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顾衍之索性连府门都懒得出了，整月泡在城南柳如烟的宅院里。
布庄的事彻底抛在脑后，偶尔回府也只是为了支钱，对沈清月更是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府里一件多余的摆设。
沈清月表面上依旧安分守己，每日打理家事、照看布庄，对顾衍之的荒唐不闻不问。
可暗地里，她早已让王掌柜将顾衍之挪用布庄钱财的账目一一整理清楚，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日是顾老太太的生辰，顾家摆了家宴，族中几位长辈都来了。
沈清月算准了时机，在给顾老太太布菜时，状似无意地提起：“祖母，今日您寿辰，夫君若是能回来陪您喝杯酒，想必您会更开心。”
顾老太太本就因顾衍之连日不回府心里有气，被沈清月这么一提醒，顿时沉下脸：“派人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回来！他要是敢不来，就别认我这个祖母！”
顾衍之被小厮连拉带拽地拖回府时，浑身酒气，眼神迷离，看到满桌的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叫我回来干什么？如烟还在等我……”
“住口！”
顾老太太厉声呵斥，“今日是我寿辰，你身为长孙，不在府中尽孝，反倒整日在外厮混，像什么样子！”
顾衍之被骂得酒醒了几分，却依旧梗着脖子：“我在外面怎么了？总比在家里看着某些人顺眼！”他说着，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沈清月。
沈清月垂下眼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端起酒杯站起身：“夫君，今日祖母寿辰，莫要惹祖母生气。我敬您一杯，您若气消了，便多陪祖母一会儿。”
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温顺，反倒让顾衍之的怒火无处发泄。
族中长辈也纷纷劝和，顾衍之被灌了几杯酒，渐渐晕头转向，竟真的坐了下来。
家宴散后，顾衍之醉得站都站不稳，嘴里还胡乱喊着柳如烟的名字。
顾老太太嫌他丢人，挥挥手让沈清月：“你扶他回房歇着吧。”
沈清月应了声“是”，扶着浑身瘫软的顾衍之往院子走。
他满身酒气，脚步虚浮，一路都在骂骂咧咧，时而骂沈清月不听话，时而骂沈清月碍眼。
沈清月默默忍受着，扶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心中冷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刚把顾衍之扶到床边，他忽然一把抓住沈清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猩红着眼睛，嘴角挂着狞笑：“你以为你在祖母面前装乖，就能笼络人心？告诉你，沈清月，你就是个无趣的女人，给如烟提鞋都不配！”
沈清月用力挣扎：“夫君，你喝醉了，放开我！”
“喝醉？我没醉！”
顾衍之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酒气喷在她脸上，“你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柳如烟能给我的，你也得给！”
他的手胡乱地撕扯着她的衣襟，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暴虐。
沈清月又惊又怒，拼命反抗，可女子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醉酒的男人？她的挣扎在顾衍之看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调情。
“救命！”
沈清月放声呼救，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顾景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本就不放心沈清月单独照顾醉醺醺的顾衍之，宴席散后便悄悄跟了过来，没想到竟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顾衍之！你找死！”
顾景琛怒吼一声，冲上前一把揪住顾衍之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沈清月身上拽下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顾衍之本就喝醉了，被这一拳打得晕头转向，踉跄着后退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顾景琛一脚踹倒在地，当场晕了过去。
沈清月蜷缩在床上，衣襟凌乱，头发散开，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直到看到顾景琛，那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断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顾景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别怕，我来了。”
这一声“别怕”，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沈清月所有的伪装。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顾景琛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委屈、恐惧和压抑已久的怨恨。
“小叔……我好怕……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他这样的人……”
“我娘留给我的布庄，被他一点点掏空，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娘家只有母亲一人，无权无势，我在顾家，连个下人都能欺负我……”
“我只是想保住沈家最后一点东西，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将这些日子的隐忍和无助，全部倾泻出来。
顾景琛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又痛又怒。
他这才明白，她的温顺不是懦弱，她的隐忍不是麻木，而是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无奈。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处境下，能做到保全自己和布庄，已是不易。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慰着：“没事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沈清月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景琛，他的眼神里满是怜惜和愤怒，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竟让她有些恍惚。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刚才的惊吓太过，又或许是此刻的怀抱太过温暖，顾景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唇瓣，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愫再也控制不住。
他微微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月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眼中满是错愕和慌乱：“小叔！我们不能……我们是叔嫂……”
她的脸颊绯红，呼吸急促，眼神躲闪，一副又羞又怕的样子。
顾景琛也愣住了，酒意和冲动褪去后，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宴席上喝的酒，此刻才慢慢上头，让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迷离。
“对不起……我……”顾景琛想道歉，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清月摇摇头，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不怪你，我们都喝了酒……”
话虽如此，可那短暂的触碰，却像在两人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那天晚上，谁都没有再提发生的事。
顾景琛让人把顾衍之拖到偏房，自己则守在沈清月门外，直到天快亮才离开。
而沈清月躺在床上，却一夜未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景琛对她的心思，已经超越了叔嫂的界限。
几日后，两人在花园偶遇，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那日……”顾景琛想解释，却被沈清月打断。
“小叔，那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沈清月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一丝苦涩，“是我失态了，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话，更不该……”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已足够让顾景琛明白。
顾景琛看着她故作疏离的样子，心中竟有些失落。
他沉默片刻，道：“无论如何，我护你之心，是真的。”
沈清月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日，沈清月借口布庄账目混乱，请顾景琛帮忙核对。
两人在书房待了一下午，期间沈清月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手忙脚乱地去擦，却不小心撞到了顾景琛怀里。
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想起了那个晚上的吻。
她慌忙站稳，脸颊绯红，低声道歉：“对不起。”
顾景琛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问道：“若是……若是当初顾家娶你的人，是我，你会怎样？”
沈清月愣住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带着几分恍惚，轻声道：“若是嫁的人是你……或许……就不会这么苦了吧……”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我胡说的，小叔别放在心上。”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种子，瞬间在顾景琛心中生根发芽。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的愧疚和怜惜交织在一起，越发觉得她受了太多委屈。
从那以后，顾景琛对沈清月的关注，越发明显。
他会借着各种理由来看她，会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决布庄的麻烦，会在顾衍之再次找事时，第一时间出现保护她。
而沈清月，依旧扮演着那个温顺委屈的角色，偶尔流露出对顾景琛的依赖，却从不主动纠缠，仿佛那晚的事和那句“胡话”，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顾景琛心中的愧疚和情愫越发深厚。
他觉得是自己越界在先，是自己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所以更要护她周全。
沈清月看着顾景琛为自己奔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