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终于安静下来，沈父看着沈清月，眼神复杂：“清月，你……你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清月浅叹一声：“爹，不是我厉害，是形势逼人。若再纵容他们贪下去，沈家迟早要被掏空。”
她走到沈父身边，“这些年辛苦您了，以后家里的事，我帮您分担。”
沈父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沈母也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好孩子，是娘以前糊涂，总把你当小孩子。以后家里的事，娘都听你的。”
解决了内患，沈清月立刻着手处理那两百匹粗布。
她让春桃去打听负责军需采购的部门，得知近期有位姓赵的军需官在江南城采买物资，便准备亲自登门拜访。
“小七，查一下这位赵军需官的背景。”
“滴！赵军需官，全名赵志强，出身平民，因作战勇猛被提拔，为人正直，痛恨贪官污吏，重视物资质量。近期因粗布短缺，正急得焦头烂额。”
沈清月心里有了底，让人取来一匹粗布，又备了些简单的点心，带着春桃直奔军需处。
军需处设在从前的知府衙门里，门口守卫森严。
沈清月说明来意，守卫进去通报了许久，才让她们进去。
赵军需官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军装，脸上带着风霜之色，见沈清月是个年轻女子，有些惊讶：“你就是沈家的大小姐？”
“是。”
沈清月将粗布递过去，“听闻赵长官急需粗布，我沈家仓库里有两百匹，质地厚实，适合做军服，特来问问长官是否需要。”
赵志强拿起粗布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眼里露出喜色：“这布不错！比我们之前采买的好多了！你要多少钱一匹？”
“行情价是五块大洋一匹，我沈家只收四块五，只求长官能尽快结账，解我沈家燃眉之急。”沈清月坦诚道。
赵志强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
“沈小姐倒是实在！如今这世道，像你这样不趁机抬价的商户可不多了。两百匹布，我全要了！你让人送到仓库，我现在就给你开条子，去财务处领钱。”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沈清月也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领了九百大洋的银票，沈清月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笔钱不仅能填补钱庄的亏空，还能剩下些周转资金。
可她没料到，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回到沈府刚坐下，就有家仆来报，说“德昌号”的刘老板带着几个伙计堵在门口，说是要提钱。
沈清月心里咯噔一下。
德昌号是江南城的老牌商户，在沈家钱庄存了不少钱，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连忙去了钱庄，只见刘老板叉着腰站在柜台前，对着伙计嚷嚷。
“我不管你们沈家出了什么事，今天必须把我的三千大洋取出来！不然我就砸了你们这破钱庄！”
周围还围了几个储户，都在议论纷纷，显然是被刘老板煽动的。
“刘老板稍安勿躁。”
沈清月走上前，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您在我们钱庄存了三年，利息一向准时，怎么今日突然要取钱？”
刘老板见是沈清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道：“沈大小姐？听说你们沈家快破产了，连陆长官都不要你了，我不把钱取出来，难道等着打水漂？”
这话又刻薄又难听，春桃气得脸都红了，沈清月却依旧平静。
“刘老板说笑了。沈家虽有些周转困难，但还没到破产的地步。您看，这是刚收到的货款，九百大洋，足够还您的钱了。”
她让伙计取出银票，“您要是信不过，现在就可以拿走。”
刘老板看着银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家还有钱。
他眼珠一转，又道：“谁知道这银票是真是假？我要现大洋！”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沈清月心里清楚，他就是想搅黄沈家的钱庄。
“现大洋也有。”
沈清月对伙计道，“去库房取三千大洋来。”
伙计有些犹豫：“大小姐，库房里的现大洋不多了……”
“去吧。”
沈清月点头。她知道，今日必须稳住局面，否则储户一哄而上，钱庄就真的完了。
不一会儿，伙计捧来一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银元，叮当作响。
刘老板看着箱子里的银元，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想闹事，没想到沈清月真的拿出了现大洋。
“怎么？刘老板不点点吗？”沈清月笑道。
刘老板悻悻地让伙计点数，装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储户见沈清月真能拿出钱，也都放下心来，纷纷说只是来看看，便散去了。
钱庄的危机暂时解除，沈清月却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她让伙计把剩下的现大洋清点一下，发现只剩下不到五百块了。
“宿主，刚才太冒险了，要是刘老板再闹下去，我们就没钱了。”小七的声音带着后怕。
“不冒险不行。”
沈清月揉了揉眉心，“稳住了储户，钱庄才能活下去。接下来，得尽快找到新的进项。”
她回到正厅，刚想和沈父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就见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周先生……周先生跑了！”
沈清月心里一沉：“什么？”
“刚才账房的伙计来说，周先生带着他的东西，还有库房里剩下的几百块现大洋，跑了！”
沈父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母连忙扶住他，哭道：“这可怎么办啊……周先生怎么也能干出这种事……”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先生跑了，不仅带走了钱，还带走了账册，这对本就混乱的沈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爹，娘，你们别慌。”
她稳住声音，“跑了就跑了，钱没了可以再赚，账册没了，我们可以重新做。当务之急，是把剩下的产业稳住。”
她转身对春桃道：“去把张叔叫来，就是仓库的那个张叔。”
张叔很快就来了，他是沈家的老人，忠厚老实，刚才王管事等人被处置时，他就在门外候着，心里对这位大小姐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张叔，周先生跑了，账房暂时没人管，我想让你暂代账房的事，你愿意吗？”沈清月问道。
张叔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大小姐，我……我没读过多少书，怕干不好……”
“没关系，我教你。”
沈清月道，“你只需记好进出的每一笔账，诚实可靠就行。”
张叔看着沈清月坚定的眼神，心里一热，重重点头：“大小姐信得过我，我就干！一定不会让大小姐失望！”
安排好账房的事，沈清月又让人去追回周先生，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清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接手沈家不过几日，就遇到了这么多事：退婚、查贪腐、卖粗布、应对钱庄危机、周先生跑路……桩桩件件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宿主，别灰心，我们已经解决了不少问题了。至少粗布卖出去了，还稳住了储户，这都是进步。”小七安慰道。
沈清月轻轻点头。
是啊，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且没有退缩。
“小七，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可靠的药材商，最好是能弄到前线急需的药品。”她在心里说道。
既然粗布能卖给军方，那药品肯定也有销路。这不仅能赚钱，还能为前线做些实事，何乐而不为？
“正在查询……城西有个姓陈的药材商，据说手里有一批磺胺，但因为怕被日军查，不敢卖。需要详细信息吗？”
“需要。”
沈清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磺胺是前线急需的消炎药，若是能弄到，不仅能赚一笔，还能和军方建立更深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