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灼人,带着点温吞的热度洒在操场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大部分同学都涌去了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喧闹的笑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有活力。
沈清月不太习惯剧烈运动,便沿着操场边缘的树荫慢慢散步。原主的体质确实偏弱,稍微走快些就容易气喘,她如今占据这具身体,也得顺着几分。微风拂过,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倒也惬意。
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塑胶跑道,忽然感觉后背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撞——力道不算特别大,却来得猝不及防,让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去。
“嘶——”
膝盖重重磕在跑道上,粗糙的塑胶摩擦着薄薄的运动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砂砾钻进了皮肉里。沈清月皱紧眉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还没稳住身形,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
“哎呀,清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薇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夸张的无辜表情,双手摊开,“我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你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同学已经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林薇撞了人,可她这副“我没错,是你自己不小心”的模样,倒像是沈清月在小题大做。
沈清月抬起头,膝盖的痛感还在持续,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林薇。阳光落在林薇脸上,那抹“无辜”的笑容显得有些刺眼。这是故意的——用这种看似无心的小动作来欺负人,既不会留下太明显的把柄,又能让她难堪。
林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提高了点声音:“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早说让你别一个人瞎逛,身体素质不好就该多锻炼,你看这摔得多疼……”
话里话外,还是在暗讽她体质弱、不合群。
沈清月刚要开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身边。
“清月!”
是苏慕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她转头望去,只见苏慕言快步跑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甚至没看旁边的林薇一眼,径直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磕破的膝盖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摔了?很疼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说着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外套。
那是件干净的棉质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苏慕言小心翼翼地把外套展开,轻轻裹在沈清月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秋日的风带着点凉意,外套上残留的体温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刚才摔倒时的慌乱和冷意。
“我送你去医务室。”他说着,伸手想扶她,又像是怕碰疼她,动作顿了顿,最后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胳膊旁,“以后离她远点。”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扫过林薇时,冷得像淬了冰。
林薇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刚才那副无辜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在苏慕言冷冽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慕言半扶半搀着沈清月慢慢站起来。
沈清月靠在苏慕言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不算特别强壮,却异常安稳。她侧头看了一眼林薇憋红的脸,又转回头,恰好对上苏慕言低头看她的目光,那里面满是关切,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走吧。”苏慕言扶着她,动作很稳,尽量避免让她的膝盖受力。
两人慢慢往医务室走,远离了操场的喧闹,午后的校园安静了许多,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拉长了两人并肩的影子。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沈清月的注意力却被身边的少年吸引了。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扶着她,偶尔提醒她“这边有台阶,慢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走到医务室门口那条安静的长廊时,苏慕言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清月,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信你。”
沈清月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异常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他大概是听到了之前林薇那些含沙射影的话,怕她往心里去,才特意说这个。
一股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驱散了膝盖的疼痛,也冲淡了对付林薇时的那点算计。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
小学时,她被男生嘲笑辫子梳得丑,是苏慕言默默递来一根漂亮的蝴蝶结发绳,什么都没说,却让那些笑声停了下来;
初中时,她的作业本被调皮的男生藏起来,是苏慕言在放学后帮她在操场角落的草丛里找到,还细心地擦掉了上面的泥渍;
还有上次被林薇藏起准考证,也是他疯了一样跑遍整个教学楼,最后在垃圾桶旁找到那份被揉皱的纸,送到考场时,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都湿透了……
这个少年,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他只是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沉默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替她挡开那些明枪暗箭。原主的目光总追着耀眼的江辰,从未回头看看身后的他,可他却从未离开过。
“谢谢你,慕言。”沈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苏慕言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连忙移开目光,扶着她继续往前走:“先、先去处理伤口吧,别感染了。”
看着他略显慌乱的侧脸,沈清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