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的暮春,江南沈府的闺房里还残留着昨夜栀子花的淡香。
沈清月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睁开眼,雕花拔步床的帐幔绣着缠枝莲纹样。
窗外传来卖花姑娘清脆的吆喝声,带着水汽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拂过腕间微凉的银镯子。
“小姐,您醒了?”
贴身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起身,忙放下盆子迎上来,“头还晕吗?昨儿个您看了报纸就一直睡,可把老爷太太急坏了。”
报纸?
沈清月的脑海里突然炸开无数碎片:
青砖黛瓦的沈府、鬓发斑白的祖父、温吞懦弱的父母,还有一个名字,像针似的扎在心上:陆越。
这不是她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滴!快穿系统007启动,宿主沈清月,当前位面:民国二十八年,身份:江南商户沈家长女。原主心愿:守护沈家在战乱中存续。”
沈清月猛地攥紧锦被,指尖泛白。她想起来了,自己是星际联盟的快穿任务者。
“小姐,您看,这是今早的《申报》。”
春桃将叠好的报纸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陆家公子……陆长官和那位苏小姐的新闻,都登在头版了。”
沈清月接过报纸,油墨的气息混杂着花香涌入鼻腔。
头版的照片格外醒目:一身戎装的年轻军官身姿挺拔,身旁的女子穿着月白色洋裙,短发齐耳,笑靥明媚,两人并肩站在抗日宣传台前,目光灼灼望着远方。
标题用加粗字体印着——《将门公子与留洋才女,共赴救国之约》。
陆越。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反复出现,带着少女朦胧的憧憬与羞涩。
那是幼时定下的娃娃亲,是沈老爷子与陆老爷子八拜之交的见证,是原主二十年来认定的“良人”。
可如今,这张报纸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所有幻想。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混杂着心碎、屈辱与不甘。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那个困在深闺、被封建礼教束缚的沈清月,她是经历过无数位面、见过大风大浪的任务者。
“小七,调出原主完整记忆与当前沈家状况。”她在心里默念。
“正在调取……原主沈清月,20岁,江南绸缎商沈家独女,自幼接受传统教育,性格温婉保守。
因幼时婚约对陆越怀有好感,得知陆越与苏芷相恋后心灰意冷,情绪崩溃导致意识消散。
沈家现状:主营绸缎庄、粮铺与钱庄,受战乱影响,交通中断导致货源断绝,绸缎庄与粮铺濒临倒闭;
钱庄资金被军阀强行挪用,亏空严重;沈老爷子忧思过度卧病在床;沈父沈母无主见,面对危机束手无策。
核心危机:三个月内若无资金注入与新货源,沈家将彻底破产。”
冰冷的数据在脑海中铺开,沈清月的眼神逐渐清明。
原主的心愿很明确:守护沈家存续,至于那桩婚约,不过是封建枷锁罢了。
“小姐,您别太伤心了。”
春桃见她盯着报纸出神,眼圈泛红。
“陆长官或许只是……只是逢场作戏?再说还有老爷太太和老爷子在,总能劝回来的。”
沈清月抬眼看向春桃,这是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跟着原主多年。
她摇了摇头,将报纸放在一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春桃,替我梳妆,我要去见爹娘。”
春桃愣住了:“小姐,现在?可您……”
“我没事。”
沈清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目清秀,肤白胜雪,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尚未散去的脆弱。
但当她抬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燃起与这具身体不符的锐利光芒,“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她不能再沉溺于原主的儿女情长,沈家的危机迫在眉睫。
那桩名存实亡的婚约,不仅是原主的心病,更是束缚沈家的枷锁。
陆家态度暧昧,沈家却还抱着婚约不放,既换不来实际庇护,反倒成了旁人的笑柄。
必须退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不可遏制。
只有斩断这层关系,沈家才能彻底放下幻想,集中精力自救。
“宿主决策符合任务核心目标,系统已生成《退婚话术参考》与《沈家产业危机评估报告》,是否现在查看?”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
“稍后。”
沈清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铜镜里的人影逐渐与记忆中那个在星际商场上谈判的自己重合。
她转过身,对春桃道:“换身利落些的衣裳,不用太繁复。”
春桃虽满心疑惑,还是依言取来一身湖蓝色的半臂旗袍,领口绣着几枝兰草,简洁又不失大家闺秀的气度。
沈清月换上旗袍,又让春桃将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只插了一支玉簪。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几分柔弱,添了几分干练。
沈清月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出闺房。
沈府的长廊蜿蜒曲折,两侧的石榴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却掩不住空气中的沉闷。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低声音,显然都知道了报纸上的消息,也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
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沈母坐在太师椅上,用帕子捂着脸,沈父背着手在厅里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可如何是好啊……陆家怎么能这样?清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哭有什么用!”
沈父烦躁地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清月,还有沈家的生意!钱庄那边催得紧,绸缎庄的货还堵在半路上,要是再拿不到钱,下个月就得关门了!”
“可陆越这事儿……”沈母哽咽道,“清月她……”
“陆老爷子那边我已经托人递了消息,看能不能劝劝陆越。毕竟是几十年的交情,他总不能不顾情面……”
“爹,娘。”
沈清月推门而入,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沈父沈母同时转头,看到女儿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都愣住了。
沈母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清月,你感觉怎么样?别憋在心里,想哭就哭出来。”
沈清月轻轻抽回手,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父母,一字一句道:“爹,娘,我想好了,我要和陆越退婚。”
“什么?!”沈父沈母同时惊呼出声,满脸不敢置信。
沈父脸色一沉:“清月,你胡说什么!退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女子退婚,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重要,还是沈家的存亡重要?”
沈清月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父亲,“爹,您刚才也说了,钱庄催得紧,绸缎庄要关门,沈家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我们现在还有心思纠结这桩婚约吗?”
沈母急得直掉眼泪:“傻孩子,正是因为家里难,才更不能退婚啊!陆家是将门,有陆越在,至少能给我们沈家遮风挡雨。要是退了婚,我们就彻底没了靠山,那些豺狼虎豹还不把我们沈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娘,您太天真了。”沈清月轻轻摇头。
“陆越连婚约都能不顾,会真心庇护沈家吗?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与苏小姐‘共赴救国之约’,眼里早已没有这桩婚事,没有我沈清月。我们强留着这层关系,不过是自欺欺人,甚至可能引来陆家的反感,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与其寄望于别人,不如靠我们自己。
退婚,不仅能让我们摆脱这层枷锁,集中精力解决沈家的危机,还能向外界表明,沈家不依附任何人,也能站稳脚跟。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只要沈家不倒,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沈父沈母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们从未见过女儿如此伶牙俐齿、目光长远的样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可……可陆老爷子那边……还有你祖父……”
“祖父最看重的是沈家的存续。”
沈清月道,“只要能保住沈家,祖父会理解的。至于陆老爷子,我会亲自登门解释。”
“你亲自去?”
沈母惊呼,“那怎么行?哪有女子主动登门退婚的道理?”
“事急从权。”
沈清月站起身,“娘,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再拖下去,沈家就真的没救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退婚的事,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挽救沈家。”
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也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月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会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
但她别无选择,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不负原主的托付,她必须走下去。
“宿主,是否现在查看《退婚话术参考》?”小七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清月在心里点头:“调出。”
一行行文字在脑海中展开,她仔细看着,嘴角渐渐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