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家回来的当天下午，沈清月就将退婚的消息告知了沈父沈母。
沈母捧着那五百大洋的银票，眼泪掉了又落，嘴里反复念叨着“陆家总算还有些情面”。
沈父则在堂屋里踱了半宿，最终重重拍了拍沈清月的肩膀，只说了句“家里的事，以后你多拿主意”。
这句沉甸甸的托付，让沈清月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但她知道，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
次日天刚亮，沈清月便让春桃去请账房周先生和绸缎庄、粮铺的几位管事，说是要在正厅核对账目。
消息传下去，府里顿时暗流涌动。
这些老伙计跟着沈家几十年，早已习惯了沈父的宽和，何时见过这位深闺里的大小姐过问生意？
辰时刚过，几位管事便陆续到了。
账房周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
绸缎庄王管事脑满肠肥，一身绸缎马褂穿得油亮，见了沈清月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粮铺李管事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沈清月坐在主位上，沈父沈母分坐两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今日请各位来，是想核对外头几家铺子的账目。近来家里周转有些紧，总得把家底摸清了，才好做打算。”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大小姐放心，账目都在这儿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老奴每年都跟老爷核过的。”说着便要把账册递上来。
“不必急着呈上来。”
沈清月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三人，“我听说，绸缎庄这几个月亏损得厉害？王管事，你先说说，店里的货为何卖不动？”
王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先问自己，干咳两声说道：“回大小姐，这不是赶上战乱了嘛，交通断了，新货进不来，老主顾都改去别家了。再说如今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心思买绸缎？”
“是吗？”
沈清月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可我昨日去仓库看过，光是去年积压的粗布就有两百匹，质地厚实，正好做军服。前几日我托人打听，军方正在高价收粗布，王管事为何不将这些货销给军方？”
王管事脸色微变，眼神闪烁：“这……这粗布利润薄，军方的账又难结，老奴想着……”
“想着不如虚报些损耗，把布料偷偷卖给黑市？”
沈清月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上个月你报了五十匹粗布受潮损坏，可仓库的入库记录显示，那批布明明是被你连夜运出府的。要不要我让人去黑市问问，哪家铺子在卖和我们仓库里一模一样的粗布？”
这话一出，王管事的脸“唰”地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结结巴巴道：“大……大小姐，您听谁说的？这都是污蔑！老奴对沈家可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
沈清月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正是系统整理出的贪污记录，“那你倒说说，去年三月你说去杭州进绸缎，花了八百大洋，为何我托人查到的实际价格只有六百？那两百大洋去哪了？”
王管事看着纸上的明细，手脚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小姐饶命！老奴一时糊涂，是老奴鬼迷心窍！求大小姐看在老奴跟着老爷几十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沈父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管事，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沈母也惊呆了，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的王管事竟能干出这种事。
沈清月没看他，转而看向缩在一旁的李管事：“李管事，你呢？粮铺的粮食去哪了？”
李管事吓得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大小姐，我错了！我不该私卖粮食……我这就把钱还回来！”
最后，沈清月的目光落在周先生身上。周先生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大小姐，老奴的账目……可是没问题的。”
“是吗？”
沈清月拿起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钱庄上个月支出两千大洋，说是给张军阀‘借’去做军饷，可我问过沈家在军政处的远房表舅，张军阀根本没向沈家借过钱。这笔钱，是你做假账吞了吧？”
周先生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喃喃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宿主，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要不要直接送官？”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必。”沈清月在心里回应。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把他们都送官，铺子只会更乱。
她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语气威严：“念在你们跟着沈家多年，今日我不送官查办。王管事，吐出贪污的两百大洋，再把私卖粗布的钱交回来，绸缎庄你不用管了，去仓库看管货物，何时还清欠款何时再说。”
“李管事，私卖粮食的钱加倍赔偿，粮铺暂时关门，你去码头帮忙卸货，戴罪立功。”
“周先生，你吞的两千大洋，限你三日之内还回来，否则我就去衙门告你，让你吃牢饭！”
三人连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