一个想到她——上次去拍卖会，看到一块嵌着星子图案的项链，脑子里立刻闪过她低头看星图时的侧脸。
看到她跟别人走近会发堵——上周在天文社门口，看到她跟一个男生讨论望远镜参数，他差点走过去把人拉开。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沈澈靠在椅背上，望着江面上碎掉的月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苏曼听他半天没说话，又问：“沈总，你这位‘朋友’，是不是对人家有不一样的心思啊？”
沈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叹息：“可她……一直是我妹妹啊。”
“妹妹？”
苏曼轻笑，“沈总，感情这回事，哪有那么多固定的标签。你问问自己，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不会乱？见不到的时候，会不会想？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或许就不是‘妹妹’那么简单了。”
电话挂断后，沈澈在车里坐了很久。江风吹散了酒意，却吹不散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原来那些莫名的在意、失控的情绪，早就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关照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清月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明天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不再抗拒心里那点汹涌的情愫。
或许，苏曼说得对，有些感情，本就不该被“妹妹”这两个字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