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听到“陆长官”和“账本”,王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贪财,却也怕陆越手里的枪杆子。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陆长官一查便知。”
沈清月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今日你若敢动我沈家的东西,明日我就敢把你的勾当捅到全军需处去。你掂量着办。”
王队长看着沈清月眼中的决绝,又想起陆越治军的严厉,心里打了个寒颤。
他狠狠瞪了沈清月一眼,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走!今天就先信你一回,要是让我查出猫腻,看我怎么收拾你!”
巡捕们灰溜溜地走了,沈父这才敢从后堂出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清月,这……这会不会把他逼急了?”
“逼急了才好。”
沈清月眼神锐利,“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咱们越是退让,他越得寸进尺。倒是他刚才的话提醒了我,得尽快把第一批冬衣送到游击队手里,免得夜长梦多。”
当晚三更,十辆马车借着夜色掩护,载着五百件棉衣和两百床棉被悄悄驶出沈府,直奔城外游击队的藏身处。
带队的张叔回来时,带回了林联络员的亲笔信,信中说这批物资解了燃眉之急,还附赠了一张详细的山区地图,标注了日军可能设卡的路线。
沈清月将地图收好,心里稍稍安定。
有了这张图,后续运输就能避开日军耳目了。
次日一早,苏芷兴冲冲地跑来沈府,手里拿着一张上海寄来的电报。
“沈小姐,我同学说弄到了一批羊毛呢子,虽然不多,但足够做几百件厚外套!就是运费贵了些……”
“钱不是问题。”
沈清月立刻道,“让她们尽快运过来,路线用林联络员给的那张,我让人去码头接应。”
两人正说着,陆越的副官突然来访,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日军在城郊抓了十几个疑似“私藏物资”的百姓,正在严刑拷打,逼他们说出物资藏在哪里。
“陆长官让我问问沈小姐,要不要提前把物资转移到军营暂存?那里守卫严密,日军不敢轻易靠近。”副官道。
沈清月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多谢陆长官好意,但物资分散在百姓手里更安全。倒是有件事想麻烦副官,请转告陆长官,日军抓百姓逼供,恐怕是想摸清城里的物资分布,还请军方多派些人在街头巡逻,护住百姓才是。”
副官回去复命后,沈清月立刻让人给几个相熟的商户送信,提醒他们尽快将过冬物资分给邻里,别堆在仓库里显眼。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廊下望着天空。
秋风卷着落叶飘过青砖地,带着刺骨的凉意。
寒冬已至,不仅是天气,更是人心的考验。但她相信,只要江南城的百姓拧成一股绳,沈家就不算孤军奋战。
“宿主,检测到城中百姓对沈家的信任度提升至60%,已有商户主动提出要加入缝制冬衣的队伍。”小七的声音带着暖意。
沈清月拢了拢衣襟,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这一仗,他们未必会输。
日军的扫荡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民国二十八年深秋的一个清晨,凄厉的警报声划破江南城的宁静。
沈清月被春桃慌张的叫喊声惊醒时,窗外已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日军的嘶吼声。
“小姐!日军进城了!他们挨家挨户搜查,说要找抗日物资!”
春桃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件连夜缝好的棉衣。
沈清月迅速披衣下床,脑中飞速运转。
她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只见街上日军端着枪狂奔,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粗暴地推搡在地,哭喊声此起彼伏。
“爹!娘!”
她扬声喊道,同时对春桃下令,“把库房里剩下的布料和棉花全搬到地窖,用柴火堆挡住入口!让张叔带着伙计们把粮铺的门卸下来,假装是被抢过的样子!”
沈父沈母跌跌撞撞跑进来,沈母吓得浑身发抖:“清月,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咱们把东西交出去吧?”
“交出去就真的完了。”
沈清月扶住母亲,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日军要的不是物资,是想让咱们彻底认输。娘放心,我早有准备。”
她拉着父母往后院走,那里有个沈家祖辈挖的秘密地窖,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刚把两人安顿好,就听到前院传来“砰砰”的踹门声。
“开门!开门!皇军搜查!”
粗野的吼声伴随着枪托砸门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亲自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几个端着枪的日军就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少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子。
“你的,沈家大小姐?”
“是。”
沈清月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顺从,“太君有何吩咐?”
“听说你的,藏了很多布料和粮食,是不是给游击队的?”少佐抽出军刀,刀尖几乎要戳到沈清月脸上。
沈清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指着空荡荡的院子和卸了门的粮铺方向。
“太君说笑了。我家做点小生意,哪有胆子通游击队?前几日被地痞抢了,粮食和布料都被抢走了,您看……”
少佐显然不信,挥了挥手:“搜!给我仔细搜!”
日军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士兵的呵斥声混在一起,沈府瞬间一片狼藉。
沈清月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她知道,地窖藏得隐蔽,只要自己不乱,就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