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江南城,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生疼。但沈府的账房里,却暖意融融。
张叔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沈清月坐在旁边核对清单,偶尔抬头和他说上两句,气氛格外融洽。
“大小姐,您看!”张叔把算好的账册推过来,脸上笑开了花,“这三个月光是成衣铺和粮铺就赚了两千大洋,加上军需处的回款,咱们手里现在有五千多现洋了!库房里的粮食和药品也够用到开春,真是……真是托您的福啊!”
沈清月看着账面上的数字,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从最初的千疮百孔到如今的小有盈余,这大半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圈出一笔钱:“这笔钱留出来,给伙计们发双倍工钱和年货,再给城里的孤儿寡母送些米和面,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哎!好!”张叔连忙应下,眼眶有些发红,“大小姐心善,老天爷都看着呢。”
这几日,江南城渐渐有了年味儿。商户们在门口挂起红灯笼,百姓们互相串门,用省下的粮食换些年货,连街头的乞丐都能收到些热乎的馒头。
虽然战争的阴影还未散去,但人们总愿意在年关时,给自己寻点盼头。
沈清月让人把沈府也收拾了一番,扫去墙上的烟尘,在门框上贴了新的春联——是苏芷写的,笔力遒劲,写着“寒冬尽处春将至,乱世之中志愈坚”。
沈母还剪了些窗花,贴在窗户上,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除夕前一日,陆越派人送来两车年货,有腊肉、烧酒,还有几匹红布,说是给沈府过年用的。
送东西的副官笑着说:“陆长官说,沈小姐为城里做了这么多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是个心意。”
沈清月让春桃回了礼,是成衣铺新做的几件棉衣,还有些给伤兵的药膏。“替我谢过陆长官,也请他转告前线的将士,过年那天,我让铺子给他们送些热乎的饺子。”
副官刚走,苏芷就带着几个女学生来了,手里捧着一盆亲手做的年糕:“沈小姐,尝尝我们做的年糕,甜糯得很!学校里的学生们还编了些中国结,给您送来添点喜气。”
女学生们七手八脚地把中国结挂在屋檐下,红绸子在风中飘动,给清冷的院子添了不少生机。
沈清月拉着苏芷的手,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姑娘,心里暖暖的:“今年能安稳过年,多亏了你们帮忙。”
“说什么呢。”苏芷笑着捶了她一下,“咱们谁跟谁啊。对了,游击队的林大哥也让人送了些山里的野猪肉,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说话间,李把头扛着一个大布包进来了,里面是刚从码头卸下来的海货:“沈小姐,上海那边托人捎来的带鱼和虾米,给您过年尝尝鲜!”
看着满院子的年货和一张张笑脸,沈清月忽然觉得,这个年,或许会比想象中更热闹。
除夕夜,沈府难得地开了宴席。沈父沈母坐在主位,看着沈清月和伙计们说说笑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张叔喝多了酒,拉着沈清月的手絮叨:“大小姐,您不知道……刚那会儿我去库房看了,粮食堆得像小山,药品摆得整整齐齐,我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
沈清月笑着给他满上酒:“张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宴席散后,沈清月独自站在院子里看雪。雪花簌簌地落下来,给屋顶和地面盖上了一层白毯,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带着些孩子气的雀跃。
【宿主,任务完成度提升至65%。沈家不仅稳固如初,还成为江南城百姓心中的依靠。原主的守家心愿,已近达成。】小七的声音带着温和的暖意。
沈清月抬头望着漫天飞雪,心里一片宁静。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的惶恐,想起退婚时的决绝,想起应对危机时的紧张……那些日子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苦过,累过,却从未想过放弃。
“小姐,外面冷,进屋吧。”春桃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给她披上,“陆长官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给您的。”
沈清月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陆越熟悉的硬朗字迹:“新春将至,愿江南无虞,百姓安康。前线一切安好,勿念。”
没有多余的寒暄,却透着一股并肩作战的默契。她折好信,放进袖中,转身往屋里走。
雪还在下,但仿佛没那么冷了。
大年初一,沈清月带着伙计们给城里的百姓拜年,送去热腾腾的饺子和年糕。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衣,围着她唱新年歌;相熟的商户们拉着她的手,说着吉祥话;连平日里严肃的陆越,也难得地露出笑容,给她作了个揖:“沈小姐,新年好。”
走到女子职业学校时,苏芷正带着学生们排练抗日歌曲,歌声清亮,穿透了漫天风雪,在江南城的上空回荡。
沈清月站在门口听着,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守着沈家的意义——不是为了一家一姓的富贵,而是为了让这座城,让城里的人,能在乱世中守住这点烟火气,守住心里的光。
【宿主,检测到城中百姓对沈家的信任度达到80%,您已成为江南城的精神支柱之一。】
沈清月微微一笑,转身往回走。
正月刚过,积雪还没化透,江南城就悄悄“醒”了。屋檐上的冰棱滴答滴答化成水,打在青石板上,像在敲着开春的鼓点。
沈清月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去铺子,一路能看到不少新鲜事——张婶家的鸡开始下蛋了,李大哥正扛着锄头准备去田里翻土,连街角的乞丐都多了几分精神,对着来往行人道“开春好”。
刚到成衣铺门口,就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个布娃娃,眼圈红红的。
沈清月认得她,是住在隔壁胡同的小花,父母去年冬天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
“小花,怎么了?”沈清月蹲下来问她。
小花抬起头,抽噎着说:“清月姐姐,我想给爹娘做件新棉衣,可我不会针线……”她手里的布娃娃穿着件破烂的小褂子,显然是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沈清月心里一动。开春虽暖,但早晚还凉,好多百姓家里跟小花家一样,旧棉衣早就磨破了,新的又没钱做。她摸了摸小花的头:“姐姐教你呀,不光教你,咱们还可以请大家一起学,怎么样?”
当天下午,沈清月就让人把成衣铺的后院收拾出来,搬了几张长桌,又找出库房里积压的碎布料,对着街坊喊:“想学做针线活的,来后院集合啦!教大家做春衣,材料管够!”
消息一传开,后院很快挤满了人,大多是像小花娘这样的妇人,还有几个手巧的老太太主动来帮忙。
沈清月先教大家认针、打结,再手把手教怎么锁边、纳鞋底,小花学得最认真,小眉头皱着,捏着针线的样子像在完成什么大事。
正忙着,陆越的副官匆匆跑来:“沈小姐,陆长官让我来问问,您这儿缺不缺棉花?前线刚调来了一批,用不完,给您送些过来?”
“那可太好啦!”沈清月眼睛一亮,“正好大家做春衣缺棉花呢!”
没一会儿,几辆马车就拉着棉花来了,白花花的堆在后院,像小山一样。妇人们都欢呼起来,手里的针线动得更勤了。
沈清月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想到件事——光做衣服还不够,开春后百姓要下地干活,农具坏了没地方修,岂不是误了农时?
她找到李把头,跟他商量:“李大哥,能不能请你带几个伙计,在街角开个‘修东西铺’?百姓家里有坏了的锄头、镰刀,咱们帮忙修修,只收点材料费就行。”
李把头是个爽快人,一拍大腿:“这主意好!我这就召集弟兄们,明天就开张!”
果然,第二天街角就支起了“便民修理铺”,李把头带着几个老手艺人坐阵,锤声、锉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王大爷的锄头断了柄,送来一修,跟新的一样;赵婶家的纺车卡壳了,伙计三两下就弄好了,只收了两个铜板。
沈清月路过时,总能看到百姓排着队送东西来修,脸上都带着笑。她忽然觉得,这开春的日子,就像后院那些针线活——一针一线看着慢,慢慢缝起来,就成了暖和的衣服;一锤一锉看着碎,慢慢修起来,就成了能用的家什。
这天傍晚,小花举着一件小小的蓝布褂子跑过来,献宝似的给沈清月看:“姐姐你看!我给布娃娃做的新衣服,爹娘说我做得好,要穿我缝的春衣呢!”
沈清月看着那歪歪扭扭却充满心意的针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